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陷阱 叛徒 ...
-
窗外星河垂落,碎光从窗户的缝隙挤进来照亮了屋内的一缕小尘。四下静谧,晚风轻响,陆长舟倚坐在窗前,耳畔的流苏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陆长舟突然开口道:“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就行。”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辞风遥带着一身凉意走了进来。
“我去你房间里找你,结果看到江师妹躺在你的床上,着实吓了我一跳。”
陆长舟收回目光,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茶壶里的茶水还是温的,入腹之后带着暖意。
“江禾岸哭完就在我房间里睡着了,索性我就把房间让给她了。”
“那也不能住人家姑娘的房间啊,有失礼数,你可以去我那,咱俩一起住。”
陆长舟放下杯子道:“我不喜与陌生人接触。”
“呵,陌生人?”
辞风遥一侧的窗户是关着的,月光丝丝缕缕落在他身上照亮了衣服与发丝,但却独独绕过了他的脸。
他轻笑:“十几年的交情了,你竟说我是陌生人。我知你有所顾虑不能随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但现下只剩下你我二人,你还要装吗?”
“青岚宗大师兄,秦惊瑶坐下亲传弟子,陆长舟。”
陆长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听辞风遥如此笃定的语气,想必肯定是与自己相识,但他现在的记忆残缺,不知道辞风遥是敌是友。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丢失了一部分记忆的事,得先探探对方的口风。
“你大晚上的来敲我的房门,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
“是也不是。”辞风遥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块云字腰牌推到了桌子一侧的光亮处,“今日你与江师妹的对话我听到了。我也隐约猜到了你们要找的人是谁,我可以帮你,但是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陆长舟看着桌上的腰牌愣了一瞬,问道:“何事?”
“无论那人做了什么事,你都要放他一条生路。”
“那你可知那人做了什么。”陆长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抽魂夺魄,杀人埋尸,与妖为伍,杀害同族。”
“你觉的这种人,我应该放了他吗?”
“我知道。”辞风遥道:“所以我过来跟你谈一谈,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
“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联系过他了,如果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但是如果你拒绝,他会随时从这里离开,他不会回云渺宗,你找不到他的。”
陆长舟皱眉道:“你要包庇他?”
“不。”辞风遥否认道:“我希望他能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但出于私心,他毕竟是云渺宗的人,或生或死,我希望由云渺宗来定夺,所以我来找你。”
陆长舟道:“那你就不怕我表面答应,之后在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他。”
辞风遥低头笑了一下,随后起身打开了他那一侧紧闭的窗子。
月光如瀑,瞬间照亮出了辞风遥的脸。
“陆长舟啊陆长舟。”辞风遥眼底凝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如果不是我了解你,我都怀疑你是别人假扮的了。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你绝对不会说出来。”
“你竟然能对我说出这种毫无意义的威胁,你该不会是不记得我了吧。”
陆长舟不语,手腕的红绳已经悄然的爬向了辞风遥的脚边,像是一条随时跳起的毒蛇,若是辞风遥有所动作,红绳会随时缠上他的脖子。
辞风遥的突然感觉自上而下涌出一股寒意,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辞风遥摇着手重新坐了回去:“罢了罢了,我也不管你要干什么,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既然你不说,我也不问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刚刚的提议。”
“可以。”陆长舟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答应的!”辞风遥道:“这是云渺宗的传送令牌,门内弟子人手一块,若是时机合适,我会催动令牌,届时你会出现在我的附近。”
说罢,辞风遥推门离开了陆长舟的房间。
那使者比他们先到的渡川城想必已经将辞风遥的行踪摸透了,又怎会不知道辞风遥与他们在一处,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跟辞风遥联系上了。
在暗处待的久了的人,岂会这么轻而易举的现身人前。除非,那人也把辞风遥当成诱饵了,想要把他们钓出来。
不过听辞风遥说的话,他应该是友非敌,但就这样买了他,陆长舟心里竟然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
“帮着外人对付你师父,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啊。”
辞风遥蹦哒着,身上的傀儡丝越缠越紧,他双手交叠在身后,勒的他双手发紫。
“师父!莫要在助纣为虐了,门内弟子待你如父,都对你敬爱有加,你为何要害他们!”
