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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级雷暴降临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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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雷怎么这么奇怪……”
“轰隆——”
一声响雷在天空中炸开。
操场上的学生都停了,足球和飞盘掉在地上,仰头看天。
雷已经打了十分钟,源源不断,却没有下雨。
三个女孩走在操场上,背着球包。白制服、红胶地,草坪像青草蛋糕一样清香。操场周围桂花飘香,三个人在风中慢慢走着。
树杈上站着三只小麻雀,毛茸茸的,在冰冷的寒风中蜷缩在一起,似乎觉得安全了许多。
许源跟两个发小刚打完球,原本准备去ktv唱Taylor Swift的新歌,期待已久的新专还有一个小时就发布了。
她们从初中起就是同班朋友,考进一个大学,是彼此爹妈看着长大的发小。
许源抻了抻肩膀上的健身包和球包。她的羽毛球技术单杀院队的男单选手几十个杀挑不在话下。
从小打羽毛球也让她看人很准。
竞技体育到后面最重要的就是判断力。人最真实的性格只会在竞技体育中暴露,因为这是现代人少有的本能攻击。
风变大了,她套上夹克,孙云霄仍然露着肩头。许源很羡慕,每次都忍不住像捏面团一样上手。
孙云霄这厮迷上健身有两年了,现在自称上肢力量堪比山地大猩猩。
最明显就是她从此只穿牛仔无袖连衣裙,袖子这玩意儿再也没出现在她肩膀上,最搞笑的是被一个女生要了微信,许源说这是她的“断袖之灾”,被孙云霄追着打,正好孙云霄大长腿胸部丰满,许源又说她“吴秀波急了”,差点没被捶死。
王净珩捂着肚子:“笑死我了,许源又羡慕上了,我问你,你那把奥运冠军同款尤尼克斯750和孙云霄的肱二头肌只能选一个,你要哪个?”
许源突然模仿那个亲二头肌的表情包:“啊~好强壮~”
王净珩瞬间笑喷倒在她身上,孙云霄正在喝水,一口喷出来洒在身上,骂她有毛病,把她摇得脑浆都要出来了,说姐们儿我比钢筋还直,最喜欢布拉德·皮特。
“这雷怎么打了这么久,怪吓人的。”王净珩笑得边抹眼泪边拍胸口。
“你怕打雷啊?”许源的逗乐得到了王净珩的一拐子。
孙云霄摸着下巴:“不过,今天天气预报不是超级大晴天吗?”
许源挑眉:“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
“轰隆——”
雷声再次炸响,几乎像炸弹在耳边爆炸。
她观察了片刻:“算了,我们先回宿舍休息一下吧,之后打车去ktv好了。”
三人乒呤乓啷地跑,往教学楼去。操场上的都往这个方向跑,像动物大迁徙,大地都像在震动。
雷声没有那么让她害怕,这春运场面却让她眼皮莫名一跳。
临江大学在郊区,占地面积几千平,不骑自行车根本走不到头。
她渐渐看到了玻璃门上的红腰封,“第二教学楼”,这是她们上法语课的地方。
许源跑上石阶直接推门,没想到锁住了。
“哎?”
“这二教除了晚上什么时候锁过?”孙云霄说。
“叔叔——”许源喊道,看向传达室想叫大爷帮忙开门,可是传达室空空荡荡。她心头突地一跳,涌起古怪的感觉。
她上学一年,这传达室还从来没空过。
“这里不是过年都有人值班吗?”
她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对面的第一教学楼,果然,一群学生也挤在门口。
竟然全都锁上了。
“轰隆——”
又一声巨雷。
她看向阴云,刚才还是灰的,现在变黑了,一种阴冷的感觉爬上她的身体。她压下心头的异样,继续往前走。
她的视线停留在第一教学楼前,那里有一对男女朋友在众人面前接吻。
女生一头发光的栗色长卷发,大衣长裙,男生高大健壮,像偶像剧。两人接吻过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学生会主席和足球队队长。
这像泰坦尼克号的情节。她心里堵得厉害,陡然联想到某种不祥的猜测。
“我们扫车回宿舍吧。”
她有一辆灰粉捷安特摩卡,孙云霄有一辆粉色电瓶车,一直是驮着王净珩一起走的,但是因为今天出门一起锻炼,所以她们都没有骑。
她急速冲向哈罗单车,现在是正中午,绕花坛一周停了很多车。她有会员卡。
“不会是坏的吧?”王净珩说。
三人都掏出手机。
“故障车——”“故障车——”“故障车——”“故障车——”
诡异爬上心头……她整个人都在冒冷汗,鸡皮疙瘩冲上后背和脖子。
有同学发现了她们在找车,从第一教学楼跑来,一边盯着她们一边扫。
“故障车——”“故障车——”“故障车——”
重复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像坏掉的磁带。
连着10连扫,全是故障车。这是在做恶梦吗?
