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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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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字库的北墙是用土坯草草修补的。李正宝一肩撞上去,土坯应声而碎,露出一个三尺宽的缺口。
众人鱼贯而出,穿过堆满染缸的后街,冲向马厩。最内侧马槽下的石板踢开,地下果然露出条排水暗渠。
但追兵已至。马厩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在这里!”
“围住!一个都别放跑!”
火把的光亮涌入院门。至少五十名牙兵,为首的手持厚重的弯刀,脸上横肉抖动:“李正宝,好啊,还有唐狗的奸细——今晚你们都得死!”
退路已绝。魏碛反手拔出背上的陌刀,刀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寒光。
“刘峻,带李将军走。”魏碛的声音平静如铁,“这是军令。”
“将军!”
“走!”
刘峻咬牙,抓住李正宝的手臂,将他推向地道入口。李正宝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魏碛横刀当先的背影,最终只是重重点头,翻身跃下。
五十牙兵如潮水涌来。
魏碛的陌刀大开大阖,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但敌人太多了,而且都是梁师都麾下精锐的牙兵。李正宝所带兵士,除了几人追随他与刘峻逃脱之外,剩下的人和魏碛一行很快陷入重围,一个接一个倒下。
“将军!走!”一名亲兵用身体挡住刺向魏碛的长矛,用最后的力气将魏碛推向地道。
魏碛眼中赤红,陌刀横扫,斩断矛杆。横空又刺出一根矛尖,擦着他的前额一侧划过。血立刻渗了出来,糊住他半边脸。
魏碛视野顿时模糊。牙兵头目看准机会,对他扑上,弯刀全力劈砍!这一刀角度刁钻,封死了魏碛所有退路——要么硬接,要么被斩。
魏碛横刀格挡。
两柄重兵刃撞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痛。弯刀是突厥精钢打造,势大力沉;魏碛的陌刀已经连战多时,刀刃上布满细密缺口。
“咔嚓!”
不是刀刃断裂,而是魏碛脚下石板在巨力下碎裂。他身形一晃,左边小腿忽然传来撕裂般疼痛,格挡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
弯刀压着陌刀下滑,刀锋直劈魏碛面门!
来不及了。
魏碛的左手摸向腰间短剑——不是为了格挡,那太短了。只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本能。
他腰间的短剑嗡鸣声突然清晰可闻。
短剑出鞘的瞬间,魏碛感到剑柄传来一阵灼热,仿佛握着的不是金属,而是一块烧红的炭。
短剑倏地刺出。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一刺。目标是敌方咽喉下方三寸,铠甲领口与护颈之间的缝隙——一个在高速战斗中几乎不可能瞄准的死角。
但它刺中了。
短剑毫无阻碍地没入铠甲,直至剑柄。对方眼睛瞪得滚圆,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他张了张嘴,血从喉咙里涌出,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牙兵们愣住了。
他们的统领,死在一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短剑下?
恐惧蔓延。阵型松动。
魏碛没有犹豫。他拔出短剑,反手将陌刀插回背上,借着牙兵短暂的混乱,转身冲向暗渠入口,纵身跃下。
身后传来牙兵们醒悟过来的呼喊和脚步声,但已经晚了。暗渠里一片漆黑,水流声掩盖了一切。
旧河道出口处,刘峻和李正宝等人正焦急等待。当看到魏碛浑身湿透地从水中爬出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将军!”刘峻冲上前,注意到魏碛满脸血迹,“您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
李正宝沉声道:“若非魏将军断后,我们今夜都得死在城里。”
魏碛略略点头,没有多言。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短剑上,剑鞘冰凉,但剑柄处还残留着一丝不寻常的余温。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朔方城头隐约可见人影奔跑。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向东南急急潜行。魏碛在队伍中间,手按在短剑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朔方城。
这一夜,他们失去了三名弟兄,只带出李正宝及其护兵数人。
但至少,李正宝归唐了。梁师都麾下最重要的汉人将领之一倒戈,对朔方守军的士气将是沉重打击。
代价呢?
魏碛摸了摸前额的伤口,不深,但提醒着他刚才的凶险。
他握紧剑柄,低声说:“等到了安全地方,我们得谈谈。”
短剑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
魏碛深吸一口气,加紧跟上队伍。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干涸的河床上,像一行倔强的蚂蚁,向着东南方的生路,艰难前行。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战斗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