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公主 我以后会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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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几个月前陛下擢拔宁奕舟为国子监司业，他行事受多方掣肘，荆山案后宁家与胡家已是不共戴天，宁奕舟自知入了贼窝，早早做好了准备。祭酒胡廷轩也不出他所料，早已伙同党羽将他的权利架空。
空顶着司业的名头干得净是些寻书抄录的杂活，宁奕舟自知年纪尚轻、德不配位，所以一直以来行事低调、任劳任怨，暗自熟悉上下官员，也算是养精蓄锐。
科举舞弊案牵连诸多，胡廷轩断尾求生，拉了同为司业的心腹背了黑锅，势力大损。宁奕舟本以为可以就此苦尽甘来，可国子监上下皆知他的位子是陛下补偿给他的，他年纪轻轻担此大任本就一直颇受争议，再加上他之后忍气吞声、任人磋磨的态度，在下属面前早就了失了威信，做起事来很是坎坷。
宁奕舟没打算就此尸位素餐，顶着名头虚度光阴，可如今尚未到时机，他一人单打独斗自然是胜不过多年的抱团势力。他在等，等能与胡廷轩抗衡的人回来。
徐砚惜是徐太傅之女，腹有诗书、才华横溢，甚至远超她的父亲，先帝因此打破旧制任命她为国子监司业，为大乾培育人才。可惜徐太傅在三年前会见陛下后便猝然长逝，她向陛下讨了丧期为父亲守孝至今未归。也就是在这个档口，胡廷轩一家独大，不断在国子监内扩充势力，将育人圣地弄得乌烟瘴气。
幸好徐大人马上就要回来了，宁奕舟也趁着这几个月熟悉了国子监各处，什么人支持胡党，什么人不偏不倚都已了如指掌，若能得她相助，境遇定会大有不同。
“抱歉，宁司业，按规孤本典藏需持祭酒手令方可借阅，您还是先回去请示祭酒大人再来吧。”
宁奕舟隐忍多时，如今就连小小典籍官都拿他当小白兔刻意刁难，若是真为这小事去找了胡廷轩，必定会招来一阵冷嘲热讽。
“何时改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典籍官没想到他会一反常态出声反驳，没什么底气地回道：“一贯如此，宁大人怕是刚来不熟悉吧。”
“孤本典藏凡博士以上职位皆可借阅，藏经阁借阅守则一百零一条要我一一背给你听吗？”
“这是……”
宁奕舟没听他辩解，接着道：“藏书我曾借阅多次，为何偏偏你有问题？若是耽误了明日讲学，你可担待得起？”
他语气不重，却还是让典籍官感到了威压，那人抹了抹额间冷汗，慌忙道：“担待不起、担待不起，是下官记错了，这就给您拿来。”
回公所的路上，宁奕舟路过池边凉亭，看到亭下坐着一人，面前放着一个瓷碗，那人正伏在桌上像是在作画。他不自觉地就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一身红色襦裙、发髻插满步摇珠钗的的女子，她好像有些苦恼。
恰逢此时清风拂过，池边荷叶晃动着送来一阵荷香，也送来了那女子的画作。
宁奕舟俯身捡起落在脚边的画纸，刚直起身便看到追画而来的女子，两人四目相对片刻，他将画递了过去。
看着那女子紧盯着他也不伸手拿画，他出声解释道：“我没看。”
那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慌张地伸手接过画纸，低下头不去看他，努力平息有些躁动的心跳，咬着唇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天气炎热，公主千金之躯，为何在此受累？”宁奕舟温声问道。
此时已然入夏，李婧安额间沁出了些汗，听他这样问，好像更热了又沁不少汗。
宁奕舟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太阳下太晒了，将她带回了亭下荫蔽处，又递给她一方帕子擦汗。
李靖安攥着锦帕没擦，抬起有些晒红的脸，回道：“我在这等徐夫子，她之前一直教我作画，她要回来了我想送她一副我画的画，告诉她即使她不在我也没有荒废。”
她说话时一直盯着宁奕舟，竹筒倒豆子似地解释来龙去脉，要是换作旁人或许会觉得她有些冒犯，但宁奕舟一直耐心听着。
他微皱着眉感到有些奇怪：“徐大人今日传信来说是路上耽搁了，要明日才能回来，没人告知殿下吗？”
宁奕舟突然察觉到只有李婧安一个人坐在这，身边竟也没个宫女随身侍奉。这么热的天，竟将她一个人丢在这等一个今日不会回来的人。
李婧安闻言也蹙起了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手里的帕子越攥越紧，脸上浮现出了隐忍的怒意与委屈，可她很快松了一口气，像是说服了自己，低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宁奕舟想起来了当朝小公主不受宠的传言，疑心是她被下人故意捉弄，试探着问道：“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这，身边的侍女呢？”
“我……我让她们别跟来的，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今日来得早，她们或许没来得及告诉我夫子明日才回来的事。”
听出她想刻意隐瞒，宁奕舟没再追根究底揭人伤疤，转移话题道：“公主的画画好了吗？”
李婧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重新抬头看向他：“差不多了，但我觉得画得不是很好。”说着她将手中的画递给宁奕舟，像是要他提些意见。
画纸中央以浓墨勾勒出一尾游鱼，四周用几笔淡墨绘出粼粼波光，并佐以彩墨，更显雅致。虽然笔触稍显稚嫩，但也称得上活灵活现了。只是那么大一张纸上只画了一条锦鲤，留白过多，显得有些单调空荡。
“很好看。”
宁奕舟看向了一旁的石桌，瓷碗里正装这一尾小锦鲤。狭小的空间里，小鱼四处游曳像是在寻找这个牢笼的出口，却连连碰壁。
“真的吗？”李婧安跟他一起看着这幅画，越看心里越是不满意，总觉得画得不够好。
