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凝华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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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兴十年七月，白露后，虽打过了秋老虎，热意有所消减，但也未见得有多凉爽。
京郊昌泽长公主私苑中，各路人马往来不停。角门中来来回回的仆役搬运着地窖里启出来的冰块，填进冰鉴，直送到凝华会宴饮的殿上。
长公主着宝蓝色长裙安坐殿首，公侯大臣家的夫人小姐按序列座其次，殿中是各色吹拉弹唱的表演耍子，整个大殿几乎都已坐满。
往年绝无此等盛况，但是今年为庆贺两个月后圣文皇帝第五十载的万岁节，许多地方大员都已提前启程赴京，离京较近的几个州府便早早到了。是以凝华会的规模较两年前惠妃操办的大了许多，长公主便拍板设在了京郊别苑。
“殿内这么多人，依旧是凉爽非常，冰未曾断绝，到底是公主府上，真是事事井然有序。”襄平候孟夫人看着上来添换冰鉴的宫人，抬手止住了身后打着扇子的侍女。
侍书监监长李夫人举着茶杯，打趣道:“长公主府这么好，一会儿赏景，夫人叫侍女领环环去看看成王，说不准就让她找着个好婆婆哩。”
孟夫人闻言脸一白，打量上首长公主并未注意她们在下面闹腾什么，这才脸色转红，伸手捅了一下监长夫人。她夺下对方的茶杯，将自己的酒樽塞过去，笑骂:“为娘的不急你家大郎，倒急起我女儿来了，真该罚！”
李夫人接过酒，就着略抿了几口:“好好好，我该罚！我家大郎跟秦家二公子要好，也学着要报效朝堂呢，再者他一个男子急什么。人家是玉质骨，善言君子，他个李大凑什么热闹。”李夫人虽不甚在意，但也有丝许埋怨，“只是现在，你家环环年岁正美，再等两年后的凝华会，这京中也无适龄的小郎君嘛。”
“反正我们不急。就算再火烧眉毛的，这天家富贵，我们侯府可是消受不起，上头还有的是公卿儿女呢。”孟夫人叹息一声，遥想当年圣文皇帝的王道，而今又有这众多皇子，谁知再过几年又会是什么光景。哪怕是这逍遥的成王，她也不想沾染:“刘相的爱女金骨牢坚，左仆射家那么多女儿也各有所长，骠骑将军家大小姐不中用，左右不还有个二小姐，哪里就轮到我家了呢。我带了鉴风师来，今日好好瞧瞧可有相合。”后头一站着的女客俯首一笑。
“天家富贵你担不得，我家富贵我瞧你倒是挺适合，将环环给了我家李大算了！”李夫人将酒倒满，塞还到孟夫人手里，扭又身躲过了孟夫人的指头。
“启禀公主，骠骑将军之女宁和郡主与二小姐到了。”门外小常侍递声上来。
昌泽长公主停杯，立刻吩咐道:“快请进来，宁和身子不好，就在刘夫人身旁设座。”刘夫人立刻起身示意，一侧秦夫人身旁的常侍立刻动手挪移位置，留出空间新添设下一席。
众人闻言也纷纷抬头向殿外看去，门外美人成双，穿霞色那个气色不佳的便是宁和郡主周既平，穿桃色的更为娇俏的则是妹妹周且圆。
二人身后跟着侍女，另有一名女子跟在周既平身侧，秋香色上袄，苍烟色下裙，不似小姐，但衣裙上各色花草暗纹也与几个侍女有所不同，是在京中不曾见过的生面孔，应该是门下养的清客。
上次这两姐妹公开露面还是两年前，周既平的及笄礼上。但是这两个一个年岁未成，一个身子不好，众人想也只是来凝华会随意逛逛，于是大多都继续饮酒品茗，并不多在意。
周既平福了身欲行礼，昌泽立刻止住她，让领进席间。周且圆的礼也一并免了，随周既平入座，她扭头叫侍女另抬来一张圆凳，设在后首给那清客。女子恭敬施礼后，便随主入座了。
“且圆失礼，公主殿下恕罪。”周既平瞧见妹妹如此，斟茶遥敬上首，但未制止她，只对那女清客使个眼神，叫她安心坐下。
昌泽摆摆手，周既平姐妹两个生在边关，回来也只是这六七年的事，因着姐姐身体也不常出来与会玩耍。周且圆年岁尚小，并未及笄，凝华会意在庆谢秋收，也叫京中青年男女相识，礼数上本不十分要紧。只是她也十分好奇那女清客是谁，便开口道:“不妨事，你二人寻常不爱出门，凝华会上只尽情随性便是。后面这位姑娘是?”
