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蛇每天都在生气》霜凋夏绿

24、变回小蛇 黑漆漆的被

　　女人扎起来的头发乱乱的，睡裙领口的皮肤泛着红带着水迹，穿着塑料拖鞋站在浴室门口，一眼就能望尽整个屋内的小空间。
　　刚还坐着人的竹席上空荡荡了，左边小床和床边榻榻米上也空空的，床边书桌、对面墙上电视、电视旁边书架……白炽灯下，所有一切安静到都有些寂寥。

　　林期有点恍惚地绕到浴室旁同样小得只有一两平米的小厨房，空的。
　　又趿拉着拖鞋绕过竹席走到阳台，看见了角落的旧沙发和矮墙上的小番茄盆栽，别的什么都没了，就连楼下都只有黯淡的路灯和空旷的水泥地。

　　“小蛇？小蛇你在哪里？”
　　她声音不算大，带着被压抑住的慌张，站在阳台门边对着屋内喊。

　　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和空气都仿佛迟缓得不正常。
　　迟缓得让她觉得，也许黑发金瞳的高个子少年只是她幻想出来的、连垃圾桶边捡来的灰黑小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现实里，从始至终只有她自己。

　　目光落到书桌旁那个失去背脊的椅子上放着的透明饲养箱上。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里面，里面还有陶瓷马克杯、陶瓷小碟子、她自己把草稿纸卷成条剪出来厚厚一层纸粒垫料。没有小蛇，但这个原本用来放衣服的透明收纳箱是因为有了小蛇才变成这样的。

　　又走到小床边翻被子，双手拎起来抖出风声，也只掉下来一双袜子。
　　眼睛里都快漫上泪意时，终于听见身后传来“嘶嘶”的声响。

　　她猛地转身，看见书桌前的椅子上搭着的换下来的粉色T恤里，冒出来了一个灰黑色的小蛇脑袋，金瞳圆圆的，小嘴巴闭着，形成一个呆萌的小口。
　　和她对上视线后，小蛇仰起头，用力张嘴吐信子“嘶嘶嘶”。

　　“你又变成小蛇了？？”
　　林期瞪大眼，不知道要哭还是要笑。

　　她走近，小蛇嗖地从T恤里钻出来缠上她手臂，她本能把手臂抬高，它刚好够到她的脸，亲昵地用小信子舔舔舔。
　　脸上凉凉又痒痒，她笑起来捧起它：“宝贝！”
　　换来更卖力的舔舔。

　　林期松弛下来，捧着小蛇去床上躺下休息，让它整条身子绕在她摊开的白皙手掌上。左手摊开让它缠，右手摸到它肚子发现中间鼓起来了一截：
　　“哦，这是大老鼠还没消化呢？”
　　“诶呀，你是不是变大一点了呀？”

　　可能是这段时间的鸡胸肉大老鼠喂蛇有功，原来细面条似的灰黑小蛇似乎变得粗了一点、长了一点、缠起人来更有力气了一点。

　　靠墙的小床上，林期和小蛇玩得不亦乐乎。
　　她把小蛇放在手心里摸了个够……除了尾巴根。
　　小蛇也兴奋地缠她手腕、缠她脖子、缠她头发，不停对着她吐信子，边缠边吐，粉色分叉的信子尖尖时不时弄得她痒到又躲又笑。

　　但笑着笑着，突然她身体一僵，整个人顿住，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正缠她缠得欢的小蛇也呆住了，吐出的信子正要收回鞘里也硬生生卡住。

　　“……宝贝，你先自己呆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一句话，说得气若游丝。说着，林期把小蛇放进小篮子里、把小篮子放在枕头边，她动作很轻的下床、穿鞋、捂着肚子微微弯腰快步走进了浴室。

　　突然来月经了。很快就开始疼。
　　开灯进浴室，果然洗完澡后刚换的睡裙和内裤都脏了。

　　林期忍着疼，打开水龙头，把衣服放进水盆里先泡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睡衣，和安心裤一起穿好，才脚步慢下来走出去重新躺回床上。

　　女人突然变得苍白虚弱，小蛇看得出来。
　　它不明白为什么，只疯狂的往她身上缠，往她新换的睡衣领口里钻。

　　“别、别……小蛇乖一点……”
　　林期没力气了，靠着床背，一手捂肚子，一手捂领口。

　　小蛇疯狂扭动的身体停下来，在她手腕上缠了好几圈后望着她不动了。

　　林期缓了会儿，露出个苍白的笑：
　　“哎，我的小手镯、真的变粗了……”

　　太疼了。说完这句，她就蹙眉捂紧了肚子。
　　那种下腹部绞痛坠胀的感觉一下子统治了整个身体，原来要做的事情全不想做了，原来脑子里乱七八糟在想的事情也全忘了。就只剩下疼。

　　又缓了好一会儿后，她摸到手机，拿起打开，看外卖平台。
　　过去每一次虽然也有点痛，但好像都没这次这么痛，也就从没有吃过止痛药。她本来备着的退烧药是可以止痛的，但之前清理时发现过期就扔掉了。

　　在外卖平台看了好几家药店的止痛药，都有点贵，只买一个的话还要配送费，加入购物车后实在没办法按下结账按钮，最后还是退出了。
　　算了，通常只有第一天最痛，忍过去就好了。

　　林期又看了下手机备忘录，发现有个稿子投稿截止期到了，犹豫了一下，从床上探身把旁边书桌上的电脑拿了过了，抱在被子上，打开了文档。

　　小蛇一直紧紧缠在她左手腕上，见她开始用电脑，金色眼睛也一顺不顺盯着她写满字的屏幕。见她打字那么慢，手没力气的那种慢，它望了会儿键盘后就窜了上去，用灰黑色的小尾巴尖开始戳键盘上那些字母按键。

　　“小蛇不要捣乱……”
　　林期说完就看见自己文档上多了几个乱码，原本没写完的一句「蜂蜜酒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当地人在其中浸泡」后面要接「樱桃萝卜」，被小蛇尾巴一顿乱敲变成了「蜂蜜酒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当地人在其中浸泡#￥0。dalaoshuuu」……

　　林期捂脸，肚子疼居然被笑意压了下去。而小蛇见自己尾巴敲出来的不是文字而是拼音，急得在键盘上乱敲、结果越敲越错，气得把自己缠成了一团死结。

　　突然，肚子又是一阵疼。
　　林期手指间掐进自己脸颊，忍过去后，缓缓关上了电脑。

　　小蛇没键盘敲了，径直就往她衣领里钻。
　　刚养它那时的回忆瞬间浮现，林期虚弱的捂住了自己领口，下一秒，身体里一股热流涌出，小蛇不停吐着信子，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转头钻进了被子。

　　蛇靠嗅觉辨别目标方位，分叉的小信子不断在空气中试探，哪一侧气味更多便会去哪一侧。钻进被子里一片漆黑看不见了也一样。

　　黑漆漆的被子里面，女人的身体就是最热的热源。
　　热度、气味，小蛇循着本能钻进了裹在她皮肤上的布料缝隙里，小信子一路疯狂舔着空气找到了目标——是湿热的、铁锈味的、腥甜的，她的血。

　　小蛇几乎是刹那间凝固。

　　血。
　　她在流血。

　　它的脑袋贴在棉布边缘，感知到血缓缓的、但不停的在流。
　　她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