“只要是你用心画的，徐夫子定然心中欢喜。”宁奕舟犹豫半晌还是直言道，“只是据我所知，徐大人似乎不太喜欢花鸟虫鱼的工笔画，她或许更喜欢山川河流这种气势磅礴的水墨画。”
“啊……”李婧安看起来有些为难，“夫子告诉我要先观物、后落笔，可是我自小长在深宫中，从没亲眼见过什么山川湖海，只看到过几副别人描摹的画。”
宁奕舟看着她，心下一动，出声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真的吗？”李婧安深知希望渺茫，可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期待。
“是真的。”宁奕舟也不知他自己哪来的自信，只是这样向她保证道，“我送公主回宫吧。”
他打开手中的纸伞，替李婧安严严实实地遮挡住炙热的太阳，一把伞几乎全撑在她头顶。
“你怎么晴日还带着伞？”李婧安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事无巨细的照顾，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我妹妹从小就怕热，所以我就养成了出门随身带伞的习惯。”
“你真好。”李婧安不自觉喃喃道。
“什么？”宁奕舟没听清。
“做你妹妹真好。”
李婧安突然想起了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当今陛下也是她唯一一位活下来的哥哥了，两人同父异母，年岁相差也大。她觉得李隆尧或许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又或许他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妹妹。
察觉到李婧安隐隐有些失落，宁奕舟回道：“公主也很好，待人真诚，若是徐大人知道你这样精心为她准备画作，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李婧安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绽开明艳的笑容，问道：“若是我精心给你准备画作，你会高兴吗？”
“我会的。”宁奕舟只当她是随口说的戏言，没有多想。
李婧安闻言表情变得神秘起来，像是在琢磨什么。她突然看到宁奕舟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书，主动提议：“我帮你拿吧。”
宁奕舟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明明就在公所门口，竟忘了先将手中的书放下。
“有劳公主了。”
“你帮我撑伞，作为回报，我帮你拿书，这都是应该的。”
李婧安身为堂堂一国公主，显然没有意识到以她的身份无条件接受别人的照顾才是应该的。
纵使如此她还是很愉悦，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着，不时踢开小径上的石子。明明没有等来想见的人，却依旧让人感到欢喜，她好像遇到了更想见到的人，即使从前素未谋面。
“你是刚来国子监的吗？我之前从未见过你。”
“是，我几个月前才来这的。”
自徐砚惜离开后，李婧安就没再来过国子监了，毕竟想找的人不在。但此时她忽然觉得，她应该早些来的，这样就能早一点遇到他了。
“除了徐夫子，我从未在国子监里见到过长得像你这样好看的夫子。”李婧安毫无芥蒂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宁奕舟突然脚步一停。
“怎么了？”李婧安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前面就是内廷了，外人不便入内，下官便送到这了。”说着宁奕舟便将手中的伞递给她。
李婧安接过尚存余温的纸伞，却没有松手放开怀里的书。
“我以后会经常见到你吗？”
宁奕舟拿书的手一顿，静了半晌才回道：“我一直都在国子监。”
“嬷嬷、嬷嬷、嬷嬷！”
李婧安撑着伞一路跑回殿中，一把抱住嬷嬷的胳膊，喘着气问道：“国子监新来的司业是不是叫宁奕舟？”
正在忙活的嬷嬷停下动作，看着她跑红的脸，掏出帕子给她擦汗，嘴里念着：“我的公主殿下呦，跑这么急做什么？看你跑得满头是汗的。”
见她跑了题，李婧安急得直晃她的胳膊，“是不是？是不是？”
嬷嬷思索片刻，回道：“好像是叫这个名，你不是向来不管朝中的事吗？怎么忽然问起这事？”
“没什么……”
见她腼腆害羞的样子，自小看着她长大的嬷嬷当即猜到了三分。
“可是在国子监见到他了？”
李婧安犹豫着点了点头，突然她想起了另一件事，情绪低落起来，瓮声瓮气道：“嬷嬷，她们骗我，徐夫子要明日才回来。”
“我说你怎么出去这么久，这群小妮子越发欺负人了！”嬷嬷闻言顿时气愤不已，又不住涌上心疼，她轻轻替公主擦着汗，“改日找机会我定要好好教训她们一顿，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李婧安靠在她的肩头，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了算了，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去招惹她们。”
嬷嬷是她母妃留给她的人，也是世上为数不多真心为她着想的人，李婧安不想她为了自己和别人起冲突。宫中人心险恶，她担心遭人抱负，所以宁可受些委屈也不要抛头露面卷入纷争，只要嬷嬷在她身边，再艰难的生活她也能硬撑着过下去。
嬷嬷也知道她那些心思，心中一阵酸楚，李婧安身为公主却过着这样憋屈的日子，她越是懂事，嬷嬷心里越是怜惜。
她轻拍着李婧安的后背，相互依靠着，“好，嬷嬷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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