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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比试 飞光,飞光 ...

  •   一片青叶被风带到场上,温寂月出剑,剑光流转间,分不清是这把锐利的剑在追逐青叶,还是那柔韧的叶片在牵引青锋。

      这一刻,那把剑的锋芒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抹初生的绿。

      收剑时,那片叶子稳稳落在温寂月的手心里。她抬眸,看向自她起剑便出现在不远处亭台里的男人。

      “温女侠,你可想好了,这把剑的名字。”语气清浅,似乎断定温寂月心中已有决断。

      温寂月抬手拂过剑身,手中的那枚青叶飞出,叶子借着回荡的剑气悠然飞向远处。

      “还未想好。”温寂月语气无波无澜。

      温寂月将这把无名剑搁置到一旁的石阶上,转而拿起自己的佩剑。

      景流霜飞身到演武场中央,与温寂月对立而站。

      他腰间长刀半出鞘,衣摆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抬手遥遥一揖:“温女侠,请。”

      话音落时,温寂月的长剑已然脱鞘而出,漆黑剑身倒映不出山巅月光,直逼景流霜眉峰而来。

      景流霜旋身避开剑锋,长刀顺势横劈而出,刀风裹挟着山坳雾气,直向温寂月手腕。

      温寂月不慌不退,手腕翻转,剑身贴着刀脊斜削而上,金铁相击的脆响震得山巅落叶簌簌而下。二人一来一往拆了数十招,山风卷着剑气扫过四周草木,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不绝,半片落叶都近不得二人周身半尺。

      “温女侠,你可知二十四会的意义?”景流霜突然抽身后退一步,长刀斜指地面,出声发问时气息丝毫未乱。

      温寂月收剑立住,语气平淡:“天地有二十四节气,以维持天地秩序,江湖便顺应而生了二十四会,以武会友,以侠论道,维护世间安宁。”

      “世间安宁么?”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浅淡的嘲讽。

      温寂月见景流霜迟迟不动身,便问道:“你还打不打?”

      景流霜眉梢一挑,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变了,他紧紧盯着温寂月,那双透彻的眼实在太好看穿。温寂月此人站在这里,就像是一樽清澈见底的浅潭,通透直白。

      “我听说温女侠蝉联二十四会五年的魁首,这江湖里无人能胜你。”景流霜的语气里不知为何有几分唏嘘。

      “温女侠,你赢的意义是什么呢?”

      景流霜的话问得真诚,温寂月便也答得真诚:“赢,自然是为了以武证道。”

      景流霜敛眸,收刀入鞘。

      温寂月皱眉,“为何不比了?”

      “你迄今为止,所证的道,一直都是胜负之道。”景流霜踱步离开,语气漠然。

      温寂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剑,有些茫然。

      “对了,我忘记问你了,你手里的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已经走出三丈远的景流霜停下脚步,回过头笑了笑,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

      “飞光。”温寂月将剑收回,那柄剑又沉寂下来。

      景流霜抬眼看了一眼天际,月华清亮,落到飞光剑的剑鞘上,却反射不出一丝光芒。

      “飞光,飞光,与你很适配。”景流霜轻声重复了两遍,顺着来路一步步往下走。

      “你拿着飞光证了这么多年胜负,哪天想通了要证别的道,我在蜀西澄空寺等你。”

      话音落时,身影已经转过山坳,再看不见了。

      山风卷着树木簌簌声擦过崖边,只剩下温寂月一个人立在原地,那句“你证的一直都是胜负之道”,在耳边绕了一遍又一遍。

      她抬手抚上剑鞘,飞光轻轻振了振,低鸣声隐在风里。

      二十四会在即,这几日江湖众人皆赶往蜀山,却有不少人被险峻的山势和绝妙的机关拒之门外,只有武功极好的人才能够凭借自身功夫在关闭山门前闯过栈道,抵达山顶的青云派。

      温寂月自从和景流霜比试之后,便一直在后山练剑。

      温寂月早已对本门现存的剑法了如指掌,她现在练的,是在藏书阁里寻到的一本无名剑谱,剑谱里只有一套剑法,这套无名剑法只有七式。

      这剑谱她找秦雍看过,当时秦雍却说,此剑法不适合温寂月。

      青云派立派百年,习得此套剑法的人寥寥无几,而上一人便是陆观行。

      温寂月不明白:“它既存在,便有人去练,为何就我练不得?”

