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寄青山》滚滚西瓜圆

135、《家》 日子循着晨

　　日子循着晨起上山的脚步、后山药田里的嫩苗扎稳了根，在通透松软的泥土里慢慢舒展枝叶，绿意一天比一天鲜亮浓郁。

　　只是随着药材种植项目稳步推进，两人常常通宵研讨，一个现实难题慢慢摆在眼前，“住宿。”

　　奶奶作息向来规律，天色刚黑便准备歇息，天未亮就要起身，睡眠浅，稍有动静便容易醒。

　　柏里和程真往往要等奶奶睡熟，才能点亮屋里那盏昏黄的灯，铺开书籍、压低声音反复商讨，任何一处细节都牵动整件事的成败，聊到思路碰撞的紧要关头，嗓音总会不自觉抬高几分，二人又会立刻收敛声息，生怕惊扰里屋的老人。

　　程真心思细腻，好几回深夜停下讨论，都听见奶奶房里传来轻浅的咳嗽，或是起身倒水的细微响动，老人从不说什么，可这份默默的迁就，始终压在程真心头。

　　这天夜里，月色穿过窗帘缝隙落下来，一道冷白光带横亘在桌面。

　　程真合上一本讲解合作社股权结构的案例集，抬眼看向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柏里。

　　“柏里。”

　　“我们搬到村小学住吧。”

　　柏里笔尖一顿，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安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程真微微偏头，朝里屋示意，声音放得更轻：“继续住在这边终究不便，我们经常熬夜，动静再小，难免会影响奶奶休息，学校那间宿舍我从前住过，简单收拾就能用，离后山药田近，白天下地照看苗子方便，夜里讨论事情，也不必时刻束手束脚。”

　　柏里沉默许久，抬头看向程真，：“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奶奶应当好好安睡。搬去学校也好，清静。”

　　搬家的事就此敲定。

　　第二天清晨阳光正好，早饭桌上，柏里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和正小口喝粥的奶奶提起打算，他解释，程真带来大量资料，两人夜里总要研究到很晚，担心动静打扰老人休养，村小学宿舍清净，距离药田又近，打理药材更加便利。

　　奶奶神色平静的说。

　　“学校长久没人住，潮气重，灰尘也厚，你们两个娃娃，先好好打扫干净，我柜子里有晒透的厚被褥，等下找出来让你们带上，屋里还有些旧锅碗，凑合用没问题，缺任何东西，只管回来拿，或是同我说一声。”

　　“知道了奶奶。”柏里应声，“我们会收拾妥当，您不必担心。”

　　程真望向老人慈祥的面容，：“奶奶放心，我们能照料好自己，有空就回来看您。”

　　奶奶轻轻点头，重新拿起碗筷慢慢喝粥，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她花白的头发、布满褶皱的手上，一片安宁祥和。

　　收拾妥当，一件件行李摆放在院里石阶上，柏里背起编织袋，程真提着行李箱，准备动身之时，奶奶走上前，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柏里的胳膊，又转向程真，落在他拎箱子的手背上。

　　“去吧，路上慢些。缺什么，记得言语。”

　　“奶奶，我们走了，外头有风，您早些进屋。”柏里回头说道。

　　奶奶只是点头，目光静静目送两人走远。

　　村小学离老屋不过短短几步路，宿舍和几年前程真离开时差别不大，只是越来越陈旧，四下安静。

　　推开门，浓重的潮气裹挟浮灰扑面而来，果真像奶奶说的那样，积灰遍地，墙角结满蛛网。

　　两人没有半句抱怨，对视一眼，默契已定——动手打扫。

　　忙活整整一上午，小小的宿舍终于显出原本的模样，家具陈旧，却窗明几净，秋风穿窗而入，草木清香冲淡了残留的霉味。

　　程真取出奶奶准备好的床单被套，和柏里一同铺好床铺，书桌挪到采光最好的窗边，各类书籍、文件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小台灯稳稳搁在桌角。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这里都会是两人并肩奋斗的据点，他们可以在此尽情推演方案，为想法争执辩论，疲惫时相互依靠歇息，不必时时小心翼翼，不必担心打扰旁人。

　　程真放好最后一册书，转过身，正好对上柏里的视线，他走上前，自然而然抬手，替柏里发丝上残留的尘土，动作轻柔。

　　“累了？”

　　柏里摇摇头，目光再次扫过小屋：“不累，这里挺好。”

　　程真浅浅一笑，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山间清新的风涌进屋内，而后回头望向柏里，目光沉静坚定。

　　“那么，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前线指挥部。”

　　柏里迈步上前，和他并肩立在窗前，远处云雾村静静铺展，后山的药田藏着新生的希望。迎着洒落满身的日光，他重重点头。

　　阳光照亮两人额角未干的汗珠，也点亮眼中愈发专注的光芒。

　　简陋的宿舍，成为新征程的起点。

　　未来，就在这间洒满阳光的陋室，以及窗外孕育着无限生机的山野之间，缓缓铺展。

　　【第一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