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反戈》云栖鹤野

1、第 1 章

　　昏黄的路灯融成一滩黄油，把光影揉碎在斑驳的水泥巷路，拖出白灿宇踉跄歪斜的影子。
　　这是他第九次逃跑。胸腔里的火气烧得喉咙发腥，后颈的腺体突突发烫 — 那层薄皮下，一缕银蓝色丝线蜷成小蛇，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像是随时要挣破皮肤。
　　“该死的，真该把这破腺体剜了！” 他咬着牙咒骂，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脚下却不敢停。安定剂的药效还在侵蚀四肢，膝盖重重撞在路沿石上，尖锐的疼让他倒抽冷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腺体里的银蓝丝线跳得越来越弱，带着濒死的搏动，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难道这次真的要被抓回去了？” 慌意涌上来，眼尾泛红，水汽模糊了视线。刚拐进巷口的阴影，身后的脚步声就如追魂索，缠了上来。
　　一群黑制服Beta围堵过来，为首的人攥着泛着寒光的麻醉针，针管里的透明液体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没人废话，一人扣住他的胳膊，另一人抬手就往他后颈腺体劈去。
　　刺痛顺着脊椎窜遍全身，白灿宇眼前一黑，意识被潮水卷走，直直栽倒在地。
　　“这少爷倒真能跑，都第九次了。” 为首的Beta面无表情地踢了踢他的小腿，声音冷硬，“家主特意吩咐，绑紧点，别再让他折腾。”
　　两个Beta立刻上前，用浸过抑制素的粗绳捆死他的手腕脚踝，又掏出一个刻着细密纹路的黑色金属颈环 — 那是专门压制 Alpha 信息素的狠东西。咔哒一声，颈环扣死在他脖子上，黑布蒙住眼睛，动作干脆得像在处理一件货物。
　　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后，一道颀长身影藏在阴影里，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指腹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拍卖流程表。直到 Beta们把白灿宇扛上黑色轿车，引擎声朝着城西拍卖场远去，那道身影才缓缓走出，眸色沉得浸了墨，唇线抿成一道弧。
　　拍卖场后台密室，白灿宇被狠狠扔在冰冷的地板上。Beta 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家主，人带回来了。颈环戴好了，这次跑不了。”
　　沙发上的男人缓缓抬眼，正是白灿宇的亲生父亲，白家家主白正宏。他瞥着地上蜷缩的儿子，手指漫不经心地按下了手中的银色控制器。
　　“滋啦 ——”
　　电流顺着颈环窜遍全身，后颈腺体受了剧烈刺激，白灿宇猛地惊醒，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蒙眼的黑布被粗暴扯掉，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眯眼，看清眼前人的瞬间，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白正宏，牙根咬得咯吱响。
　　旁边的Beta见状，抬手就要扇他耳光，却被白正宏抬手拦住。
　　“哎，孩子皮了点，没事，得多包容些。” 他的声音淡得像白开水，谈论亲生儿子竟像谈论一件滞销货，“带下去，换身衣服。‘拍卖’的事，别出岔子。”
　　“是。”
　　水沐室里飘着淡淡的香气，中央是一方巨大的白玉浴池，池水里泛着细碎的银蓝微光，混合了营养液和信息素稳定剂的沐灵水，专养高阶Alpha的腺体。白灿宇被两个Alpha架着，按在浴池中央的石台上，手腕脚踝被冰冷的锁链锁死，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更别说反抗。
　　三四个 Alpha 围上来，动作恭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制，替他清洗身体。温热的水流漫过腰腹，带着安抚腺体的微凉，可白灿宇只觉得刺骨的屈辱 — 他是堂堂 SSS级Alpha，不是任人摆弄的宠物！
　　Alpha们小心翼翼地梳顺他的发丝，擦干净身体，又拿出一套绣着银纹的白色绸缎礼服，强行套在他身上。顺滑的绸缎贴在皮肤上，却比铁链更像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又是黑布蒙眼，只留呼吸的空隙，颈环的锁扣被反复检查。门口的Beta上前，架着他往拍卖场主台走，脚下的柔软地毯，掩不住他心底的恨意。
　　直到被推进一个冰凉的金属容器，蒙眼的黑布才被扯掉。
　　白灿宇猛地睁眼，撞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金笼。笼身雕着繁复的缠枝纹，镶嵌着细碎的宝石，精致得晃眼，却更是一个插翅难飞的囚笼。笼子外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腥甜、冷冽、燥热，熏得他后颈的腺体隐隐发闷。
　　前排的贵宾席上，坐着灵息家族的嫡系成员，而其中一个男人，正支着下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金旼柯。
　　又是他。
　　白灿宇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前几次逃跑，他总能在暗处瞥见这张脸，说不清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白正宏在主位落座，一个执法制服的Beta走到拍卖台中央，拿起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会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各位来宾，欢迎莅临本次拍卖。金笼中，是纯度百分百的 SSS 级男性 Alpha，白灿宇，十九岁，身高 186cm，体重 75kg，信息素为焦糖味，兼具极强的安抚性与爆发力。起拍价，8000晶，现在开始叫价！”
　　8000晶，已是普通 Alpha一年的收入。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叫价声此起彼伏。
　　“8200晶！”
　　“9000晶！”
　　“10000晶！”