第11辆车终于开锁。她看向其他两人,她们点点头,她把两个球包往背后一跨,健身包扔在王净珩的车筐里,就往学校门口飞驰。
轮轴转出残影。
“快点!”她说。
孙云霄道:“够快了!比电瓶车还快了!”
许源疯狂蹬得腿都酸了,到校门口时,轮轴越转越慢,她愣住了。
三辆警车停在门口,四五个警察打扮的人站在那里。
她左脚撑在地上:“我靠……”
校门口跟她们一起骑车过来的学生里,有人就往警察那边骑去,也有人跑去。
他们一看到警察兴奋极了,刚才的慌乱消散,镇定下来,立马随着本能想到警察身边去。
一名警察四处张望,看到了停车观察的她们。
不对劲。
他拎了拎腰带,面无表情地朝她们走来。
许源脖子都僵硬了,移开视线冲向出口,“走!”
王净珩和孙云霄跟在她后面,三辆自行车疾驰而过,趁绿灯的最后3秒冲过马路,警察被落在后头。
骑着单车,在马路上看向天际线,她意识到了真正的问题——
天空上全都是雷电在盘旋。
汗从额角滴下来。上一次在校门口看到警察,是跟着一辆巨大的救护车,上面下来了好几个穿防护服的人。那一次是2019年。
她压单刹,贴地转弯,差点压到地上的东西。
“这什么……”
她低头看去,心跳停滞了。
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他的电瓶车摔倒在地。他暴露在外的皮肤黝黑,像被火烧了,地面上有雷劈的痕迹。
那一块地面像长出了一块恶性的斑。
她差点轧上他的身体。
耳边响起孙云霄的大叫声,还有王净珩捂住她嘴巴说别叫。
许源整个人眼前晃了一下,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她知道,那种无数次在体育竞技中令她反败为胜的激素,开始充斥她的身体,它们在等待她的号令。
肾上腺素飙升。
她举起右手朝后面两人比了个前进的姿势,加速蹬车,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拐弯冲进公寓。
“识别成功——”“识别成功——”“请识别——识别成功——”
终于进来了!
中午的宿舍区本该是人山人海,此刻却很冷清,她知道是因为有很多人在学校里回不来。
她脚撑地回头看,雷电在云层里闪来闪去,她从没见过那样细密的雷电。
在她们的头顶,好像无数条电鳗在穿梭,不隔多远的云团中就有一条。
喉咙像堵住了,上不来气。
她掏出手机拍照,蔡司镜头的手机调到放大200x,有显微镜的作用,发到自己跟爸妈的聊天群里。
源源:【我们学校下闪电了,天全黑了】
爸妈暂时没回复。
许源突然说:“等一下,我在想一个问题。”三人都急刹车。
“什么?”
“我们要不直接打车回家吧,我觉得这天气特别奇怪。”许源说。
孙云霄和王净珩都没反对,看着彼此。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地震前会感到焦躁,觉得不对劲的人往往会暴雷。
“难道是要地震了,还是要打仗了?”
“我们国家怎么可能打仗,再打也不可能先打上海。”
“上海没有地震带。”
“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台风之类的预警啊,上海发布什么都没说。”
“不会是火灾了吧?”
王净珩虽然看起来迷糊,实则是高考分最高的,说了一个计算问题:“可是我离学校太远了,到家都要一个多小时。”
她们的家都靠市区,学校在郊区,回家要很久。
孙云霄看看两人:“怎么说?”
