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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君臣试探 信念还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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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楚鸢的问题截断了他。
“阿鸢,陆府无事,这些时日我与兄长日夜留心,没有发现京中异样,但是明日,安南的消息就会出现在陛下御案之上,天子如何看待此事,才是最紧要的。”
楚鸢眸色渐深:“长安到底是谁促成了此事,那个人想要干嘛,楚鸣,到底是谁的人,他怎么会有能力起兵造反,还有那个南宫商祁……”
陆瑾心底猛然一跳,酒意散去大半,下意识抬头看向楚鸢。
“那个南宫商祁到底是谁,为何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陆瑾蹙紧眉心,刚才木令宜求陆执时,他也在场,他明知不能隐瞒,却怕楚鸢难以承受,几番忍耐,终究没有开口。
他的犹豫和隐忍,楚鸢总是一眼就能明白,她没有再逼问。
“叔叔今夜找我,是发生了何事?”
陆瑾深深呼吸,咽下了所有思绪。
“小执说,明日安南大都城城主司马云深要面见陛下,我今夜前来与你商讨一下,如何面见,对安南更为有利。”
这样啊。
楚鸢感激的笑道:“多谢叔叔,我正在为此事发愁。”
没有出口的话,最终都会变成遗憾。
或许今夜陆瑾开了口,结果会不一样。
可他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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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完这些事,陆瑾起身告辞,楚鸢送到院门口,这才回去找司马云深,他如今在客房歇息,若离亲自在门口把手,明日他的随从就会到长安,而他也会面见天子,诉说安南叛变之事。
此行九死一生。
若离看见楚鸢一个人过来,心下忧心:“娘子,怎么没让姐姐陪着,你身体还虚弱呢。”
楚鸢抬手轻轻抚了抚若离的脸庞:“这些日子,辛苦你们姐妹了,回去歇着吧。”
若离不同意:“可……”
以前楚鸢和司马云深斗得多厉害她们可都是知道的,放娘子和他单独见面,若离想想就不放心。
楚鸢笑道:“别担心,他不会的,去帮我守着青黛,不知她怎么了,我心下很是不安。”
若离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去。
推开房门,正好看到司马云深在给自己上药,他的后背竟有几处刀伤,这几日连日奔波,伤口不仅没有得到修养,甚至还加剧不少。
楚鸢进来时他刚好反手将药粉洒在伤口,只是毕竟在后背,大部分都洒在了地上,惊觉有人进来,他赶紧起身,待看到是楚鸢,忙拿过一旁衣服就要穿上。
楚鸢阻止了他:“别动!”
说罢关上了门,朝着他走去:“受这么重的伤也不说一声,这几天赶路一直在捱着吧?坐下,我帮你上药。”
“公主……”司马云深几欲开口,被楚鸢堵住了他的话:
“难道姐夫还在乎那些礼义廉耻不成,明日是什么境况,快坐下吧!”
说罢不给司马云深机会,拿过他手中药瓶,将人强行按坐了下去。
肩膀传来她掌心的微热,他不自觉的轻微一抖。
他年纪很轻,虽做家主和城主几年了,可毕竟才是二十四岁的年纪,如此年轻的身体,自然敏感。
楚鸢心无旁骛,先拿了帕子蘸了烈酒给他擦拭伤口周边的血迹,边擦边说明日的事情。
“大夏天子虽与楚懿有别,但两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你以前在楚懿面前很得他赏识,自然知道如何应对,这里最大的变数,就是天子的意图,今日萧国公府的萧娘子来与我说,想嫁给兄长,此事天子或许不知,这是你的机会,也可能是你的劫难。”
“萧国公的立场很坚定,但是太子不该把手伸太长,如今做主的还是陛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帕子触碰到伤口,虽然楚鸢已极尽轻,司马云深还是痛得轻蹙了眉。
可让他蹙眉的,不仅是伤口的疼痛,还有楚鸢无意识指尖的触碰。
那一丝颤栗隐藏在疼痛中,未曾言明却如跗骨之蛆,蚕食着他心底的隐忍。
楚鸢见他背部棱角分明的线条轻微颤动,以为碰到了他的伤口,轻轻吹了吹:
“抱歉,太久没替人治伤,手都生了,你再忍耐下,很快就好。”
“无妨……”
司马云深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赶紧找补:“伤口怕是有些感染,还辛苦公主多用烈酒擦拭几遍,免得明日微臣撑不住晕倒在殿上。”
听他如此说,楚鸢心下不忍,叹息了一声:“好……”
然后继续嘱托:“若是实在不得已,你就将我供出,安南军虽然已重新解甲,但我毕竟是安南圣女,他不会真的要我的命,可是你不一样,他若是把气都撒在你身上,你当真是没法活着出来的。”
“司马云深,你要好好活着,以后的数十年里,你要好好恨我,恨我强加在你身上的一切羞辱,恨我对你的折磨,恨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
来来回回擦拭了三遍,楚鸢才拿出药粉给他撒上,药粉触及血淋淋的伤口,合着楚鸢的话,司马云深痛得懵哼了一声。
不知这痛是来自何处更甚。
“公主,也要记得恨微臣……”
无法给爱意,那便给恨意吧。
楚鸢只盼他记得自己强加在他身上的所有羞辱,那些在紫宸殿上她怒不可遏,踩在他肩头的辱骂,如此,他能好好活下去,如此,他能好好对待安南。
她拿过白布给他裹缠伤口,不经意间问道:“司马云深,与我说说南宫商祁吧!”
