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崃碎

47、暗恋（上） 冉叶泠

　　冉叶泠就是一辈子都贴着“讨好型人格”标签的人。从有记忆开始，她就从来没让父母满意过。她偏科、太胖、内向、不聪明、没才华、懒惰。

　　小时候因为胖，总被人说不如堂妹漂亮、被取过跟“猪”有关的外号。她怕吃得太多，又怕吃得太少，害怕夏天，害怕跑步，害怕要挤过狭窄的地方，害怕在商场买新衣服。

　　她为了让父母满意，开始了极端的节食和运动，有一段时间，她的身体状况很糟糕，会感觉头晕、会情绪低落、会暴饮暴食。后来她进了初中学校的篮球队，慢慢地瘦了下来，但她还是下意识控制食物摄入。

　　瘦下来之后，她在父母眼里又有了新的问题，性格太内向，不懂得讨餐桌上长辈的欢心。每次堂妹举起酒杯在亲戚们面前大方地说祝福词的时候，冉叶泠都坐在桌边，紧张地冒汗。

　　她强迫自己变得开朗、与人为善。

　　不过这还没完，冉叶泠在父母眼里有数不清的缺点，他们会在冉叶泠取得一些成绩的时候严格地鞭策道：“骄兵必败，做人要低调一点，这个世界上比你厉害的大有人在，要永远抬头向上看。”

　　高中的时候，冉叶泠喜欢上了她的历史老师，因为她历史成绩好，老师总是当着全班的面夸她，尽管每每这时她都低着头觉得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历史老师姓游，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她每次看向冉叶泠的时候，总是带着欣赏又骄傲的神情。

　　冉叶泠高中毕业的时候最舍不得的就是历史老师。但是毕业后，师生关系就这样硬生生断开了，她只记得游老师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以后对自己多一点信心，你脑袋灵活，长得又漂亮，干嘛总是这么没自信。”

　　冉叶泠本来是打算带着游老师的话自信地面对以后的大学生活，但是她没能做到。

　　在宿舍里，她总是一个人打扫卫生、无法拒绝舍友帮拿快递和带饭的请求，她总觉得自己一旦拒绝别人就会被讨厌。

　　她甚至没办法拒绝自己不感兴趣的男生的邀约，硬着头皮吃了两顿饭，差点咬咬牙答应对方的表白，最后还是同一个宿舍的好友孙羽欣发消息帮她拒绝的。

　　因为冉叶泠性格好，在班上意外地很有号召力，人缘也不错，没有人忍心欺负她或者为难她。冉叶泠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很善良。

　　大二开学的时候，冉叶泠从前任队长手里接过队长的重任，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面试新人。

　　那天她扎起头发，换上速干短袖和短裤，穿上球鞋来到球场，跟老队员们一阵寒暄之后，被教练叫到了面试新人的球场边。

　　冉叶泠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柏云曦。

　　柏云曦性格开朗，但是不会故意热情讨好，不喜欢的提议会直接拒绝，不会为了融入集体勉强自己。

　　冉叶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只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觉得柏云曦很帅气、很自信，就连散漫的态度都别有魅力。

　　但是她不敢表明心意，也不敢主动推进关系，就这样默默地待在队长的位置上，告诉她要在哪接球，怎么打配合，犯低级错误要做几个俯卧撑。

　　天气冷了之后，球队停训了。冉叶泠好几天没见到柏云曦，心里觉得很难受，她总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那段时间柏云曦的情绪很低落，冉叶泠也不敢主动问对方有什么烦心事，她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一点，都会让她极度难堪。

　　二月份再开学的时候，柏云曦就有了一个漂亮到足以让冉叶泠自卑不已的女朋友。她经常来等柏云曦打球，给她买水，帮她拿衣服。那个时候骆湛英也常来，不过她只是走过来跟柏云曦两个人互相刁难几句就走。

　　训练一结束，柏云曦就跟大家道别，跟着她的女朋友离开。

　　冉叶泠的心碎得奇形怪状，每天晚上她都后悔，如果自己能大胆一点，主动多跟柏云曦说一句话，也不会一点机会也没有。

　　四月份她们到外校客场作战，柏云曦的状态很好，连中了几个三分球，球队第一次晋级四强，这让球队里的所有人斗志昂扬。不过她们最后得了个第三名，并没有进入决赛。

　　比赛之后球队找了个自助餐厅吃饭，柏云曦一直盯着手机回信息。最后队里的中锋谢芸看不下去了，她轻推了一下柏云曦，“我说MVP，就算有女朋友也不能这么冷落我们呐。”

　　柏云曦这才收起手机，不好意思地对大家笑了笑，“抱歉抱歉，今天她心情不好，我多安慰几句。”

　　“咦——”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作出了合理的反应。

　　“恋爱脑！”留着干练短发的宋絮安用筷子指着柏云曦的脑门说，她们两个一直在锋线配合，虽然没有特别熟，但在队内已经算要好。

　　“我自罚一杯。”柏云曦说罢，就端起酒杯喝空了里面的啤酒。

　　谢芸马上加码，“一杯不够啊，一杯不够。”她又倒了两满杯放在柏云曦面前。

　　冉叶泠担心地看着柏云曦，却没办法主动说出一句劝酒的话。她低头，发现盘子里没多少西瓜了，于是端着盘子离开了餐桌，任由队友们在身后哄闹。

　　明明柏云曦已经有女朋友，冉叶泠应该就此死心才对。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心里的感情反而一天比一天强烈了。

　　她心事重重地夹水果，身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队长，西瓜吃多了肚子疼。”

　　冉叶泠被吓得没拿稳盘子，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边缘的西瓜又落回了果盘里。

　　柏云曦的脸出现在面前，冉叶泠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轰轰烈烈的心跳声，她低下头，不知所措地结巴道：“谢、谢谢。”然后她马上跑走了。

　　回到宿舍洗过澡，冉叶泠躺上床，打开柏云曦的朋友圈，翻看着那些照片和视频，她心痛不已、夜不能寐。

　　第二天清晨她顶着黑眼圈上早课，在课堂上睡得格外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