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阳泉君拜访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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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宫女领着两个面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宫女走了进来，正是方才在廊下低语之人。
“拜、拜见夫人……”两人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华阳夫人从镜中看着她们惶恐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支发簪插好，这才缓缓转过身。
“方才在说什么？”她声音带着无形的压力，“说得仔细些，本宫听得不甚分明。”
两个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夫人恕罪！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是奴婢们多嘴，胡乱议论，污了夫人的耳朵！”
华阳夫人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说。”
一个字，让两个宫女瞬间噤声，不敢再求饶。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开口：
“回、回夫人……奴婢们……奴婢们也是听前头伺候的姐妹私下议论，说、说公子子楚府上那位扶苏先生……有些古怪。”
“哦？如何古怪？”华阳夫人眼皮微抬。
“说、说这位扶苏先生来历不明，偏又极有本事，对小公子……似乎、似乎……”
宫女偷眼觑着华阳夫人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说！”华阳夫人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巨响
宫女一哆嗦，语速加快：“说他对小公子好得过分，不仅舍命护送，如今在府中更是形影不离，教导得……比亲父还尽心，小公子对他依赖极深，比对公子子楚还要亲近信任几分。”
她顿了顿。
“还有人说……说这扶苏先生与小公子相貌隐约有几分相似，行事做派又透着说不出的贵气，不是寻常山野游士，他在小公子身边如此尽心，怕不是……别有所图？”
“别有所图？”华阳夫人重复，眼中寒光露出。
“是、是……”宫女声音发颤，“或许……或许是想借着教导小公子，将来……图谋些什么，毕竟小公子如今颇得王上眼缘，若是日后……”
她没有再说下去。
扶苏对嬴政的影响力太大，且来历可疑，其心难测。
嬴政对扶苏的依赖，可能超过了对生父嬴异人，这不是好事，如果扶苏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借由控制嬴政来达成，后果不堪设想。
华阳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本就对扶苏充满疑忌，对嬴政这个突然归来打乱她全盘计划的孙儿更无半分好感。
如今她费心挑选的楚国宗室之女，几次三番制造机会想让嬴异人偶遇，却都因嬴政归来赵姬在侧，嬴异人将更多心思放在补偿这对母子身上而未能成事。
扶苏就像一根扎在她心头的刺。
不拔不快！
“好，很好。”
华阳夫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挥了挥手，“都滚出去。”
“谢夫人开恩！谢夫人开恩！”两个宫女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华阳夫人和她的心腹宫女。
气氛凝滞得可怕。
“去，”华阳夫人冷冷开口，“叫熊宸立刻来见我。”
*
约莫半个时辰后，熊宸匆匆赶到。
一进殿，他就感受到姐姐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怒意，心中一凛，连忙上前。
“阿姊，急召臣弟前来，所为何事？”
华阳夫人没有绕弯子，将方才宫女所言结合她自己的疑虑，快速说了一遍。
熊宸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阿姊是怀疑，扶苏刻意接近嬴政用心不良？可能……与赵国或秦国其他公子有所勾连？”
“不管他是否与外人勾连，此人对嬴政影响太深，绝不能再留在子楚府中，更不能让他继续待在嬴政身边！”
华阳夫人断然道。
“我本想徐徐图之，借宫中规矩和他人之手慢慢排挤，可如今看来，此人不除，我心难安！嬴政那小子本就桀骜，再有这等人物在旁教唆，日后还能将谁放在眼里？我楚系一脉，还能有何立足之地？”
她看向熊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阿姊想如何做？”熊宸低声问，“直接动手恐怕会惹怒子楚，惊动王上……”
毕竟扶苏对嬴政有救命之恩，是嬴异人府上的座上宾，无凭无据动手，难以服众。
“本宫自然不方便亲自下场。”
华阳夫人冷笑，“你是本宫的弟弟，去探望一下刚刚归来的侄孙，顺带……提醒一下子楚，莫要引狼入室，被奸人蒙蔽，总可以吧？”
熊宸立刻明白了。
逼嬴异人自己处置扶苏。
“臣弟明白。”熊宸躬身，“臣弟这就去子楚府上走一趟。”
“记住，”华阳夫人叮嘱，“话要说得漂亮，子楚若识相，便该知道如何取舍，若他不识相……”
*
嬴异人府邸。
熊宸的车驾不疾不徐地停在了府门前。
门房认得这是华阳夫人之弟，当朝阳泉君的车驾，不敢怠慢，一边赶紧开门迎入，一边派人飞奔入内禀报。
