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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陆长舟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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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刚蒙蒙亮,江禾岸就出了门。
玄岳门上下可能是受到了门主岳栖云的影响,每个人都懒懒散散的,所以这个时辰很难看到有人在外面。
当然有一个人除外。
江禾岸屏住呼吸,放慢了脚步,尽量减少存在感,但还是被发现了。
“师姐?这么早,你要出去吗?”
谢辞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阳光从他的背面照过来,闪耀的让江禾岸有些睁不开眼。
“对啊,我有点事出去一趟。”江禾岸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笑。
“师姐要去哪?要不我陪着你一起去吧。”
“不用啦,一些小事我自己就可以了,你待在门内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谢辞是几年前岳栖云从外面捡回来的,当时他瘦瘦弱弱的,浑身没有二两肉,身上穿的还是乞丐不要的衣服。
带他回来的时候,岳栖云还醉醺醺的,是谢辞一步一步将他背回来的。
那个时候谢辞还是个小不点,还没有岳栖云的一半高,尽管拖着岳栖云时小脸都揪揪在了一起,但见到江禾岸还是用尽全力露出了一个带着虎牙的微笑,声音甜甜的喊了一声“师姐”。
当时江禾岸的心就瞬间被这个“小脏孩”给俘获了。
之后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他,才把他养成了如今俊朗清逸的少年。
谢辞见江禾岸似乎不想带自己去,他也不强求,只是在她离开的时候站在山门前呆呆的望着,直到连背影都看不到了才继续回去练剑。
江禾岸其实也不想冷落了她这个小师弟,奈何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实在是不能让别人知道。
为了以防万一,江禾岸又走出去了一大段距离,确定以及肯定周围没人了后,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树林里,等到再出来的时候身上裹了一层厚实的黑袍,连脸都挡住了,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她熟练的走进来旁边的一条小路里,七拐八绕之后,从树林的另一头跳了出来。
玄岳门与青岚宗的山头挨着,两宗的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子,因为受到宗门的庇佑,这个镇子里的人格外的多。
她沉着嗓子问:“我要的玉佩到货了吗?”
摊主是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翘着二郎腿,靠在躺椅上悠哉悠哉的闭着眼。
“玉佩十两一块,概不还价。”
那摊主连眼睛都不睁,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
“你也太贵了吧,十两一块,都够一个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江禾岸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立刻警惕着周围,确定没人注意才放心的喘了口气。
玄岳门这几年全都靠着小师弟下山接任务才勉强糊口,江禾岸身上的仨瓜俩枣也是她攒了好久,现在居然连玉佩的一点边角料都买不起。
“爱要不要,我告诉你这可是最后一块了,你要是不想要我就卖给别人了。”
摊主也是不松口,他根本就不担心他的这些东西卖不出去。
不只是江禾岸,凡是周围见过陆长舟的女修,没有一个不肖想他的,只要出现在他身上的物件,摊主都会做出来一模一样的,不出两天全都一扫而空。
江禾岸咬着牙,数了数揣在身上的碎银子,还差二两。
“能便宜点不,八两行吗?”江禾岸弱弱的问。
摊主睁开一只眼,打量着她。
江禾岸是从小路走过来的,需要穿过一片树林,她的黑色袍子挂了不少的枯枝烂叶,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摊主也许是看她可怜,起身叹了口气:
“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八两银子卖你吧。”
“真的!谢谢了。”
江禾岸赶忙把银子放下,又擦干净了自己的手,这才小心翼翼的把玉佩拿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欣赏呢,就听到了摊主的下一句:
“反正以后也没有了,我也不干这买卖了,就当作是给你这么多年光顾我小摊的见面礼吧。”
“啊?什么意思?”江禾岸问。
“姑娘你不知道?青岚宗昨天传出消息,陆长舟他死了。”
摊主最后说的话好像是有回音,在她的脑袋里不停的响着,一直在冲击着她的理智。
她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说什么?”
