《岁岁寄青山》滚滚西瓜圆

137、星火灼灼 浓墨似的夜

　　浓墨似的夜色沉沉压在群山之上，整座村落归于沉寂。

　　老屋巷子里方才涌动的欢喜与人声，被木门彻底隔绝在外。

　　小屋内，仅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光圈圈起一方狭小天地，旧纸张淡淡的油墨气味漂浮在空中，混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亢奋，紧绷许久的重担刚刚落地，汹涌的情绪无处安放，随着呼吸来回冲撞，震颤着周身每一寸神经。

　　柏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坐在床边，外衣已经褪去，简单的T恤松松垮垮搭在身上，他微微仰头，后脑贴着墙面，双目轻闭，脸颊尚未褪去潮红，那是连日重压突然卸下，心底波澜翻涌留下的痕迹。

　　程真坐在对面木椅上，身形看着松弛，他的视线长久落在柏里身上，静静望着对方难以真正平复的模样。

　　程真心底清楚，柏里这根弦绷得太久，从最初孤身开荒的莽撞与孤勇，一趟趟外出兜售药材屡屡碰壁的焦灼，再到昨夜当着一众乡亲交付期盼，无数日夜潜藏的担忧、拼尽全力的坚持、悬于一线的惶恐，如同涨落的潮水，此刻慢慢退去，只留下一身深重疲惫。

　　玻璃杯轻轻落在桌面，细微一声响动。

　　柏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视线相撞的一瞬，空气中流动的温热凝滞，而后更加汹涌地弥漫开来。

　　“柏里，我就知道，你能行。”

　　柏里身看向程真盛满真挚肯定的眼睛，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程真……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话音落下，积攒许久的情绪冲破边界，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暖光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水光。

　　那些无人问津的清晨与深夜，一次次迷茫无措的时刻，正是程真不变的陪伴，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支点，这份信任，重于一切。

　　程真俯身向前，在柏里错愕的目光里靠近，唇齿相接，裹挟着积压了无数日夜的眷恋，所有隐忍的思念、风雨同行后的释然，尽数融进这个绵长的触碰里。

　　墙上投射出交叠晃动的影子，呼吸慢慢纠缠在一起。

　　柏里抬手，带着劳作薄茧的指尖轻轻抚过程真耳后细腻的肌肤，感受着身下人起伏的脉搏，手缓缓下移，轻轻掀起衣摆，微凉夜风抚上温热的皮肉，一切都不急切，只有小心翼翼的探寻与接纳。

　　辗转的亲吻从额头落至眼睑，漫过耳廓，最终再次相融，万千话语不必诉说，所有心意在贴近之间彼此相通。

　　周遭的一切慢慢模糊，散落的衣物，全都褪去了存在感，世间仿佛只剩下灯下相依的两个人。

　　柏里稍稍拉开些许距离，鼻尖与他相抵，温热气息相互缠绕，低低的呢喃飘在静谧之中。

　　“别怕……我在这儿。”

　　是安抚，也是漫长岁月的承诺。

　　时间失去刻度，温柔层层蔓延，肢体紧密相依，每一次贴近，都是心意无声的告白，每一回相拥，确认彼此真实存在，所有的忐忑、漂泊不定，在此刻寻到归宿。

　　浪潮缓缓起落，外界的声响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窗外山虫断续低鸣，成为长夜最轻浅的背景。

　　等到激荡的悸动慢慢平息，一切归于平缓。

　　柏里没有移开，仍旧紧紧拥着怀中的人，下巴轻抵在对方汗湿的发顶，一下下轻柔落在发丝上的吻，缓慢而绵长。

　　程真浑身脱力，静静躺在柏里颈侧，嗅着独属于他干净的气息。

　　台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相拥的身影，躁动慢慢沉淀，余下满室安宁、踏实的暖意。

　　浓稠夜色笼罩远山，万籁渐静，小屋藏起了一场汹涌又温柔的相拥，许多心事，不必诉诸言语，永久封存于这片深山的长夜。

　　【第一百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