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灰不溜秋的小蛇 回答她的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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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旧公寓小阳台上。
少年金瞳冷沉，身上穿着黑T恤灰裤子，手臂内侧苍白的皮肤上隐隐现出蛇类的灰黑色鳞片。角落里捏着手机的女人刚好身上穿着粉色睡裙。
少年身高比女人高多了，他沉默盯着她，一步步靠近，压迫感十足。
手里那张写着“鼠”字的草稿纸被攥得都皱成团了。
他一步步把她逼到更角落，一字一句说：
“猪鼻蛇。”
“可爱。”
“灰不溜秋。”
林期背抵着粗硬的阳台水泥墙，已经退无可退，脑子空白：“呃……”
明明那些话都是郭雨绵说的，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
少年在她面前一点距离前停下：“灰不溜秋，是我吗。”
夏末下午，阳光还亮。
天空湛蓝明媚，楼下大树一片绿，旁边空地上晒着花的、蓝的床单，对面阳台别人家种着鲜艳的太阳花，林期身上穿着粉红睡裙，唯独他像黑白的。
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重新听到时，久远的画面浮了起来。
最早以前，懵懂的小蛇刚钻破软软的、湿乎乎的蛋壳，探出一个小脑袋，第一次看见世界样子——亮得刺眼的白炽灯光，放满透明塑料盒子的大柜子。
对细面条大小的小蛇来说很巨大的哥斯拉一样的几个人类走到蛋前，居高临下看了它两眼，其中一个叹气说：“唉。这条玉米卖相不好，灰不溜秋的。”
另一个说：“是啊，纯黑还好点，灰不溜秋的。看看别的吧。”
后来，它从壳里爬出去，被那些哥斯拉放进了柜子上的透明塑料盒子里。
上下左右其他盒子里也都是其他的小蛇，白的、红的、黄的、纯黑的、混色鲜艳的，有些跟它一样是玉米蛇，有些是去了毒的眼镜蛇，有些是猪鼻蛇。
每天很多人在盒子面前来来去去，把那些小蛇挑着带走。
有几次它被小一点的人类拿起来，然后很快放下，伴着几句：
“不要这条灰不溜秋的。”
“别的玉米蛇好看点。猪鼻蛇也好看。”
再后来，它终于被一个纹身男人买走，缠在手上跟朋友炫耀。
男人的朋友没说它灰不溜秋了，而是在手机那边说：“哎呦这蛇挺酷啊！”
但它应激咬了那男人，男人把它闷在八月的车里晒了一下午后、连盒子带蛇一起丢进路边垃圾桶之前又说：“妈的丢了，反正也灰不溜秋的！”
眼前，小阳台上。
女人躲到角落背着他和闺蜜偷偷打电话，她的闺蜜对她说：
“要不要漂亮的猪鼻蛇？比你那条灰不溜秋的好看多了！”
他问女人话，女人呆滞着没答，他看着她再一次问：“灰不溜秋，是我吗。”
下午阳光灿烂，小阳台局部气压却低到快要下雨了，林期赶紧先开口稳住他：
“嗯……宝贝，你听我解释。”
谁知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像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看着她继续吐字：
“我灰不溜秋。”
“我丑。”
“所以你看猪鼻蛇。”
林期急了：“谁说你丑！你不丑！你很好看！”
她上前去拿他手里粥成团的纸，“宝贝又写了字是吗？我看看。”
却根本拿不动。少年手里用足了力气，死活不放手、不让她抽走，手都攥成了拳头，露出苍白指节侧面被铅笔磨得红了的新茧。
他不松手，低头对她说：“你看了很长时间。”
林期愣住：“……也没多长吧？”
应该才几秒钟。
他继续说：“你看它。你觉得它好看。你想摸它。”
“我没有！”林期赶紧澄清，恨不得举起手机对天发誓，“我朋友就是给我显摆一下呢，我就看了看，我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就挂了。”
他还是看着她，语气平静的陈述：“你看了别的蛇。”
“是的。我看了别的蛇，就像你也看过别的人类一样。”
林期投降了，她只是看了几眼粉色猪鼻蛇吐信子，怎么好像犯了天大的罪过？但气氛不对，她还是要狡辩的：“只是看看，看看就忘了呀，不要介意好不好？”
她双手握上他手臂，在那隐隐冒出来的灰黑鳞片上摸了摸：
“乖。不吃醋好不好？”
他脸色还是很差，低头盯着她眼睛说：
“你只能有我一条蛇。”
她摇着他手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好。”
别的她也养不起呀。
“你不能去摸别的蛇。”
“不摸不摸。”
