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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仪式过程 二十分钟不 ...

  •   月色依旧澄明,但落在冷硬的青石板上,一脚踩下,像踩碎了一片暗锈。

      温雪言回到民宿,洗了个漫长的澡。
      试图用水冲刷掉脑海里刚才的记忆。

      可一躺下,记忆的潮水又汹涌袭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还做了个梦。
      在纷飞的大雪中,蒋愿送给他一把伞。
      他刚想道谢,却见蒋愿已经揽着一位女士走远了。

      他睁开眼,眼睫湿漉漉的。
      但他的心情却平静了许多。
      之前,他差点被自己下意识的“强求”禁锢了自由。
      现在,他强迫自己不要“求”,圆圆满满地把任务完成就好。

      至于那位戴戴女士……
      他不再执着于蒋愿向他说明什么。
      两人之间无声的隔阂,对他来说,是一种警示,也是一种保护。

      天光大亮,温雪言起床,挽起头发,换上了事先准备的一身素白长袍。

      民宿主管陈婶和蒋家大管家周叔是两夫妻。
      陈婶说,日出之前,蒋家人就已经进山了。

      山上举行的禳灾祭祖礼并非单纯的祈福。
      而是告罪、请厄、借祖荫开契。

      陈婶领着温雪言进入主宅主院。
      算好时辰,让温雪言净手、净面、净腕。
      这叫“净身封脉”。

      今天的天气很像初秋,透着凉意。
      井水也很凉。
      温雪言的皮肤嫩,一浸入水中,指尖立刻泛出粉色。
      他庆幸现在是夏季,如果是冬天的话,他的手可能就被冻掉了。

      直到蒋家人回来前,他都不能离开主院,也不能见客、说笑,还不能进食荤腥。

      他进入空荡肃穆的祖堂,点上一柱沉香。
      由于全天香火不能断,所以他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续香。
      这叫“命格绑定”。

      午时,也就是中午十二点,阳气最盛的时候。
      他得跪在堂下两个小时,闭门落帘,遮蔽天光。
      这叫“静坐承阴”。

      到了下午,日落的一个小时前。
      他要用玉针刺破指尖,将指尖血落于空白宗族契纸上。
      这叫“滴血入契”。

      流程不复杂也不困难,温雪言还喜静,一天操作下来倒不觉得很累。
      只是他在静等时,周围异常安静,没有丝毫活物的动静。
      他甚至能听到香灰坠落的轻响。
      这难免让人感到寂寥。
      再加上祖堂昏暗,平添了几分森然与压抑。

      温雪言就这么耐心地待着。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风偶尔吹过,枝叶呼啦啦地响了又停。
      把他的思绪也一并都吹散了。

      陈婶说,蒋家人是在他滴血的时候回来的。
      但他们从祖堂出来,却仍没见到一个人影。
      避讳还没有完全解除。

      陈婶和几个动作麻利的嫂子帮他换上礼服。
      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一分,再过五分钟,太阳就落山了。

      之后他又返回了祖堂。
      此时蒋家全员尽数到场,两侧列队。
      男性在左,女性在右。

      蒋意卿在左列的首位。
      蒋愿站在堂中,靠近左列。

      温雪言慢慢挪步,站到他身边,也就是祖堂最正中的位置上。

      其实前几天试衣时,两人就已经见过彼此的新形象。
      但在这种环境氛围中,温雪言还是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受。

      他们穿的是类似于新中式的对襟褂衫,以红黑两色为主。

      蒋愿衣服上的纹样是金丝敛煞云纹,看起来极尽精致与繁琐。
      他本身气质桀骜不驯,能恰到好处地接住这种华丽。

      而温雪言的衣着样式与之类似,花纹却非常简单。
      他偏沉静典雅,如果纹样太多,反而显得俗气。
      现在这一针蹴就的银日纹,与他的气质完美契合。

      细看之下,他这套的领口、腰线等细节都藏着极为细腻的心思。
      褂衫本身是宽大的,在他身上反而很显纤细的身形。

      头发梳成暗马尾,颅顶光洁,不留一丝碎发。
      神色肃穆清冷。
      在昏暗的烛影中,有种雌雄莫辩的美。

      结契仪式在七点二十六分准时开始。

      温雪言和蒋愿面对面站好,中间隔着一张供桌。
      老族长在供桌前每隔四十九秒敲击一下磬钟,共击七次。

      然后,展开温雪言的那张滴血契纸,老族长诵读阴契祝文。
      祝文的内容晦涩难懂,但能听懂的部分包含了承煞、抵劫、共生等厉害的字眼。

      温雪言是个无神论者,敬神却不信神。
      在这种气氛的引导下,他不由得害怕起来。
      好像他真的与蒋家绑在了一起,同生共死,成为一缕没有自我的灵魂。

      忽地,他的手被一团温热包裹住了。

      他抬头望向蒋愿,蒋愿依旧表情麻木得近乎冷酷。
      可他就这样握着温雪言的手,把真实的温暖传递给他,让他从虚幻的恐惧中解脱了出来。

      老族长仍专心念着祝文,没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
      但蒋愿这么隔着桌子牵老婆手的行为,却被其他人看在了眼里。

      大家第一反应是蒋愿这么放肆,会不会触犯什么禁忌,导致仪式失败?
      可回忆仪式的流程,好像也没说不能拉小手。
      算了,就随他吧。
      就算不随他也不成,谁敢说他的不是啊!

