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看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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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病人正在问诊。
“医生，我近来总是头疼、乏力，上班时总打盹...睡觉却总失眠，闭着眼也能熬到两三点。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其他科都看了么？”
“看了看了，都说没问题，报告都在这里...”病人拿出一沓资料，递给医生。“所以就让我来您这儿看，说是都没问题的话，得看看您这科。”
“知道了。你的症状很常见，一般情绪不好有些抑郁倾向的人也会有这些症状，并不能作为疾病证明，还得做心理测验。”
“血液、心脏...”医生快速翻看报告，“确实都显示没大毛病。”
“医生，我到底什么病啊。”病人很着急，“不能是精神出问题了吧，我很正常，真的！”
“一般确诊后的精神病人也都这么说。”医生笑了。
“那我们先做个简单的心理问诊吧，你坐过来。”医生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病人坐下。
我可不是精神病，不过长这么大还没做过心理咨询，这倒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病人心想，主要这钱也不能白花。
“最近有烦心事吗？不好跟家里人开口的，在这里想说什么都可以。”
坏了，这人拿我当傻子呢。“医生，我没什么可烦的。况且和你说了，你又不能替我解决，我可是个成年人。”
“对倾诉持有抗拒态度...”医生在本子写下记录，左手下意识想往后捋自己的头发不让它挡着视线，却发觉肩膀空空如也。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去把长发给剪了，做医生的忙起来就是这样。
“医生，医生！”
“...嗯？”
“我已经回答完了。”
“那可以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吗？”医生微笑。
“我？我原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去年公司项目部门整改，把一堆人都开了，我也在其中。然后就出来自己单干了。”
原上班族，去年被优化...医生尽责地写道。“这件事对你影响大吗？”
“也还好，我有点积蓄，还能撑两年。”
“你今年...”医生看了眼体检单，上面有病人的年龄记录。“嗯，36岁了。结婚生小孩了吗？”
“哪有钱！”病人一下子激动得站起来，又后知后觉地坐下，垂头丧气的：
“养活我自己是可以，但是以前年轻心气高，整天忙工作，把婚姻大事耽误了，你也知道，女人过了三十在相亲市场的地位不如狗。”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社会病。”医生叹了口气，她自己也是事业女性，这其中道理自然清楚不过。
“是不是最近有些工作压力，能问下您具体的职业方向吗？”
“我读文的，之前上班也是做文字工作，替人写稿，现在从事独立写作。”
医生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在备注一栏添上：现无业。
病人眼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局促：“但...好的点子不是每天都有，创作本身就是靠天吃饭嘛。”
“都说心病难医，我看穷病倒是不难。你的问题也很简单，有了这个自然就痊愈了。”
医生磨搓着食指与大拇指，比划出金钱的手势。
病人倒吸一口气，这对于一个籍籍无名的作家而言，无异于宣判死刑。她的脑袋愈发的耷拉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好像又说了几句话。
医生没听清。
不过她也不在意，总之，她辛苦学理读医就是为了好找工作。本就是个女生，再读个文科无异于自断前途。好在她有先见之明。
医生的活虽然又苦又累，胜在稳定，只要不出大差错，她有信心熬资历直到退休。
至于别的，什么个体的困境啦，社会的通病啦，来这个诊室的患者们无非是索取讨要一些他们日常生活中得不到的心理安慰，作为一名合格的心灵导师，这些抱怨一定要学会听听就过，太过于真情实感只会被精神病同化。
想到这，她本就和善的笑脸堆砌起更多的褶子，双手有力地与对面相握，坚定道：
“不要着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的内心敏感细腻，我相信你未来一定是个优秀的作家。”
听了医生鼓励的话语，病人怯懦麻木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感到温暖，感到女性的力量通过这两双手流转于她跟医生之间。
精神久违的、似乎终于得到了振作。她感激地看着医生，暗自发誓：
我要用这双手写出的文字，解放更多精神上因受社会偏见而残疾的女性...到那时，到那时！...那多好！
“这俩精神病又在过家家？”门口路过新来的小护士，驻足在病房玻璃窗前。刚来的时候她对此番景象很是惊讶，现在倒生出一种见怪不怪的戏谑。
护士长猛地拉开房门，回床了！一喝令下，镇住了惺惺相惜的两人，本能驱使她们逃也似的散开，飘回各自狭窄的床榻。
病房桌子上有一沓纸，是早上查房时不翼而飞的体检报告。
护士长拿走翻了翻没见缺页，才松了口气。
“总这样，前天理发师和顾客，今天医生跟病人。”
小护士起了八卦心，在背后轻轻肘击护士长，也就是她亲小姨：“哎，据说里面有一个原来真是医生，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问这个干嘛。”护士长快速瞥视周围，眼见四下无人，悄悄侧过头去贴在小护士耳边：“就是头发短点的那个。”
又高声道：“工作时间不准闲聊，还打听病人隐私！病房都查完了？”
小护士嘻嘻笑，“治多了精神病，自己也变成精神病了。”
“还不快去！”
“这就去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看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