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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潮浸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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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丝绒,将整个世界包裹得密不透风。江寻屿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毫无睡意。自从阮听潮走后,失眠就成了他的常态,那些关于她的回忆,像潮水一样,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冲刷着他的思绪,让他无法安歇。
不知道过了多久,疲惫终于战胜了清醒,他渐渐合上眼睛,坠入了梦乡。
梦里,是熟悉的海边。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金黄的沙滩绵延不绝,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阮听潮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沙滩上,背对着他,头发被海风拂起,像天使的羽翼。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浅浅的梨涡,笑容明媚得如同阳光:“江寻屿,你看,潮来了。”
江寻屿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去,脚下的沙滩温热而柔软,海风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听潮!”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可无论他跑得多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阮听潮就站在不远处,对着他微笑,却始终无法触及。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可指尖每次都穿过一片虚无,什么也抓不住。
“听潮!别走!”他急得满头大汗,脚步越来越快,却依旧无法靠近她。
阮听潮的笑容渐渐变得模糊,身影也开始透明,像泡沫一样,即将消散在空气中。“江寻屿,我等你……”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一样,在他耳边回荡,却越来越远。
“不要!听潮!”江寻屿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却猛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还未亮,依旧是一片漆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枕头湿了一大片,脸上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
他坐起身,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梦里的场景清晰得仿佛就在刚才。阮听潮的笑容、她的声音、她消散时的样子,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心疼不已。
这样的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阮听潮走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的梦。梦里的场景总是相似的:熟悉的海边、白色的连衣裙、明媚的笑容、无法触及的距离。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满心的失落和恐慌。
他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有时候,他会在梦里看到阮听潮回到他身边,两人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在海边捡贝壳,一起在雨中共伞,那些美好的时光,真实得让他不愿醒来。可每次醒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失落感,几乎要将他击垮。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黑眼圈越来越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而疲惫,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显得格外憔悴。
他依旧保持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图书馆、宿舍、海边,可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阮听潮的影子,让他更加难以自拔。
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他会突然听见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柔:“江寻屿,你的咖啡凉了,快喝吧。”他猛地转过头,期待着能看到她坐在对面,对着他微笑。可每次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座位,只有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桌面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他会下意识地朝着书架的方向望去,期待着能看到她拿着《海洋生物学图鉴》,朝着他走来。可书架旁,始终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整齐的书籍,沉默地矗立着。
有一次,他在画室画画,画着画着,突然觉得身边多了一个人。他以为是阮听潮回来了,欣喜地转过头,却发现只是自己的幻觉。画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还有满墙的画,画里都是大海,却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江寻屿,你还好吗?”
温知夏学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端着一杯热姜茶,放在他的桌上,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这段时间,她看着江寻屿日渐憔悴,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心里很是着急。
江寻屿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学姐。”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温知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却更多的是关心,“你看看你,黑眼圈那么重,脸色那么差,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这段时间,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
江寻屿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的贝壳手链依旧光滑,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阮听潮还没有回来。
“我知道你在等她,”温知夏轻声说,语气温柔而坚定,“可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听我的,去看看医生吧,调理一下身体和精神状态。”
“我没事,真的。”江寻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我只是太想她了,等她回来,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可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温知夏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她走了这么久,只寄了一封信,连归期都没有说。江寻屿,你醒醒吧,别再自欺欺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江寻屿的心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温知夏说的是事实,可他还是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放弃。
“学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我真的不能放弃。我答应过她,要等她回来,要带她看我的设计,要和她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这些承诺,我必须兑现。”
温知夏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她知道,江寻屿的骨子里太执拗了,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很难改变。她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在他对面,陪着他。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寻屿拿起铅笔,想要画画,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可脑海里全是梦里的场景,全是阮听潮的身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放下铅笔,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温知夏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知道,江寻屿心里的苦,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消化,别人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陆星辞也察觉到了江寻屿的异常。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江寻屿,每次来,都能感觉到他的状态越来越差。以前的江寻屿,虽然沉默寡言,却眼神坚定,充满了对建筑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期待。可现在的他,眼神空洞,精神萎靡,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寻屿,我们出去走走吧,”陆星辞试图拉江寻屿出去,“别总待在图书馆和宿舍里,出去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你的身体好。”
江寻屿摇摇头,语气平淡:“不了,我还要等她的消息,万一她联系我,我怕错过了。”
“她要是联系你,会给你打电话、发消息的,不会让你一直在这里等的。”陆星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垮掉的。”
“我没事。”江寻屿依旧是这句话,拒绝了陆星辞的好意。
陆星辞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江寻屿现在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执念里,无法自拔。他试过很多方法,想让江寻屿走出来,想让他忘记阮听潮,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可无论他怎么做,江寻屿都像一座顽固的冰山,不为所动。
有一次,陆星辞忍不住和江寻屿吵了起来:“江寻屿,你醒醒吧!阮听潮可能已经不会回来了!你这样一直等下去,有什么意义?你对得起关心你的人吗?对得起你自己吗?”