嬴异人正在书房与吕不韦商议范雎赠玉之事，闻报心中一惊。
熊宸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他看了吕不韦一眼。
吕不韦低声道：“公子，来者不善，小心应对。”
嬴异人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吕不韦道：“先生随我一同迎一迎。”
两人快步来到前院时，熊宸已在仆从的引领下走进了二门。
他今日穿着常服，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子楚公子，吕先生，叨扰了。”熊宸拱手，语气客气。
“阳泉君驾临，蓬荜生辉，何来叨扰之说，快请进。”嬴异人连忙还礼，将熊宸迎入正厅。
分宾主落座，奉上香茗。
寒暄几句后，熊宸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厅内陈设，笑道：
“子楚这府邸收拾得越发雅致了，看来夫人与公子归来，府中人气旺了，气象也不同了。”
他看向嬴异人。
“前几日的家宴，小公子在王上面前应对得体，颇得嘉许，连应侯都青眼有加，真是可喜可贺啊，子楚，你有个好儿子。”
嬴异人心中警惕，面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阳泉君过奖了，政儿年幼，不过仗着几分小聪明，蒙王上、父亲与应侯不弃罢了，日后还需长辈们多加教导。”
“教导自然是紧要的。”
熊宸顺着话头，语气依旧带笑，眼神锐利了些。
“尤其是小公子这般年纪，心性未定，最易受身边人影响，择师择友，不可不慎啊。”
他目光扫过垂手侍立一旁的吕不韦，又看回嬴异人。
“我听说，小公子身边那位扶苏先生，颇为得力？一路护送又悉心教导，功不可没。”
听他这话，嬴异人心头一沉。
“扶苏先生于政儿确有救命之恩，教导之功，异人心中感激。”他谨慎答道。
“感激是应当的。”
熊宸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不过子楚啊，有些话，我这做舅舅的，也不得不多说两句，是为你好，也是为小公子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
“这位扶苏先生，来历终究是有些……含糊，他对小公子尽心尽力，自然是好，可这好得……是否有些过了？”
“小公子对他依赖颇深，言听计从，这师徒之情固然可贵，但公子莫要忘了，谁才是小公子的亲生父亲，谁才是他该最亲近最信赖之人。”
“何况，小公子身份特殊，如今又入了王上的眼，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身边若有个来历不明又影响力过大之人，只怕……容易授人以柄，惹来非议，甚至无端祸端啊。”
他盯着嬴异人，一字一句。
“子楚，你是聪明人，当知疏不间亲的道理，也更应明白何为防微杜渐，有些隐患还是早些厘清为好，免得日后尾大不掉，悔之晚矣。”
字字诛心，句句施压。
他在逼嬴异人在恩人与儿子未来的安全之间做出选择。
嬴异人手指在袖中收紧。
吕不韦垂着眼，心中飞快权衡。
熊宸看着嬴异人变幻的脸色，嘴角勾起，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点愚见，子楚你自有主张，我也只是奉阿姊之命过来看看小公子，顺便……提个醒罢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
“今日便不多打扰了，子楚，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也不等嬴异人相送，对吕不韦略一点头，便带着随从转身朝着府门外走去。
背影透着倨傲。
直到熊宸的车驾声远去，嬴异人才仿佛脱力般缓缓坐回椅中，脸色难看至极。
“公子……”吕不韦上前一步。
嬴异人抬手制止了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
华阳夫人和熊宸，这是要逼他赶走扶苏先生！
*
后院池塘边。
扶苏带着嬴政信步走来。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池面上，泛起粼粼金光，几尾颜色鲜亮的锦鲤在睡莲叶间悠然游弋。
嬴政蹲在池边，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丢进水里，看着水花荡开。
“先生，你看它们，”嬴政指着水中的鱼，“困在一池之中，看似悠游自在，其实天地也只有方寸。”
扶苏在他身边蹲下。
“池鱼不知江海之阔，但若有朝一日池水通江，江流入海，它们亦能遨游万里，政，心有多大，天地便有多宽。”
嬴政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见是一名府中的仆从，神色间带着犹疑和不安，匆匆走到近前，对扶苏和嬴政分别行了一礼。
“公子，扶苏先生。”
仆从快速道，“方才阳泉君熊宸大人入府，与主人在前厅说了好一会儿话，刚刚才走，主人……主人神色似乎不大好，吕先生让小的过来，请公子和扶苏先生……方便时去书房一趟。”
嬴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扶苏神色不变。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嬴政的肩膀，温声道。
“走吧，政，我们去看看你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阳泉君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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