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花糖小客

2、我在孤独的城市，寻找热闹的你

　　今天是周末，一定是昨夜对宁泽说出了那样决绝无情的话，才换来了我这一夜完美的睡眠。我喜欢写小说，在大学期间也算收获了一批忠实粉丝，可最后却干了一份高不成低不就的工作，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当一个不高不低的秘书，拿着一份还算稳定但着实搬不上台面炫耀的薪水，我常常安慰自己：“不要沮丧，这样混吃等死的日子也是很多人所追求的。”
　　当然，这些人中包不包括我，我自己也游移不定。
　　我无所事事地盯着窗台发呆，已经是中午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了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不少，估计外面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我接下来该干些什么呢？
　　手机合时宜地响了，是同事李多良打来的：“乐乐，今天周六，要不要去爬山？”李多良是我在公司最信任关系最好的前辈，记得刚进公司的时候，我闯了不少祸，但都是他一一摆平的，就因为这不遗余力的帮忙，反而引起过一阵对我俩关系的猜疑风波，有说是兄弟，有说是同学，最离谱的说是对象。可在我眼里，他就是个花瓶长相的中央空调，对所有后辈都很照顾。幸而过了一段时间，大家也都习惯了，流言蜚语也就自动消失了。
　　他是我在这个城市关系最好的人了，我几乎没有迟疑就脱口而出：“我去。哪座山？”
　　“整个安州就落霞山一座山。”对面传来一声嬉笑，嘲讽我这个来了一年了还没好好逛过安州——我目前安身立命的城市的小白菜。
　　挂断电话，我火速洗漱好，却卡在了挑选衣服的环节，选择困难症再次让我犯了难。牛仔外套不适合爬山，休闲卫衣又显得太随意，格子衬衫抵不住山顶的冷风……没时间当模特了，我抓起一件绿白相间的针织毛衣套上，镜子里的自己倒也有几分姿色，可爱不显幼稚，休闲不算随意，“就你了，出发！”
　　周六的公交车并不拥挤，我顺利地抢到靠窗的座位，新鲜的空气和正午和煦的阳光大把大把地向我泼来，我再次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温情，无论生活得有多疲惫，一想到还有这样的好天气，我不自觉地笑了。
　　公车到站了，李多良早早地等在了站台——高领黑色紧身毛衣，勾勒出他平常健身的痕迹，像漫画里那样，宽肩窄腰，高高个子配上棱角分明的脸，挂着的眼镜透着禁欲，我要是那些少男少女，也一定会对他着迷，可惜，他不是我的菜。
　　我又喜又怕，喜是因为我们都穿得很随意，怕是因为他穿什么都像模特。
　　“你来了，等很久了吧。”着装上败下一局，我总要在发言权上抢占先机，“我们是两个傻子，穿毛衣爬山。”
　　“我是大傻子，你是小傻子，没事，你穿得很可爱。”他的话常常是敷衍了事的，这次的语气却很认真，但我也没放在心上。
　　我们俩继续往前走，售票口就在不远处，也就短短几百米。
　　“你像一个黑森林，我像一个抹茶蛋糕。”说完我就后悔了，脱口而出就是吃的，脑子里的酸甜苦辣咸全成了我嘴里那点咀嚼的食物，连一个像样的比喻都说不出。
　　他打量了一下彼此，对我竖起大拇指，“美食家的脑子还是这么灵活！”
　　幸好只是一次朋友相聚，如果是约会，我可能早就羞红了脸，无地自容，找个山洞钻进去了。
　　落霞山近在咫尺，这几百米实在是太煎熬了。
　　我们买完门票，汇入人群之中，“原来和我们一样在周末陶冶情操的人有这么多。”我觉得有几分骄傲，至少没有把一整天的光阴都浪费在出租房那个方寸之地。
　　李多良冷不丁地牵起我的手，我有些吃惊，这个中央空调功率太大了些吧！除了我爸和宁泽，他是第三个牵我手的男人，我不明白他出于何种目的，尴尬地推开，又找了个更尴尬的解释：“这么多人，两个男生牵手，不合适。”这句话，是几年前宁泽对我说的，我顶着一颗破碎的心假装成一个坚强的受害者，如今我自己却成了说这句话的坏人，虽然我心里明白，他不可能是受害者，也不会在意这句话的攻击性。
　　他顿了顿，缓缓松开我的手，看得出实在强颜欢笑：“抱歉，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你说你没来过，我就是怕你走丢了。”有些笨拙的解释，但让我感受到了无尽的善意和温暖，管他是不是中央空调，冷天能制暖就够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他撂下一句话就跑了，随后淹没在了人海。只几分钟他就回来了，手上拎着两个蛋糕，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又迫不及待地告诉我：“这个是抹茶的，这个是黑森林的，我们交换，你吃黑森林。”我愣在原地，一时失语，他冲着我笑，若隐若现的酒窝，半露的小虎牙，这样明媚的笑容竟真的让我有些心动，我急忙低头躲闪，不行，我要理智！再看，我真的会脸红。
　　我们坐在长椅上，互相分享着蛋糕，他告诉我关于这座山的景点，原来两点一线的生活之外还有这么多美好！
　　周围人很多，我第一次活生生地感受到那些陌生人的存在，太多的擦肩而过让我麻木，我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年，像是整个城市唯一的独行侠，此刻，我看到了很多张脸，很多张我不熟悉却让我欢笑的脸，我的心里，终于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