      就连蒋意卿看到他俩那么黏糊,不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吗!

      而且什么仪式不仪式的,还不是老头子的心理作用。
      大家伙不惜这么折腾,在山上喂了一个白天的蚊子,不过是在哄大家长开心罢了。

      祝文念完,有人端来两个酒杯。
      这里面不是酒,也不是单纯的水,而是老宅古井的水——就是温雪言早上洗手的那个——和山间晨露和合而成的。

      温雪言和蒋愿先拿起各自的一杯,喝了一口。
      然后酒杯互换,再喝一口。

      昨天的飞机上,蒋愿特意嘱咐过温雪言,到了这个流程,千万别喝太多井水,一来太凉,二来不大干净,喝多了容易闹肚子。

      喝完后,撤掉供桌和酒杯。
      温雪言和蒋愿面向祖宗牌位。
      他们要三跪,但却不是普通的拜天地。

      一跪先祖,感谢先祖同意以喜镇厄。
      二跪宿命,认领前半生劫煞,福祸不避。
      到了第三跪,则是夫妻对拜,愿共担阴晦,生死契阔。

      这个环节比之前的祝文还要压抑。
      之前好歹还有个声音;现在的祖堂好似一潭死水。
      一时间,温雪言甚至连人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恍惚以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灵魂出了窍,留下的只是无意义的躯壳。

      对拜时,他不禁咬住了下唇。
      却看到蒋愿向他眨了眨眼。

      蒋愿的表情还是那么冷傲、不带一丝人气。
      可突然夸张地眨了两下眼,则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温雪言竟然有点想笑。
      蒋愿不动声色地摇了下头。
      温雪言紧紧抿着唇,忍住了笑意。

      接下来,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温雪言把头发一松,青丝如瀑布般流到了肩上。

      老族长取了他和蒋愿的一根头发,缠到一个锁契上。

      其实应该是把两人的头发先绑在一起,再系到锁契上的。
      蒋愿说老族长都九十多了,眼睛和手都不好使了,根本绑不成,所以就简化了这一步。

      当时温雪言还挺震惊的。
      不是说仪式非常严谨、一步都不能错吗?
      怎么还能有简化呢?

      哎,有钱人的想法他是真的捉摸不透啊!

      老族长收好锁契后,高声宣告:“昼夜交契,阴阳归位。煞入婚契,运锁余生。礼成!”

      一对新人走出祖堂,进入到主院正房里。

      一关门,蒋愿就深深吐了口气。
      然后微笑着对温雪言说:“辛苦了。”

      可以笑了,说明仪式结束了。
      温雪言也弯起了唇。
      “不辛苦,成了就好。”

      相比于古老守旧的祖堂,这个正房则是纯粹的现代风格。
      温雪言觉得这个屋子像那种高档酒店的套房,家具高档,布置有风格,但好多东西都是一次性的。

      唯一与房间格格不入的是墙上的一个大挂钟。
      此刻,指针指向的时间是九点四十分。

      “正好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蒋愿的语气蓦地多出一些道不明的旖旎来。
      “够吗?”

      温雪言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他之前最担心的不是在祖堂举行的仪式,而是仪式过后的这真正最后的一步。
      不过可能是被那种诡异的气氛影响,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件事。
      此刻被蒋愿这么一提醒,整个人简直要烧起来了。

      他偏过头,漆黑如墨的头发遮住他大半面脸。
      “我、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就赶紧溜了。

      蒋愿望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拐入卧室不见,心中有点得意。
      原来温雪言也会脸红啊。
      而且是因为他在脸红呢!

      温雪言在浴室里把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
      一边洗一边在心里复习曾经做的那些功课。
      想着想着,他觉得身子越来越热,就把水温调低两度。
      接着又开始复习,又觉得热,又调低温度。

      如此反复了几次,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浴室里准备了一些“工具”。
      他颤巍巍地把某种胶体挤到手上,然后低下身……

      一个多小时后,温雪言裹着红纱的浴袍磨磨蹭蹭地出来了。
      蒋愿已经从别的房间的浴室里洗漱完毕,正坐在沙发上回复邮件。

      看到他,瞳孔微微震了下,然后笑道:“再过两分钟你要是还不出来,我就进去捞你了。”

      温雪言的脸在红纱的映衬下显得更红了。
      他坐到与沙发有一定距离的床上,低声说:“我得洗干净嘛。”

      “再洗你都快成奶油了。”

      “什么奶——”

      蒋愿突然起身坐到他身边,他吓得不由得往后一躲。

      蒋愿的手臂绕到他身后,一把搂住他的肩,把他半环在怀里。
      “别躲,不然二十分钟不够前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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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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