“回公主的话，这是臣女府上清客，名唤苏蔓，是位鉴风师。”周且圆脆声答道，“半年前，兄长在边关救下苏姑娘，送来京中养伤，也陪陪臣女与姐姐，四月里才到。”
苏蔓再度恭敬施礼，声柔而坚:“民女苏蔓见过长公主殿下。”
昌泽点点头，周而骁少年将军，她本以为是一出英雄救美了，送心上人来京休养，一并见过家亲。但是高门大户，往往力求门当户对或骨质相合，优中取优，这姑娘是平民便已不大可能，再加之是鉴风师，那估计就是目力极好，送来给妹妹择婿的。
周且圆一会儿扭扭蹭蹭姐姐，一会儿闹腾闹腾苏蔓，自己很是喝了几杯果子酒，奈何周既平喝不得，苏蔓做鉴风师一贯要保持清醒也从不碰。她摩挲摩挲手上的茧子，掂掂杯子，伸头左右望着，也没见有相似年纪坐得近的好聊天，自觉没趣，就告暂退，要下去看别苑湖上的芦苇荡。后头咏思与绘景两个刚想跟上就被她摆摆手留给了姐姐。
周既平咳嗽两声，转过身，伸手按搭在苏蔓臂上:“苏姐姐，眼看着这里无甚要事，陪着我这多病多愁的也是无趣得紧，且圆急躁不过，你跟去看看。”言毕，她不好意思补上一句，“正好，这凝华会可以看看有无什么骨质相合的郎君，也请你为且圆留意着些。”
苏蔓点点头，勾起一笑，将她的手滑下，两手按了按，起身告退，准备跟上那个桃色的影子。她一路往外走，影子渐渐模糊在舞乐伎群后。
周且圆早等在殿外，她猛地蹿出来，吓了苏蔓一大跳。苏蔓惊得直捂着胸口，抽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笑着指她，呼道你呀你。
周且圆也得逞地眯眯眼，伸手拉着她，叫来一个小仆随，让带路去后头湖边。
“蔓姐，这凝华会真是没意思，刚刚一路出来，我听各家夫人都在那儿你儿子啊我女儿的，好生没趣。”她脑袋左一歪右一扭地学着，给苏蔓逗得开心极了。
且圆放下搂着的苏蔓的胳膊，走前一步:“要我说，还是边塞好玩，我跟你回来都三个月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都是镇岳骨质的人，怎么大哥能领兵，我就要回来，哼！”
“京城与边关，各有各的风情，圆圆的镇岳骨中，絮骨还是有待历练的了。”苏蔓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和她一起跟着仆随绕过前面的抄手游廊。
别苑中的后园是一大片湖，水引自城外合迭山上的一支泉水，山上另一支则是引作了宫中长澈湖。湖中芦苇丛丛，水鸟提着脚立着，岸边有备舟桨，可以划进湖深处，更有游廊交错，通向湖心亭，湖心中除亭子还有一大片木台，今夜此处会有烟火表演。
因着宴席已过半，席上多是各路夫人相讨论，许多无事闲的小姐公子都到了芦苇荡处，苏蔓与周且圆到时，已经可见聊天的聊天下棋的下棋，喂鱼看书不少的人了。
周且圆随意扫了几眼:“人还真不少，可惜，也没几个我认识。欸，蔓姐，你可好好看看，说不准能给我姐姐择一良婿呢！”
苏蔓只笑笑，并不说话，她一路走，一边静静打量着擦身而过的少爷小姐们，京中人多，骨质本就各异，鱼龙混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凝华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