许源沉默了一下,下了判断:“我们还是回宿舍吧,万一在车上也会被雷劈到。大不了等这天气过了再回家。”
宿舍区的学生也全都头也不回地奔跑着,骑车的速度都飞快。
经过教育超市时,许源突然停下,说:“采购点吃的。”
三人瞬间抽出三张校园卡,三辆自行车停在教超门口,半分钟后,带着食物和水,她们回到了8号楼南。
校园卡刷开公寓门,往常会跟她们打招呼的慈爱的宿管阿姨并不在,许源内心的慌乱几乎达到一个顶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宿舍。
孙云霄拉开了公寓大门:“我们要不别关门了?”
许源说:“不,保持原样吧。”
王净珩:“对,关着吧。”
整个公寓的走廊里有好几个人在活动,都是跑着回宿舍的,也有拖沓着拖鞋疑惑地看着她们的人。
一个同学小敏见到三人,惊异地说:“许源!你们也看到闪电了?路上躺着个人你们看到了吗?”
许源跑得飞快,只留下一串声音:“看到了,太吓人了!……”
现在绝对不是适合聊天的时候。
她们穿过一间间贴着【汤臣一品】【万柳书院】【WC】【四小天鹅】之类的宿舍,终于来到了【308】的数字下面,门上被王净珩贴着【观音殿】。
“钥匙钥匙。”孙云霄说。
“安静!”王净珩道,正在找钥匙,许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门锁里,打开大门,刚走进去,直接惊愕出声。
她整个人大脑几乎宕机了。
这里面有一个人,一个小女孩,蹲在堆放着杂物的第四人的桌子前。
“怎么,进去啊?”
孙云霄挤上来,说许源别堵在门口,看见屋里的场景后也愣住了,“你……你是谁?”
王净珩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是宿管阿姨的小孩吗……小朋友,你妈妈是谁啊?你得快去找你妈妈……”
小孩蹲在桌子下面,抬起头。
孙云霄:“呃!”她看向左右两人,磕磕巴巴地说,“她脸上……”
小孩的脸上全是泥泞,像在泥地里打了滚一样,或是刚刚经历一场地震。额头全都是黑色的液体。
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幼儿园或者一年级的小孩,整个人完全像听不懂话一样,而且一直在发抖。
许源走过去把她扶起来,“你……”
话音戛然而止。小孩穿着破烂的连衣裙,衣服被一道道撕裂,还有很多血迹。
“这是怎么……你受伤了吗?”
“我靠!”孙云霄露出震惊的表情,看到血色第一反应看是不是月经,结果发现不是,就是血迹,立马说要赶紧找宿管阿姨。
“这哪里还有宿管?”王净珩道。
许源:“这是从外面逃进来的小孩儿吗?”可是不管怎么耐心引导,小孩儿都一言不发。
小不点装在宽大的蓝色连衣裙里,抱紧膝盖,没有鞋,脚趾冻得发紫。
许源立即从门侧柜子里拿出暖脚宝,给她把自己的袜子穿上,然后贴上暖脚贴,三人手忙脚乱照顾她,裹上冲锋衣,小孩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许源擦着头发,拨开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嘴里。
小孩的舌头慢慢搅动。
孙云霄说自己要去走廊另一头打点热水,刚动身,这小孩突然说:
“No。”
许源瞪大眼睛。
孙云霄解释:“水箱离我们宿舍很近,我是去给你打热水喝。”
小孩没回答。
孙云霄扭门把手,门打开一条缝——彭!
宿舍门在她眼前摔上了。
许源心脏停了一拍。
“这么大的风……”孙云霄不明所以地说。
许源没有感觉到有风。
孙云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扭了扭把手,开关了两下反锁,再次打开门。
门拉开了一半——“彭!”
狠狠摔上!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孙云霄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明明是最熟悉的地方,比家更熟悉,可这一刻整个宿舍鸦雀无声。孙云霄的身体缓缓转头。
许源僵硬着,视线向小孩的脸上一寸寸挪过去。
冥冥之中,她产生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想法,一个难以言喻的念头。
小孩就这样站在原地,眼睛空洞,视线落在门锁上。
“咔哒!”
门锁插上了销。牢牢卡进插销中。
“No。”她重复。
许源的大脑嗡的一声。
轰隆!——屋外巨大的声浪席卷,淹没了时间,耳膜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