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奇怪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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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今日是周公子的生辰，你不是说要抚琴一首作贺礼吗？”方大人看向方婉，递给她一个眼神。
方婉攥紧了袖口，勉强扯出来一个笑容，朝周幸道：“没错，婉儿今日弹一曲《阳春白雪》祝周公子生辰喜乐、岁岁无忧。”
周幸也知道要讲礼数，朝方婉僵硬地客套道：“多、多谢，方小姐。”
周大人与方大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满脸写着欣慰。
周幸眼见形势不妙，用手肘碰了碰季辞，皱着眉，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赶快行动。
季辞端起酒盏悠悠喝了一口，也朝周幸眨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周幸哪还有心思听曲，瓮声瓮气地哼了哼就低下头发呆，季辞也握着酒杯细细思索着一会说服周大人的托词，一时之间谁也没发现方婉的不对劲。
方婉一人抱着琴走到前方空阔处坐下，院内宾客的视线都朝她投来，这样万众瞩目的情形方婉早已习惯，也能坦然自若地应对。可是今日，方婉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因为她要做一件她从来没在众人面前做过的事。
手指抚上琴弦，方婉很快镇定下来，泠泠琴音在指尖翻涌而后倾泻而出，众人都沉浸在雅乐之中，如痴如醉。《阳春白雪》的琴谱早已烂熟于心，若是往常的方婉对于完成这场演奏定然是胸有成竹。而此时的她却是心中惴惴，倒不是担心会突然忘记怎么弹，而是忧虑怎样才能忘记怎么弹。
方婉努力不去回忆指法，好让之后发生的事情能够显得更加合理，但是弹奏过上万次的曲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遗忘。不等方婉大脑做出反应，指尖已经自然而然地弹奏出正确的旋律。
方婉抬起头看向她的父亲，只见方大人正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方婉心中发紧，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但她还是想为自己争上一争。
一曲将终，方婉左思右想最后还是狠下心，指腹一撇，古琴发出刺耳的杂音，琴弦骤然断裂。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包括方婉。她本意只是想弹错音，之后再将这失误认下，在周家人面前出了丑或许就能搅黄和周府的联姻。
可她却万万没想到琴弦竟会因此断裂，或许是因为她不擅此事所以动作有些笨拙，也或许是这临时借来的古筝品质不佳，但无论如何，琴弦断了便是断了，这可是学琴之人的大忌，就连方婉也绝不会原谅自己。
方婉收回手，有些无措地望向方大人，果然方大人也正狠狠地怒瞪着她，紧皱着眉，在他脸上，方婉看到了她最不敢看到的东西。泪水涌来了上来，方婉低下头，她能感觉到四周似有若无的嘲笑戏谑声。
“哈哈，京城第一贵女也不过如此嘛！”
“不是传闻这方婉精通音律，论弹琴京城无人能出其右吗？怎么……”
“我听说方家像是要和周家议亲，这……”
“这是在未来夫家面前丢人了咯。”
“闭嘴！”周幸眉头紧皱，朝说话那人骂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出这周家公子是真的动怒了，顿时噤声不敢多言。
如今的场面倒是让周家和方家都下不来台，方婉愈发觉得无地自容，她忽地站起身，捂着脸有些狼狈地逃开了。
见状方大人也坐不住了，他有些担忧道：“周兄，我去看看我那女儿。”
此时方大人不在，是个好机会，季辞碰了碰周幸的手肘，又看了周大人一眼 。周幸立刻会意，开口道：“爹，我还不想成亲。”
”为什么？”周大人闻言立马露出怒容，沉声道，“就因为方才婉儿献曲时出了差错？谁能保证不会有过失？婉儿也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是个极好的女子，德才兼备，人还长得好看，你还看不上人家了？哼，就你天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只有人家嫌弃你的份儿！”
“我不是……”周大人显然是动了怒，话也说的密，周幸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辩解的机会，“我不是看不上她，我是真的还不想成亲，谁来我都不会娶。而且……而且你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真的嫌弃我呢？”周幸轻声咕哝出最后一句话。
周大人闻言似乎觉得这话有点道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又瞟了周幸一眼，上下打量一番，沉思道：“有可能，但方兄好像没和我提过……”
周幸被他亲爹嫌弃的眼神深深打击到了，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敢情说再多还不如一句“人家女儿看不上你混球儿子”有用。
“婉儿若是不愿自然会明说，我们不会强求。既然方家没说什么，就是对此事没意见，你倒还不乐意了？”
周幸垂头丧气地戳了戳季辞，示意自己已无话可说，该他上了。
季辞同情地拍了拍周幸的肩，接着对周大人道：“周幸他是担心自己不能担起成家后的责任，周伯父你也知道周幸他小孩心性，有时行事跳脱，他也是怕是以后会给方姑娘添麻烦。而且现在他也没有一官半职的，也是忧心以后跟着他会吃苦，是吧？”季辞说完看向周幸，周大人也朝他看去。
两人对视一眼，周幸立马疯狂点头。
周大人看他儿子那傻样叹息一声，说道：“行了，此事我会同方家说的，他们也该三思三思，免得让婉儿受了委屈。毕竟人家条件这么好，京城门当户对的男子一抓一大把，以后亲事自然不用发愁。”
周幸闻言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很快被他娘打回原形。
“既然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家，那就从现在开始收收心，好好准备科举，争取考个功名回来！”周夫人一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朝周幸兜头一倒，还没成形的喜悦瞬间被打散。
“凭什么？”周幸试图挣扎，“季辞不也没准备科举吗？”
季辞一脸疑惑地看向周幸，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扯上他了。