少年语气强硬得像是在命令，金色眼睛里却有紧张，像一根线绷得快断了：
“你敢摸我就咬死它、吞了它。”
“好好好，吞吞吞……啊，不是，我不摸，真的！”
林期都举起三个手指保证了，但不知怎的看他脸色却还像是没哄好的样子。
其实她脑子里忍不住出神了一下。
眼前少年黑发、金瞳、冷峻、写字写到半夜、执拗得要命，郭雨绵那边的猪鼻蛇粉红、呆萌、漂亮、可爱……要是也变成人会是怎样的外貌和性格？可能圆眼睛、上翘的嘴唇、彩色软糖一样甜甜的气质？
但眼前人还是更重要，林期拉着小蛇的手回屋内：
“不说别人啦，让我来看看你今天写的字写得怎么样，肯定很好了对不对？那我们不练字了，我们今天来学数学吧，我教你数鸡蛋和大老鼠……”
然后她兴冲冲的拿起电子词典展示计算器功能，把冰箱里那盒鸡蛋拿到竹席上的小折叠桌上一个个点给他看：
“宝贝看，一个鸡蛋加一个鸡蛋等于几个鸡蛋呀？”
“……”
这天就这样过去，林期以为一切都没事了。
直到第二天，事情变得不对劲。
早上，她吃了简单的麦片当早餐后，拿出鸡胸肉和鸡蛋给小蛇。
少年坐在榻榻米上，背靠着她的小床，迟迟没起身去吃。等她把碗都洗碗了，拉着他到桌前坐下，催促“快吃呀”，他还是只看着，不说话也不吃。
他黑发乱糟糟，黑T恤歪斜露出瘦但漂亮的锁骨。金瞳黯淡了，嘴唇抿成直线、从原本浅浅的粉色变得有些苍白。僵着身子坐着，盯着鸡胸肉和鸡蛋静止。
“怎么没睡好吗？”
林期疑惑的摸了摸他眼下，似乎也没见黑眼圈。
又被女人温暖的手摸了。
少年眼睫一颤，却没像以往那样眯眼享受或主动把脸往她手心蹭。
“没睡好也要吃饭啊，先吃饱再睡好不好？”
“……”
回答林期的只有沉默。少年低头看着桌上的肉和蛋，整个人动也不动，安静得出奇，和之前每天见到食物就吞的饿蛇模样判若两人。
又是夏末晴天，室内没开空调，温度30度多一点。
桌上大盘子里面的鸡胸肉和鸡蛋已经从冰箱拿出来好一会儿了，鸡胸肉边缘不断渗出血水，几个鸡蛋的壳上也开始凝结出许多的小水珠。
林期看着，心里逐渐焦急不安起来，把盘子往小蛇面前推了推：
“快吃饭啊宝贝，你不饿吗？”
“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学数数和写字。”
“还是说不想吃这个了？那我去给你拿大老鼠。”
她看着他，几乎像无奈的妈妈看不听话的孩子，起身走去冰箱前，蹲下身从冷冻格取出分装好的大号冷冻白鼠，找了个小碗装好放到桌上。
鸡胸肉是她盯紧每家超市打折时间买的，分量大，相对便宜。
大号的冷冻白鼠就贵得多，一般来说吃的频率低一些，能稍微省一点钱。
放好小碗坐下时，她心里松弛了点，想着应该没事了，又推到少年面前：
“吃吧宝贝，你最爱的大老鼠。”
她声音轻快好听，少年耳朵有反应，分明是听见了，却还是不动不吃。
“为什么不吃？你现在也不用冬眠啊？”
这下林期真急了。那么贵一只的大老鼠，对她来说都是冰箱里最珍贵的东西了，好不容易拿出来没被立即吞掉还是头一回，而且化冻后不能反复复冻啊！
少年静默的坐在竹席上，面前桌上一盘鸡胸肉、好几个鸡蛋、一只大的冷冻白鼠，全都在室温下从冷变热，散发出生腥的气味，不断渗出血水。
他看着那些食物，不说话也不动。
林期没办法了，小蛇不爱和别人说话，但和她都不说话还是第一次，她没再硬劝，见他实在没要吃的意思，只好把碗盘放回冰箱冷藏，对他说：
“好吧，你现在实在不想吃的话，那我先放回去了，要吃了你再告诉我。”
到了晚上，天都黑了以后。
林期给自己泡了酸菜方便面当晚餐，加了个煎蛋，香喷喷的。
少年还坐在对面握着铅笔对着草稿纸发呆。
她把碗端到他面前吃，面碗上冒着热气，酸菜和料包和煎蛋的香气散开，钻进了少年的鼻子。接着，两人同时听见，他的肚子饿出的咕噜响声。
林期握着叉子抬起头，“终于饿了？”她笑着说的，说完去冰箱又把那只解冻了的大白鼠拿过来给他：“现在吃吧？陪我一起吃。”
他坐着不动，但终于开口说话：“我不吃。我饿死。”
林期筷子一僵：“……为什么啊？最爱的大老鼠也不吃吗？”
他看都不看桌上的食物，静静的盯着她重复：“不吃。我饿死。”
“……”
林期放下了筷子，想起大白鼠的价格，心里一阵疼。
但小蛇很明显是在闹情绪，像个执拗的小孩子，她只得把手覆在他上，软声哄：
“为什么要饿死？不可以。”
少年的手很凉，在30度的室内一点温度都没有，被她摸到的瞬间，他整个人似乎晃了晃。
下一瞬，林期惊愕的看着他身体缓缓摇晃着倒了下去，脸“砰”的倒下去贴在了小桌子的桌面上。
“宝贝！”
回答她的只有少年肚子饿出的咕噜声。
她看着桌上那些放到满是血水的肉和鼠，刹那间明白了：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看了那条猪鼻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