摊主清了清嗓子,对着江禾岸的耳朵一字一句道:“我说,陆长舟,死、了。”
江禾岸听清后忙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那么厉害的人怎么能死了呢,你肯定是骗人的,绝对是,不就是少给了你二两银子吗,大不了之后补给你吗,至于说这么违心的话吗。”
“你看你,还不相信,我就是靠这个做生意的,我能说谎吗,你不信你去青岚宗看看,白帆都挂上了。”
江禾岸确实不信,她揣好了那没玉佩,从小路返回,只不过这次她拐了个弯往青岚宗的方向走。
她还没靠近,就听见了宗门内传出的啜泣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吵的江禾岸心里毛毛的。
她脚下一绊又一绊的走到了青岚宗的树林里,抬眼便看见了宗门口挂着的白布被风扯得胡乱的飞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陆长舟!
即便青岚宗真的死了人,江禾岸也绝对不相信那个人是他。
因为青岚宗有人去世了,各宗门都要派人前去哀悼,更何况是威名远播的陆长舟。
玄岳门也要派人去。
而岳栖云也是果然不出江禾岸所料,喝的烂醉如泥,抱着一副没有脸的画像倒在自己房间的门口说着梦话。
“师姐,你回来啦。”
谢辞正拉着岳栖云的胳膊往房间里拖,一抬眼就看到了江禾岸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小师弟,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青岚宗。”
*
江禾岸被岳栖云捡回来的时候才三岁。
那时候的玄岳门里没有几个人,岳栖云一天之内都没有清醒的时候,江禾岸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好在她好养活,不哭不闹,也不挑食,找到什么就吃什么,抓到什么就玩什么。
有一次她饿极了,在岳栖云的床头找到了一罐奇奇怪怪的糖豆,放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吃起来晕晕乎乎的。
等到岳栖云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空的药罐,而江禾岸趴在他的床角缩成一团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
自此之后岳栖云就开始让她修炼,想让她辟谷,但江禾岸在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赋,也安静不下来,岳栖云说的什么法咒口诀她也记不住,就一直围着他转圈,缠着他问一些自己攒了好久的问题。
而江禾岸问的最多的一个就是为什么玄岳山只有她自己。
岳栖云也觉得偌大的山头只有江禾岸太孤单了,所以之后的每隔一段时间岳栖云都会从外面领回来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而他自己又不管,最后就变成了江禾岸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一些比自己还小的孩子。
为了养活这些孩子,江禾岸就只能在山头摘一些药材然后跑到山下去的镇子里去换一些吃的,镇子里的大娘们也都很喜欢江禾岸,每次她来都会多塞给她几个鸡蛋。
但她第一次下山时,不识路,在树林里走丢了,结果到了晚上都没找到回去的路,她只能躲在一个树洞里,打算天亮的时候在继续找。
她刚缩进去,就看到不远处走来了提着灯的男孩。
虽然只有微弱的亮光,但江禾岸还是看清了那男孩的长相,眼睛大大的,脸圆圆的,鼻梁一侧还有一个小痣。
那是江禾岸第一次见到陆长舟,他对着她伸出手,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声音很温柔的对她说:“我带你回家啊。”
*
玄岳门和青岚宗从十几年前就不对付,青岚宗的宗主秦惊瑶半点都看不上岳栖云,觉得他懒懒散散,毫无建树,把一个偌大的宗门治理成了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每天还得靠徒弟养着,实在是宗主里面的奇耻大辱。
这些话也都传到了岳栖云的耳朵里,不过完全都不在意,照常喝酒,经常失踪,对于江禾岸来说玄岳门有没有这个门主都无所谓。
江禾岸还没到踏进青岚宗的台阶,就被门口守着的弟子拦在了外面。
那两个弟子见是江禾岸,也是撇嘴斜眼,阴阳怪气。
“玄岳门的大师姐,不在宗门里伺候你们那酒鬼门主,到我们青岚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
江禾岸虽然背地里经常看着陆长舟的画像留着哈喇子,而且修为平平,长相也算不上是多惊艳,但怎么说也是玄岳门的话事人,在外人面前自然腰杆得挺起来。即便真的打起来了,她还有小师弟呢。
在江禾岸的眼里,小师弟可是仅次于陆长舟的存在。
“听闻秦宗主的爱徒去世了,我们是特意代表玄岳门来悼念的,不知可否让我们进去祭拜一下?”