江寻屿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看着陆星辞,语气坚定:“不许你这么说她!她一定会回来的!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她回来的那一天!”
“你简直不可理喻!”陆星辞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
看着陆星辞离开的背影,江寻屿的心里也很不好受。他知道陆星辞是为他好,可他就是无法放下阮听潮,无法放下那份执念。
从那以后,陆星辞来得少了,但每次来,都会给江寻屿带一些吃的和用的,默默放在他的桌上,然后转身离开。他不再劝说江寻屿,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他。
江寻屿的状态越来越差。他开始出现幻听和幻觉,不仅仅是在梦里,在现实生活中,也常常会听到阮听潮的声音,看到她的身影。
在海边,他会突然听到她的声音:“江寻屿,你看,那枚贝壳好漂亮!”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沙滩和汹涌的海浪。
在宿舍里,他会突然看到她坐在书桌前,对着他微笑:“江寻屿,你画的画真好看。”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这些幻听和幻觉,让他更加痛苦。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无法摆脱这些虚假的美好。
温知夏看着他日渐沉沦,心里很是着急。她联系了陆星辞,两人商量着,想要强行带江寻屿去看医生。可每次提到这件事,江寻屿都会激烈地反抗,说自己没事,只是太想阮听潮了。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温知夏看着陆星辞,语气沉重,“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垮掉的。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走出来。”
陆星辞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奈:“我知道,可他太固执了,根本听不进去我们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或许,我们可以带他去一趟南海?”温知夏犹豫着说,“让他亲眼看看,或许他就能接受现实了。”
陆星辞摇摇头:“南海那么远,而且科考队的位置不固定,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就算我们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她。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长途跋涉,身体肯定承受不了。”
温知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她知道,陆星辞说的是对的。现在的江寻屿,就像一只被困在茧里的蝴蝶,无法挣脱自己编织的梦境,只能在里面苦苦挣扎。
夜色再次降临,江寻屿躺在床上,又一次陷入了梦境。梦里,依旧是熟悉的海边,依旧是白色的连衣裙,依旧是明媚的笑容。“江寻屿,你看,潮来了。”阮听潮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他朝着她的方向跑去,依旧无法触及。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着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的身影。“听潮,我会一直等你,”他轻声说,“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
阮听潮的笑容依旧明媚,身影却渐渐消散在海风中。“江寻屿,好好照顾自己……”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寂静的夜里。
江寻屿猛地从梦中惊醒,脸上满是泪水。他坐起身,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等不到阮听潮回来了。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只能抱着这份执念,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中,日复一日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海边的风,依旧在吹;潮声,依旧在响;梦里的她,依旧在微笑。而江寻屿,依旧在等待。这场没有终点的等待,这场无法醒来的梦境,终将伴随他,度过余生的每一个日夜。他的世界,已经彻底被思念和执念淹没,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