“行于世间之人多有身不由己。立于众人之上更要倾尽所有。”苏寻鹤继续道:“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将云渺宗护佑至今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和努力,唯有投靠强者才能长盛不衰。”
“况且,那些弟子那一个不是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仗着自己出身大家就欺凌同门,残害弱小,我这也是为云渺宗清理孽障。”
“行了,跟他废什么话,浪费时间。”
陆长舟手腕上的红绳灌注灵力绷直,如一条赤红的长鞭划破雨幕,带着锐响抽向苏寻鹤。
苏寻鹤身形微侧,足尖在湿滑地面一点,堪堪避过鞭梢,衣摆仍被凌厉灵力扫得猎猎翻飞。
红绳飞到半空脱手而出,突然就扭转方向,朝着他直扑而去,欲将他周身缠缚。
苏寻鹤反手掷出数枚晶莹冰凌,寒气与雨气相缠,撞向袭来的红绳,借反冲之力身形疾退。
他身后劲风已至,陆长舟不知道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恰好封住了他的退路。
苏寻鹤指尖傀儡丝骤然扯开,细如发丝却韧如精铁,在雨丝中一闪而逝。他旋身回身,傀儡丝精准缠上陆长舟凌空拍来的手腕。
但滞涩感只是一瞬间,陆长舟的灵力带着巨大的力道生生的崩断了他手腕上的丝线。
冲击的力道也让苏寻鹤踉跄的退后了几步才勉强停住。
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的眉毛在额头中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接触到陆长舟灵力的那一刻,他已经知道了眼前之人是谁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再耽搁了。
苏寻鹤立刻将目光落在了辞风遥身上,但他犹豫了一下,又将视线坚定的转向了在给辞风遥身后给他松绑的江禾岸身上。
他原本是想以辞风遥为饵,将陆长舟引到归妄楼里,随后再取他性命。
但辞风遥毕竟是他的徒弟,他还是不想让他淌进这趟浑水里。
江禾岸还在努力的割断着辞风遥身上的傀儡丝,全然不知苏寻鹤已经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这丝线看着细,再怎么这么结实啊!”
“用灵力!江师妹你这么割当然割不断啊!”
“哦哦哦,对。”
江禾岸将灵力附在剑身,剑刃还未触碰到,那些丝线骤然崩断。
“这么好使的吗,我还没碰到呢。”
辞风遥身上崩断的细丝线混在雨雾里,细得几乎看不见。
江禾岸的话才刚说完,她的手脚就开始发麻,像浸久了冷水的钝重感。可不过瞬息,那麻木顺着血脉往上爬,四肢骤然一僵,整个人猛地顿在原地。
她瞬间慌了神,拼命想抬手、想迈步,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像被抽走了筋骨的木偶,直勾勾地僵立在雨中,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急的想要喊出声,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出不来。
“你若是再靠前,这小姑娘可就没命了!”
陆长舟的红绳在他眼前约三寸的地方突然停下。
苏寻鹤的指尖布满了细如发丝的银丝,他的手指动一下,站在不远处的江禾岸也就跟着动一下。
辞风遥也注意到了江禾岸头上的几跟丝线,折扇展开,想要将其切断,但江禾岸突然从原地跳了出去,站到了苏寻鹤的旁边。
苏寻鹤往后退了几步,道:“归妄楼,恭贺公子大驾。”
说着,苏寻鹤一把抓住了江禾岸的手腕,一道刺眼的强光自他的脚下亮起,陆长舟扑过去想要抓住江禾岸的手,但连她的手指都没有碰到她就消失了。
云渺宗特有的传送腰牌,只要往腰牌里注入灵力,令牌的主人会转移到令牌所在的位置。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刚好苏寻鹤得手了传送就启动了。
除非......
陆长舟看向红伞的位置,夜罗的身影早就不见了,把柄红伞也被风吹的翻了过来。
“可恶!被摆了一道!”
成为傀儡的感觉有点奇特。
她对外界的感知还是存在的,即便是江禾岸站着睡觉身体都会自己动。
来到归妄楼后,苏寻鹤将她丢在悬浮台上后急匆匆的走了。
这里面跟她之前在慕清和的记忆里看到的情景分毫不差,房间还是那些房间,到处都是痛苦的哀嚎声。
江禾岸也动不了,只能一遍一遍的听着,听的她心尖发颤。
“被做成傀儡了啊。”
夜罗的声音在一众嚎叫声突然出现,虽然她现在不是很想承认,但是夜罗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啊。
夜罗低头看了看她,江禾岸冲着她眨了眨眼。
“呦,还有意识呐,看来那苏老头也没下狠手啊,没在你的天灵上扯一根。”
江禾岸眼珠转了转,又冲着她眨了几下眼睛。
夜罗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
江禾岸眨了下眼睛。
“我是妖,在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奇怪的。”夜罗坐在悬浮台的边缘,双手放在身后,撑着上半身的重量,“这里到处弥漫着城主大人的妖力气息,陆六的缚妖丝在这儿可不管用,我终于逃离了那恶人的魔爪了!”
夜罗正说着呢,江禾岸对面,几扇紧闭的房门忽然齐齐向内敞开。
几道妖影缓步走出,身着划一的暗色衣袍,面色漠然,身后拖拽着几名衣衫褴褛、浑身狼狈的女子。那些女子双目空洞,面色灰败,如同抽去了魂魄的躯壳,被一路拖行也毫无挣扎,连一声呻吟都未曾发出。
行至平台边缘,众妖没有半分迟疑,手臂一扬,便将她们尽数抛了下去。
她们的身体软塌塌地在空中划过,既不挣扎,也不呼喊,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坠入下方黑暗,仿佛从未活过。
夜罗看到江禾岸直勾勾的看着那些女子,心生挑逗,起身道:“每天都会有女子从这个台子上被拋下去,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走到江禾岸的身后,将她往台子的边缘推了推,“看到了吗,那下面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夜罗在江禾岸的身后比划了一下,道:“我只要这么轻轻一推,到时候你也就成了她们当中的一员了。”
江禾岸盯着下面的骨山,瞳孔轻颤,心跳止不住的快了起来,好像要跳出胸膛。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那骨山的最上方,插着一柄剑。
江禾岸认得它,那是陆长舟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