“谁需要你们的悼念,走走走,赶紧走,别在这挡路。”
另一个弟子挥舞着手,像是在赶什么脏东西,完全没有把她二人放在眼里。
谢辞有些看不下去了,提着剑就想要上前理论。
在谢辞眼里师姐可是全天下最好的人,现在竟然被当做苍蝇似的轰走,即便他脾气再好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姐受欺负。
果然,行不通啊。
江禾岸原本想借着悼念的幌子去打探打探有关于陆长舟死讯的消息,但现在她只能执行另一个方案了。
她拦住谢辞,带着他逆着人流的方向回了玄岳门。
刚回到门内江禾岸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出来,谢辞以为师姐是伤心了所以也没去打扰,只是自己默默的开始打扫起玄岳门的门前落的落叶,直到天完全黑了他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禾岸可不是那种遇事退缩的人。她见所有人都回房间休息了,她才悄悄的披上了她那身黑色的袍子,从小路偷偷的溜上了青岚宗的山头。
喜欢陆长舟的人可不止她一个,有时候她会遮住脸混入那些女修的里面,打听一些有关于陆长舟的事。
比如今日他吃了些什么,穿了些什么,用了些什么,然后她们就会跑到摊贩那里去订制一些一模一样的,再拿回去收藏。而那些女修里就有青岚宗的人。
因为青岚宗有护山结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但是那些女修知道在青岚宗的西北角有一处结界很薄弱,裂开了一条缝隙,她们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那些女修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为了打听到陆长舟的消息,江禾岸也是豁出去了。
青岚宗的西北角正好对着玄岳门的方向,从岳栖云的房间再往西走一走就能看到结界散发着的莹莹的绿光。
往常这个时间岳栖云都已经睡了,睡的死死的,怎么叫都叫不醒的那种,所以江禾岸也不害怕,大步流星的从他的房间路过。
但没想到今日岳栖云竟然破天荒的没喝酒,还是清醒着的,江禾岸刚路过他的房间,他就从窗户里扔出了一粒花生米正好砸在了江禾岸的脑袋上。
“干什么去。”
岳栖云每天邋里邋遢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江禾岸给他买了新衣服他也不穿,耍酒疯非要穿以前的,江禾岸没办法只能在他的衣服上打上补丁,结果补丁摞补丁穿在他身上像是个要饭的。
“师父你没睡啊,我睡不着,就......出来溜达溜达。”江禾岸有些心虚,目光到处飘。
“你是想去青岚宗吧。”
虽然岳栖云是挺不正经的,但是江禾岸的事他一清二楚,包括她对着陆长泛花痴的事。
“嗯,是。”江禾岸承认的很痛快,她从来都认为能满过她师父,因为她师父真的很厉害。
“想去找陆长舟?”
岳栖云从门口走了出来,天上的月亮照清了他的样子,虽然现在胡子拉碴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了,但还是能从眉眼间看出来以前绝对是个俊俏的美男子。
“所有人都说陆长舟死了,我不信,我想去找到他,即便真的死了,我也要见到尸骨,把他带回来。”
江禾岸是岳栖云带回来的第一个孩子,带她回来的时候不哭不闹,就知道傻呵呵的到处看,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岳栖云还是第一次看到江禾岸如此坚持。
他拍了拍江禾岸的脑袋,一副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被人拐了去的口吻说着:
“你要去就去吧,谁让我这个师父不争气,留不住你呢。”
岳栖云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卖惨,尤其是江禾岸发现他偷拿小师弟带回来的钱跑去买酒的时候。
“师父,我来玄岳门已经十四年了,除了山脚下的镇子外,你从来都没让我出去过,说是外面危险,但是我又没出去过怎么知道外面危不危险。”江禾岸抬头看着岳栖云,说的非常的认真:“这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想下山出去看看。”
岳栖云的手很大,也很粗糙,手指上都是老茧,他捏了捏江禾岸的脸,感叹道:“徒弟长大喽,做师父的留不住了,你爱去哪就去哪吧,为师也不管了,不过要是受欺负了就回来,我虽然没什么出息,但是自己的徒弟还是护得住的。”
江禾岸总觉得岳栖云藏了很多事,多到他必须需要喝酒才能暂时忘掉。
怎么说呢,师父喜欢喝就喝吧,反正有江禾岸在呢,即便师父醉倒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她也一定能找到他,把他带回玄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