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恋》冬日春

4、下次见 杨阿姨

　　杨阿姨拉着我去洗澡，一边嘟囔着

　　“我以为是人贩子呢，一直不把孩子送回来。”

　　我默默听着，心里为他辩驳，因为那个冰激凌。

　　福利院的热水器很旧了，水温总是不稳定，只能自己拿个盆接完热水之后加冷水调成合适的温度。

　　杨阿姨放好热水之后就离开了，我慢慢脱掉衣服坐进热水里，蜷缩其中不动作。直到热水变冷，外面响起杨阿姨的呼唤，我草草洗了一通裹着浴衣走出。

　　杨阿姨又问我吃过饭没有，我摇摇头，她更生气了，眉头一皱。

　　“搞什么，饭也不给吃这么晚才回来。”

　　生气之后便询问想吃什么。

　　“阳春面。”

　　不多会儿，一碗阳春面端出，上面飘着葱花。我很喜欢吃杨阿姨做的阳春面，有妈妈的味道。

　　这也是我对父母的最后记忆，或许吧，那些被我忘记的爱我找不回来，就当它们没存在过。曾经我太过于弱小无助，世界于我而言是那样宏大的东西，我没办法抵抗的，它无情夺走我的父母我的一切我的爱，最后是我的健康我的灵魂。

　　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将我的灵魂献给恶魔，完成他们的交易，让他的道路更加平坦。

　　然后……

　　恨。

　　我的世界只剩这一个字，恨这个字太重了，一旦压下便不轻易挪移。它蚕食我的理智，记忆，我就变成了行尸走肉，不，还剩下愤怒。

　　忘记了一切，恨就太容易，甚至恨生下自己的人。

　　生下我，剩下我。

　　记忆里的温情画面只剩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一碗普通的阳春面，人人都会做的阳春面。

　　吃完饭，刷完牙，我就该上床睡觉了。

　　躺上床，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开始和虚空聊天，我问他是谁。

　　“天使。”

　　他是天使吗？不，是杨阿姨。

　　很快我进入梦境——两个人在争夺，走近一看，是天使和恶魔在争夺，是一个孩童，看不清脸。

　　“带我走。”

　　那个孩子突然发出声音，抬头望向天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也空洞。

　　好陌生……那个小孩是……

　　我。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一转，眼神相接，看清了琥珀色眼睛里的我，惊慌无措。最后在对方可怖的笑容中醒来。

　　我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像是要把身体里的所有吐出。

　　那样一个人，是什么时候的我呢？好奇怪，我没有这段记忆，是梦，是我虚构的。

　　一夜无眠，我瞧着天空被点亮才慢慢闭上眼。然后过几个小时被叫醒，心里盘算自己睡了多久。

　　“小竞，过来。”

　　杨阿姨朝我招手，我放下手中的书向她走去，然后就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昨天那个叔叔。

　　这次不管说什么杨阿姨也不许他带我出门，他就只能坐在一边，我看书他就……看着我？我问他你不需要忙工作吗？

　　“你为什么没去上学？”

　　“因为在放假。你也放假？”

　　“不是，我还要上班。”

　　好奇怪，那他在这里无所事事什么。于是我又开口说别人都在上班他为什么不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句很肉麻的话。

　　“因为想你。”

　　拜托我和他有零个关系，想个头啊想。我就决定不再说话，翻开书的下一页。

　　见我不言语，他凑上来想要与我讨论书中的剧情，只是看到书名的一刻他放弃了，他应该没看过。恰巧手机作响有人打来电话，通话结束后他很抱歉的说下次见他有些事要忙。

　　“没关系，下次见。”

　　“好，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