司马云深猛然愣住,看着已经站在身前给他缠绕白布包裹伤口的楚鸢,灯下的她已没有了那晚上的破碎,他不知道楚鸢经历了什么,竟然……
忘记了南宫商祁。
也忘记了他与楚鸢之间那痛苦的互相折磨。
可他担忧,若是自己开口,楚鸢会不会受不住。
南宫商祁死的那个晚上,看到楚鸢那般摸样,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公主……”
“他们在瞒着我,可是青黛痛不欲生,我怎么能感知不到,你不说,我的暗卫也会告诉我,我宁可是你口中说出来的,这样,或许我能好受一些,看着你为我伤成这样,或许,我心底的愧疚会淹没那未知的恐惧。”
“你我之间纠葛至此,我的生平你怕是已经倒背如流了吧?”
司马云深苦笑:“是,公主的生平,微臣比自己的生平还要清晰,可是……”
“你既倾慕于我,怎么忍心瞒着我!”
她抬手勾住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肃穆的眸光中含着不可拒绝的期盼。
君王在上,踏骨揉心。
午夜梦回,他曾百转千回的期盼今夜她的眸子。
他如何拒绝得了,君王的低头。
“南宫商祁是安南军少帅,是跟在公主身边,最重要的人!”
他一字一句,诉说着商也与楚鸢的过往。
十岁她在斗兽场救下商也,他们一同护佑永宁城,十五岁被楚懿屠城,他随着楚鸢回到安南王宫,太子记恨商也那日救出了楚鸢,用了借口想要他的命。
楚鸢替商也挡下了那一刀,救下了商也,也在伤愈后,在新仇旧恨中杀了太子。
为了落地安南册,商也义无反顾的跟着楚鸢,直到他这次起兵……
“他身上有十三处刀伤箭伤,都是替公主挨的。”
所以,楚鸢欠他十三条命。
却在最后那一刻,亲手杀了他。
人虽然忘记,身体本能却无法忘怀,她纵然做足了准备,司马云深这句话出口,她的身体仍旧摇晃了一下,撑在了桌上才堪堪站住。
司马云深伸出手扶住她,触到她发颤发冷的指尖之时,知礼的收回了手。
他低眸看了自己身上的刀疤,有三处,是为她挡下的刺杀。
她越是对南宫商祁的死记得刻骨铭心,她越是难以忘记,那她也越是难以忘记自己。
既然不是唯一,那能让她记住也好。
楚鸢此刻却彻底释然了。
老王头说得对,她身上是神是魔,她能包容万物,也能宽宥自己。
释然之后是思考,是怀疑。
“难怪他们要瞒着我……司马云深,为何我们要经历这一切,如果,我不是这般强求,我不是非要施行安南册,会不会所有人都会过得不一样,都会更好?”
听到这个自我怀疑的问题,楚鸢看到了司马云深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抬头看向了自己:
“公主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之所以坚定的,不怕死的做这一切,是因为有神女的指引,那个神女,就是你。”
“没有人会后悔,南宫商祁也不会,他只是走错了路,他只是在这条路上没有坚持下去,千千万万的安南百姓并没有动摇,公主,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这比他们之间是否相爱,是否能够相守重要得多。
他们最开始的相遇,便是因为这个信仰,如果不是,那此刻他们已经走散,不会在这里出现。
“所以,我们哪怕全部死了,也会保住你!”
他补充。
楚鸢心内一轻,唇边含了笑意,抬了食指在他额间微点,语带揶揄:
“司马老贼,这么多年了,你这句勿要动摇,是我最喜欢的,你也确实了解我,不必你们都为我送死,我只希望你们,都活着,好好活着。”
“行了,你的伤口我看到了,你的伤疤我也看到了,把衣服穿上把,五月虽炎热,夜里还是凉的。”
她轻快的旋身往门边走去,在即将要开门的间隙,此刻才反应过来的司马云深哑然失笑。
“公主,臣,又输了!”
两人均是背对着彼此,她唇边勾起一抹笑,并未回头,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是你赢了……”
她的声音在关门声中飘了进来,合着夜风的微凉,吹散了他身上那一丝掩饰。
当夜,陆执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