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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你一定行 程真那句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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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真那句轻声的“慢慢走”,温柔妥帖,悄然抚平了柏里心头因会议上一句轻飘飘“研究研究”生出的悬空与失落。
可这份短暂的安定,在回到老宅、接过奶奶递来的两碗滚烫糖水荷包蛋时,瞬间被现实的粗粝质感狠狠压回心底。
理想很满,现实太沉。
接下来几日,“种药材”这三个字,像一粒倔强的种子,落进了柏里的心间。
没人逼迫,他自己将自己困在了这片山野的期许里,日夜拉扯着他的心神。
他不再只是闲散走访乡邻,每日天刚透亮,便独自进山奔波。
一次次爬上后山山林,俯身细观野生药材的生长态势,分辨土壤干湿、酸碱土质,记录坡向阴阳、海拔差异,默默摸清这片山最原始的生长规律,闲时便蹲在老药农的门槛边,一坐就是大半天,静静听老人用半生不熟的方言,细数零碎的采药经验。
老辈人的经验,都是全凭天意,靠天吃饭的法子,撑不起一整个村子的产业。
除此之外,柏里开始默默算账。
一笔一笔,细碎沉重,全都压在心头。
云雾村本就贫瘠,村集体账户空空如也,家家户户仅够温饱,村民手里那点微薄积蓄,是整年劳作的底气,是老小生计的保障,没人敢贸然投进一个听着美好、却全然未知的新项目里。
高昂的前期投入,像一道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万丈沟壑,一眼望不到底。
比资金更难的,是人,村里留守的大多是年迈老人,壮年劳力寥寥无几,柏里试着找过村里仅剩的几位留守中年叔伯,话刚出口,换来的都是憨厚的摇头与无奈的叹息。
“阿柏,我们知道你有本事,有见识。”一位叔伯蹲在田埂上,望着年年耕种的苞谷地,双手反复搓着粗糙的掌心,“可这是从没试过的新路,万一赔了,我们一家子老小连饭都吃不上,守着几亩薄地虽不挣钱,好歹饿不着,心里踏实。”
村里的年轻人更是如此。
“柏里哥,不是不想回,是回来没出路啊,工地厂里干活再累,每月有稳当工资,能养家糊口,山里创业周期长、风险大,我们赌不起。”
没人、没钱、没技术。
三座沉甸甸的大山,死死压在柏里心头。
这一切,程真尽数看在眼里,他从不多言打扰,只默默相伴相守。
夜色降临,两人对坐一盏昏黄灯下,柏里伏案梳理问题、程真便安静看书、无需过多言语,不离不弃的陪伴,便是最安稳的支撑。
这天夜里,山风格外肆虐,拍得老旧木窗咯吱作响,声声入耳,扰人心绪。
柏里对着桌上一张密密麻麻的草稿纸,静坐了许久。
长久的沉默压抑,终究绷不住紧绷的心神。
他猛地将笔拍在木桌上,随即双手深深插进浓密的黑发里,“太难了。”
“想法再好,也是空的,没人、没钱、没门路、没经验,两眼一抹黑。”
“县里只说研究,遥遥无期,谁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落地、能拨多少资源,就算真有政策,杯水车薪,村民看不到实打实的好处,没人愿意赌,外面的年轻人,更不会愿意回来守着一片看不到希望的大山。”
无力感铺天盖地,彻底裹挟了他,程真轻轻合上书页,安静放到桌边。
他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白水,走到柏里身侧,递给他,程真拉过一张小板凳,稳稳坐在他身侧,“能想出方向,就是最难的第一步。”
“万事从零开始,最是艰难,但现在至少,我们不再是一无所知,我们清楚地知道前路的阻碍在哪里。”
“知道阻碍又如何?前面全是荆棘,根本看不到路。”
“没路,我们就自己开路。”
“年轻人不愿回来,不是贪恋城市,是山里没有留住他们的价值和希望,只要我们能踏出第一步,做出一点成效,让大家看到在家乡也能安稳挣钱、养家立足,人心自然会动。所有人都是念家的,只是不敢赌而已。”
他目光落回那张写满难题的草稿纸上,条理清晰地拆解困局。
“资金和政策不是死局,县里既然把这里定为试点,就有扶持的初衷,他们不动,我们就主动。”
“你把这几日调研的土壤数据、野生药材品类、山村气候条件、村民现状、风险预估、初步规划全部整理完整,做成一份有理有据的可行性报告,与其被动等通知,不如主动递交、主动对接,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
“如果县里的扶持力度不够、进度太慢,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他停顿一下,认真道:“实在不行,我可以去找我爸聊聊。”
“不行!”
柏里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又立刻慌忙压低,他快速放下水杯,杯底轻磕桌面,抬眼直直看向程真。
“绝对不行,程真。”
“叔叔好不容易放下偏见、愿意接纳我们,我不能再靠着你们家,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依旧是那个依附你、需要靠家里扶持才能成事的人,我不能让他看轻我,更不能让你因为我难做。”
他想振兴家乡,想凭一己之力反哺故土,想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面前,护着山村,护着程真,绝不肯借着爱人的情面,换取半分便利。
这是他最后的傲骨与底线。
程真静静看着他紧绷倔强的模样。
“我懂你的心思。”
“我不是让你求人,也不是让你依附谁。我从来没有否定过你的能力。”
“只是我们是一体的,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你的难处,就是我们共同的难处。”
“我爸深耕商界多年,他有的是经验、眼界和人脉,我们可以向他咨询产业思路,规避市场风险,了解行业规则,是平等探讨,不是求助、不是施舍。”
“这不是丢人,做事不拘小节,能借力成事,才是真正的成熟。”
程真双手牢牢包裹住柏里微凉的手,继续轻声安抚。
“你靠自己打拼的底气、想振兴山村的初心,从来都不会变,真的做成了事,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你的付出、你的能力,我爸只会更认可你,而非看轻你。”
温柔的话语像温水破冰,一点点化开柏里心底紧绷的固执与焦虑。
他反手用力回握程真的手,掌心相贴,温度相融,良久,柏里终于开口,眼底褪去迷茫。
“我先靠自己试一试。”
“报告我亲自写,村里我再一户一户去磨,慢慢说通大家的顾虑,在外的年轻人,我重新整理联系方式,换个思路和他们沟通,县里那边,报告写完我亲自去送,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程真,“如果真的走到山穷水尽,真的需要外力支撑的那一步。”
“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但现在,我想凭着我们自己的力量,先走一遍所有的路。”
程真望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星火,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
昏黄灯火温柔摇曳,映着两张年轻坚毅的侧脸。
【第一百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