      秦雍有些无言,半晌才说:“这套剑法,并非为了练术,而是为了炼心。”

      温寂月更不明白了,秦雍缴了剑谱,不让温寂月再问。

      可是温寂月早已将剑谱背下,每日练完秦雍教授的剑法,便在后山独自练习。这些年来,她早已将前六式融会贯通,可却迟迟没有参透第七式,她明明熟记口诀,身法丝毫不差,可一旦行至第七式,剑势便会溃散,威力十不存一。

      秦雍知道温寂月在练这套剑法,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不作理会。

      明日就是二十四会,门中众人早已歇下,只有温寂月在湍急的瀑布间练剑。剑势能断水,水花四溅。从第一式到第六式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她望着飞泉漱玉的瀑布静立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提剑,再次向着第七式的起手式行去。

      剑风扫过水声,身形已顺着口诀踏到了应在的位置,可就在变招换劲的那一瞬,熟悉的阻滞感再次袭来,腕间力道一散,长剑应声偏斜,劈在身侧的巨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喂。”一道低哑的女声从不远处的树梢上传来。

      温寂月抬眸,便看见一个穿着浅碧衣衫的女子抱剑坐在树梢,姿态风流,眼神却锐利十足。

      “这套剑法叫一尘剑法,秉持的是‘我本一尘,苍生亦是尘,无分别心’。剑法求的是心无挂碍,你心里却一直有所挂碍。”

      女子声音很沉:“你学不会这套剑法的。”

      温寂月立在原地,目光凝在剑尖那一点锋芒上。

      心有挂碍,与景流霜那晚的话重叠,让温寂月沉默。

      女子看温寂月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一次开口像是带着点惺惺相惜:“相逢即是缘,指点你一二。”

      她足尖一点树枝,身影便轻飘落下。她抽过温寂月手里的长剑,腕子一翻便带出一道半弯剑影,水声里剑风轻得像拂过水面的风,没有半分开阖的刚劲,却刚好接住了溪水流过的方向。

      “让剑跟着心走。”说完便把剑塞回温寂月手里,转身又靠着树干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试。

      温寂月抬剑,闭目倾听水声,剑势一出带着破空之声。

      只此一眼,那女子便轻叹一声,知道温寂月此式依旧不成。

      果不其然,那剑刚挑起一点水花,便撞在了湍急的水流上,寒冷的山泉水哗啦啦溅了温寂月一身,剑势也跟着歪了半分。

      温寂月握着剑柄的指节紧了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瞬。

      她睁眼,想要再请教一番,却已不见了女子的踪影。温寂月站在空茫的天地间,心底的茫然却消散大半。

      山风依旧,山林依旧,山花依旧。

      温寂月的心性却变了一点,她想她这几年赢得太轻松,以至于太急于求成,总想着以剑取胜,反而忘了剑本是道的延伸。

      鼓声三响,比试开始。

      温寂月站在比武台上,剑法凌厉。

      她已经连胜三场,剑势却不见半分迟滞,反而越来越沉稳通透。

      秦雍坐在正首,慈爱地看着温寂月,眼中是欣慰赞赏。

      崔雁荭侧目看了一眼丈夫,听着周围众人的夸赞和惊呼声,却有些心不在焉。

      “剑道奇才”、“少年英才”、“绝代剑客”······

      这些赞誉听了数年,崔雁荭早已木然,此刻她将目光投向在台上那身姿挺拔的少女身上,心底那点隐秘的期许又浮现。

      二十四会,只开设四场比试,比试分为四日进行,今日已经是比试的第四日。

      每一年的二十四会,都会将具备参赛资格的人通过抽签分为三组。前三场比试中,各组选手需在组内进行擂台赛;到了最后一场,则依据前三场的胜负次数计算积分,由积分最高的七人再打一轮擂台赛,以此决出最终名次。

      温寂月持剑立在台中央,静候今日最后一个应试者的到来。

      日头西斜,温寂月终于见一个女子持剑上场。

      这个女子穿着一身檀褐色劲装,头发束进玄色方巾当中,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锋利。

      温寂月看见女子手里的剑,眸光一亮。这把剑的制式与昨晚那女子的剑如出一辙,可见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前辈,请赐教。”温寂月微微倾身,颔首见礼。

      对面的女子抬剑回礼之后便使出剑招,那剑是一整块青玉铸造,质地通透轻盈,可是剑势却刚猛霸道,全仰仗于女子使出的那套剑法。

      此套剑法温寂月从未见过,剑势过处只听破空声响猎猎,直逼面门而来。

      温寂月旋身错开剑峰,仔细观察那女子的剑法是否有破绽可寻。

      密不透风的剑风里没有丝毫的破绽,可见这套剑法的精湛。连台上的秦雍都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担忧神色。

      青玉剑直指温寂月眉间,她抬剑格挡,青玉剑又变剑势,划过飞光流畅的剑身,劈向她持剑的手腕,温寂月只能撤剑回防,脚下踩着碎步连连后退,整个人借着后退的力道卸去对方接连而来的剑劲。

      几个回合下来,温寂月只觉得手腕被震得发麻,呼吸也渐渐乱了节奏,依旧摸不透这套剑法的路数,更找不到出手反击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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