　　每个喊价的 Alpha 眼中都闪着贪婪的光，SSS级Alpha本就凤毛麟角，纯度如此之高的更是罕见，若是能纳入麾下，无论是作为伴侣还是战力，都是顶级的筹码。
　　可前排的金旼柯却异常平静，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始终落在金笼中的白灿宇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直到叫价涨到15000晶，他才缓缓举起竞价牌，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压过了全场的嘈杂：“800万晶。”
　　“轰 ——”
　　全场片刻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金旼柯。800万晶，远超SSS级Alpha的常规价值，足以买下一个小型家族的全部产业。那些还想叫价的人，纷纷放下牌子，脸上写满了惋惜与忌惮，没人敢跟灵息家族的嫡系抢。
　　执法 Beta 也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高声问：“还有更高的叫价吗？”
　　会场里鸦雀无声。
　　“800万晶一次！”
　　“800万晶两次！”
　　“800万晶三次！成交！”
　　木槌重重敲下，声音洪亮。“恭喜金嫡系，喜得这位SSS级Alpha，请随我们到后台办理手续。”
　　台下的人看着金笼被打开，白灿宇被Beta架着带走，满是惋惜。可他们没人知道，这场拍卖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他们这些观众，不过是被请来的 “见证者”，用来掩盖真正的交易。
　　金旼柯起身，跟着 Beta 走向后台。长长的走廊尽头，白正宏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茶杯。金旼柯微微鞠躬，语气恭敬：“家主，已按吩咐拍下白灿宇，现在可以履行交易了。”
　　白正宏摆了摆手，神色慵懒，连眼皮都没抬：“安排婚礼。日子嘛，就近选，越快越好。”
　　“是。”
　　白灿宇被关进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难受。他被松了绑，可那枚压制信息素的颈环还扣在脖子上，浑身软得提不起一点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一点逃跑的余地都没有了。
　　白灿宇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抬手轻轻抚摸着后颈的腺体，那里的银蓝丝线比之前更沉寂，像是彻底陷入了沉睡。他试着用意念唤它：“喂，flake，醒醒，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啊啊啊！flake，快救救我啊！”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都第九次了，我快撑不下去了，你怎么还不醒？”
　　“之前不是要剜了我吗？”
　　一个清脆的、像风铃撞在一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委屈的气音。
　　白灿宇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涨红，手足无措：“噢，那是......那是我气话！”
　　他突然卡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是他逃跑时气急败坏说的浑话，可flake是寄居在他腺体里的丝线精灵，腺体就是它的家，那句话，无疑是说要毁了它的容身之所。
　　房间里静了一瞬。
　　“flake，对不起。” 白灿宇低下头，声音软下来，满是愧疚，“我不是说你，是气我自己的腺体总被人控制，气我没用......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真的。”
　　“那是我的家。”flake的声音软了些，委屈依旧。
　　“我知道，以后再也不会说了，真的很抱歉。” 白灿宇轻轻摸着腺体的位置，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踹开Beta惊慌的喊声炸响：“家主！白少爷不见了！”
　　白正宏皱着眉走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部下立刻把房间里外围得水泄不通，一个Beta递来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房间里的监控录像，画面中，坐在地上的白灿宇突然被一团银蓝色的丝线包裹，紧接着，整个人凭空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啊 ——！”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走廊尽头传来。
　　“怎么了？” 白正宏沉声喝问，快步冲了过去。
　　执法官已经先一步赶到，只见数名Beta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脸色青黑，似是中了剧毒。而他们的脖颈处，都留着一道细微的银蓝色划痕，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还不快去找？！” 白正宏怒喝，眼底翻涌着杀意，声音狠戾，“就算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也要把白灿宇给我抓回来！敢耍我，他找死！”
　　城市边缘的巷口，正是白灿宇最初逃跑的地方。
　　银蓝色的丝线渐渐散去，化作一缕缕微光，钻回白灿宇的腺体。他踉跄着站稳，看着眼前熟悉的水泥地和老槐树，忍不住扶着墙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flake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点警惕：“主人，有人。”
　　白灿宇立刻警觉地站起身，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几缕银蓝色的丝线悄悄探出来，绕在他的指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攥紧拳头，沉声喝问：“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