“这意思是季辞考你就考是吧，行，我去和季夫人说说，此事就这样定下了。”周夫人端着酒盏随口道。
“不是？！”周幸和季辞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此计甚高，夫人英明！”周大人忍不住叹道。
…………
“方婉，你怎么回事？”
听到方大人的质问，方婉嗫嚅着不敢说话。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称赞你的吗？都说你是‘京城第一贵女’，说你极擅音律，是‘京城第一琴师’，你看看你今天做了什么？是要当着这么多人面打自己的脸吗？你不嫌丢人我们方家还嫌丢人呢？”
“爹……我……”
“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做？”方大人努力平复情绪，闭着眼沉声道。
方婉紧攥着拳，呼吸急促，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我不想嫁给周幸，我也不想成亲！婚姻大事自然是要两情相悦，我与那周幸虽然自小就认识，但从来没有那种心思，顶多是兄妹之情。”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你要不要！”方大人喘了口气，尽量缓和语气，试图与她讲道理，“婉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总归是要嫁人的。而且，我实话告诉你，如今朝堂之上并不太平，前阵子沈家的事你也看到了，说不准下一个就轮到方家了。爹也舍不得你嫁到别人家去，但爹要给你找个坚实的靠山，这样若是方府大祸临头时你也能保全。”
“周府背后有人作保，且周大人与我又是旧识，周幸虽然性子顽劣但是心眼不坏，你嫁去周府爹也能放心。”
方婉先前就一直疑惑为什么方大人突然着急起她的婚事，如今倒是得知了这残忍的真相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但她也很快做出了回应：“若是方家遭难，我自然要和爹娘一起面对的，而且女儿也不愿为了苟且牺牲一生的幸福。”
“傻孩子，你又能做什么，”方大人脑海中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门前传来的急促的敲门声与乞求声，“你自小便娇生惯养，是天生的富贵命。你现在若是不听我的，到时候结果就是你跟着我们一起死！”
死？方婉瞳孔骤缩，她从没想过自己和爹娘会死，自小获得的拥护与宠爱让她早已忘记了这一切有覆灭的可能。她父亲说的没错，她确实做不了什么。
“行了，总之你就听我的，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但你切记不可再做想刚才的那样的事，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的错误会让你从此成为京城的笑柄，受尽嘲讽。京城从来不是宽容的地方，你被称为‘京城第一贵女’自然有一群人围着你、讨好你，但当失去这些光环的时候，没人会搭理你，甚至会羞辱你。你记好了，从此以后谨言、慎行。”
方大人闭了闭眼，半晌，复又睁开：“婉儿，别再让我失望了。”
方婉一直强忍着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彻底决堤，她低下了头，泪水很快顺势滴落。
方大人看着她这样也感到一阵心疼，他撇过脸，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便转身离开了。
低低的啜泣声传来。宁景荣静静地听了片刻才转身离开角落，朝方婉走去。
前院传来的琴声她也有听见，再加上刚刚听到的对话，发生的事情宁景荣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见到有人朝她走来，方婉慌忙低头擦眼泪，透过朦胧泪眼这才看清来人是宁景荣。
不得不说方婉长得真是漂亮，当之无愧“京城第一贵女”的美名，这一哭让宁景荣看了也是我见犹怜，只是方婉对她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刺耳的很。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轻慢与戒备。
“你有什么好笑的？”宁景荣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方婉，“我连曲子都弹不来几首，能笑话你什么？”
“那你为什么……”方婉闻言放松了下来，顾虑打消之后，她对宁景荣的行为感到越发疑惑。
“方婉，”宁景荣打断她的话，“你不想嫁给周幸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和方大人说？这样也就不用在今天闹这么一出了。”
“我……”方婉张了张口却是没说下去。
“其实你一直都不在乎什么‘京城贵女”的虚名对吧？”宁景荣突然转变了话题，方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愣着没有回答。
“你在乎的只是你父亲的期许罢了，这样活着不累吗？”
方婉像是被人揭穿了压在心底的事，恼羞成怒道：“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被这样的期待和赞美架在高处自然需要处处谨慎，所以我一出现你便剑拔弩张的。但是你或许不知道，你已经得到了许多其他人望尘莫及的东西，所以你大可不必让自己活在别人的期许里，做你自己就很好，就像现在这样。”
宁景荣话说得不清不楚，方婉听得也是云里雾里。但，宁景荣这是……在夸自己吧？
方婉从小到大得到的夸赞数不胜数，但宁景荣总是显得很特别，所以获得她的称赞也是一件特别的事。
方才的悲伤失意早已被方婉抛到九霄云外，她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道：“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还有之前你让我远离的那个人，她因冲撞皇后被罚了，幸好我那时已经不同她往来了，不然说不定要被连累。你……你怎么会这么好心地提醒我？”
“哎，”宁景荣轻叹一声，笑着道，“或许是因为我羡慕你吧。”
若是没有三年前的那件事，她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像方婉这样光芒万丈、清清白白的名门贵女？
听了她的话方婉心中也是欣喜，嘴角这是彻底压不住了。
“宁景荣，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我本来就是一个奇怪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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