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聊赠一枝春（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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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突然下雪了。微信收到一张手机随手拍的雪景照片。是窗台上两盆已经修枝的月季。
月季的花盆很特别。精致小巧，口径应该不超过15公分。黑色仿古做旧陶盆，底色是经年墨汁般的黑，却因为若隐若现的白色凤尾花的暗纹显得温柔起来。加上盆口流水设计的米灰白边缘，让法式浪漫都快溢出屏幕。
突然想起一个远方的朋友。
上一次的谈笑风生，已记不得是哪年哪月。朋友是个感性叠加理性复杂得紧的人。他是我认识的最后一个会郑重其事手写信的人。他曾经在离开杭州后，某个春天，给我写来一封信。因为时日久远，很多内容已经记不真切。只记得，他在信里夹了一支花，他写道：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读到信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忙得焦头烂额。一瞬间，竟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认识他的时候，二十出头的光景。即将毕业，对未来，前途，爱侣都迷茫、失落又期待。
那时候的情绪共鸣丰富，比现在简单容易得多。像简笔勾勒的漫画，延伸出的笔划，简简单单就晕染了留白。
“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很难说，是因为歌词，还是他翻唱的时候，带出来的怅然若失。
后来，听过，很多他别的歌，都不如这一句带来的震撼。我还记得，那天深夜，他朋友圈弹出链接的时候，我正躺下准备熄灯。关灯的瞬间，他唱歌叙述克制的语气，让人无端觉得难过。
换做现在，我会把这种情绪归之为少不更事。
其实，那时候，我对他并没有太多印象。他找实习工作，而我只是恰巧从一堆未读简历里捞起他来。只因为他性别“男”，院校“985”。
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是懵圈又意外的。虽然，他后来矢口否认。
他在电话那头对我说“抱歉，现在有点事，晚点打回给你。”
我还能听见，远远传来嘈杂声。这让我联想到学校人声鼎沸的操场。我想象他应该是退到了跑道的一边，旁边应该有涂着防锈漆，深红的网格隔断。
我想，候选人这么敷衍了事，这单一定打水漂了。却没想到，他竟然在十分钟后，给我回了电话。当天面试，第二天入职了。简直神速。
因为，是自己捞的宝子，那就自己带吧。
雪下了一整天，九点下班，竟还在细细密密地飘，这在江南算很难得。路过离家最近的路口，昏黄的路灯让从天而降的雪花泛起了宣纸般的黄。和那一年，我们一起看过的雪很不一样。
那天，还是一样，加班到很晚。他递给我一罐温热的便利店铁皮咖啡，对我说：“姐，别熬了，宵夜去。”
我看看外面的天，黑沉沉，不想去。生拉硬拽下，最终还是拗不过。那天路上，也下了场雪，是场真正的鹅毛大雪。他对我说：
“把外套扣子扣上呀，不冷吗？”
我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尴尬起来。可能是想要漂亮的心思，被发现的无措，也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小区路上的雪几乎没有堆积，被来往的行人踩踏成了一层薄冰。行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就像我们的对话。
那段时间的他，展示了一种向上交际的能力。他很愿意听所谓过来人给他的职涯提建议。而职业生涯规划这种事，恰好是我的份内之事。可是，我不喜欢给别人建议，我觉得这是件很蠢的事情。
他就一直问。
“姐‘’
“你说”
“我爱听。”
“别闹。”
“哈哈哈哈”
“快说”
他微信说话风格，很简短。一句话可以拆成几个字，连着跳几行，也很喜欢用“哈哈哈哈”。和他聊天，会有一种热烈和及时反馈的快乐。某些无法回复的话，都可以哈哈哈哈过去。可以很好的掩饰情绪和尴尬。
所以，和他的对话，始终充斥着各种莫名其妙的“哈哈哈”。
“吃过了吗？哈哈哈”
“送你一个杯子，是我摄影比赛的奖品，哈哈哈”
我们除工作，并不怎么见面。他会邀约，但却总不成功。他偶尔会说：
“我们的聊天记录，应该可以绕地球一圈。”
绕地球一圈，那就能看到很多风景吧。
哈哈哈哈哈。
如果换做从前，他可能会发消息来：
“姐”
“快看”
“下雪了！”
“哈哈哈哈”
前几天，整理旧物“断舍离”。翻出一罐铁皮咖啡。
我拿在手里，晃了晃，沉甸甸的，还能听见里边咖啡液摇晃咕噜咕噜的声音。一直拖着不想喝，变得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看着不锈钢底的生产日期，微微一怔。没曾想，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离开杭州竟也多年了。
他应该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走那天微信语音给我哼的歌：
“夜长梦还多 ，你就不要想起我。”
我一直忘了删。
窗台月季的花盆里，开始覆上一层薄薄的雪。修枝以后的月季，挂着错落有致、鼓鼓的芽点，每个芽点在明年的春天都会开花。
它的名字叫“躲躲藏藏”。
花开之时，我也要拍一张照片，然后回复：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聊赠一枝春（完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