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信笺未寄风》苏君竹

6、羽毛球赛的临场指导

　　十一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市中学生羽毛球锦标赛的赛场设在市体育馆，球馆内人声鼎沸，球拍击球的脆响、裁判报分的声音、观众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衬得气氛格外热烈。林砚站在赛场一侧，指尖摩挲着球拍手柄上的手胶，心里有些许紧张。

　　这是他上高中以来参加的第一场市级赛事，教练早在赛前就反复叮嘱，这是他站稳校羽毛球队主力位置的关键一战，也是为明年全国联赛攒积分的重要契机。林砚穿着印着市一中校徽的白色运动服，领口依旧扣得整齐——这是沈清辞叮嘱过的，哪怕是比赛，也要守规矩，透着精气神。

　　首战他对阵的是邻校的种子选手，对方打法刁钻，擅长网前小球和反手技术，开局就给了林砚一个下马威，连得五分。林砚急于追分，节奏彻底被对方带着走，起跳杀球屡屡下网，脚步也越发慌乱，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球拍上。

　　场边的教练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稳下来！别慌！调整呼吸！”可林砚像是陷入了死胡同，越是着急，失误越多，第一局以15:21惨败。

　　中场休息时，林砚坐在长椅上，接过队友递来的水，大口灌着，眼神里满是焦躁。他抬手抹了把汗，余光突然瞥见赛场入口处，一道熟悉的藏青身影快步走来——沈清辞穿着校服，手里还攥着一本高三数学错题本，显然是刚从自习室出来，特意绕路过来的。

　　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林砚身边，看见记分板上的分数，眉头微蹙，语气没有半分客套：“慌什么？刚才打球跟无头苍蝇似的，你平时训练的沉稳劲去哪了？”

　　林砚抬头看到她，心里一紧，又莫名安定下来，低声道：“学姐，我……我跟不上他的节奏。”

　　“节奏是用来控的，不是用来追的。”沈清辞把错题本放在一旁，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平时听我播音应该知道，不管稿子多急，我都得稳住气息，找准断句，才能让听众听清。你打球也一样，你现在光顾着追着球跑，气息乱了，脚步就慌，脚步慌了，落点自然不准。”

　　她顿了顿，伸手拿起林砚的球拍，指尖点了点拍面：“我曾经也练过一段时间羽毛球，你杀球够重，但落点太偏，刚才他好几次预判到你的路线，就是因为你节奏太固定。”教练是时说道“林砚啊，等下回去，可以先放慢发球速度，用正手短球吊他后场，让他大范围跑动，等他体力下降，再用杀球打他正手空当——记住，你得牵着他的节奏走，不是被他牵着走。”

　　林砚怔怔地看着沈清辞和教练，沈清辞明明才练过一小段时间的羽毛球，却能用播音的控场逻辑配合羽毛球，精准点出了他的问题所在。刚才混乱的心绪，竟在她几句话后，渐渐平复下来。他点点头，用力“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学姐。”

　　“还有，别盯着球看，盯着他的脚步和握拍姿势。”沈清辞站起身，顺手递给他一张干净的毛巾，“擦干净汗，眼神别散，你是全国冠军，这点场面你压不住？”

　　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扎醒了焦躁的林砚。他擦干汗，站起身，重新握起球拍，眼神里的慌乱褪去，多了几分往日训练时的锐利。

　　第二局比赛开始，林砚按照沈清辞和教练的叮嘱，放缓了发球节奏，一次次用正手短球吊对方前场场。邻校选手果然被迫大范围跑动，没过多久就露出了疲态。林砚抓住机会，一记精准的杀球，直逼对方正手空当，得分！

　　场边响起喝彩声，沈清辞站在最前排，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看向林砚的眼睛明亮而笃定。林砚看着她，心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力量，每一次挥拍都越发沉稳。他渐渐掌控了比赛节奏，比分一路反超，最终以21:13扳回一局。

　　决胜局打得格外胶着，两人比分交替上升，从10平追到18平。关键时刻，林砚发球后，对方预判失误，挑球过高，林砚抓住机会，纵身起跳，一记大力扣杀，球重重落在对方场地底线，得分！20:18，赛点！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赛场中央。林砚深吸一口气，想起沈清辞说的“稳气息、准落点”，缓缓举起球拍。随着裁判一声哨响，他发球，对方回球到网前，林砚快步上前，手腕一转，一记网前小球，轻轻落在对方场地内，对方扑救不及，球落地，得分！

　　“21:18！比赛结束！获胜方，市一中，林砚！”

　　裁判的声音落下，馆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林砚扔掉球拍，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灿烂。他第一时间看向场边，沈清辞也在笑，眉眼弯弯，朝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林砚快步走到她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伸手拍了拍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不错，没白教你。就是刚才决胜局最后一球，脚步还是慢了半拍，下次注意。”

　　“我知道了学姐，谢谢你。”林砚的声音带着喘息，眼里满是感激。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稳住了。”沈清辞拿起一旁的错题本，看了眼手表，“我得回学校了，下午还有模拟考，你好好打后面的比赛，我晚上再来看你。”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林砚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又慌忙松开，脸颊发烫：“学姐，你路上慢点，别着急。”

　　沈清辞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浅笑：“知道了，小啰嗦。”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赛场入口，林砚心里甜甜的，浑身都充满了力气。队友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打趣：“可以啊林砚，刚才那逆转也太帅了！沈清辞学姐对你可真好，特意过来给你支招。”

　　林砚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满是欢喜。

　　傍晚的比赛结束后，林砚顺利晋级八强。他刚走出赛场，就看到沈清辞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瓶温水和一个面包。“打完了？快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她把东西递给林砚，语气自然。

　　林砚接过，小口吃着面包，和她并肩往公交站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

　　路过街角的奶茶店时，沈清辞的两个同班同学恰好走出来，看到他们，笑着打趣：“清辞，这就是你总念叨的那个羽毛球学弟啊？跟在你后边跟个小尾巴似的，你倒是挺上心，连复习时间都抽出来给他看比赛。”

　　另一个同学也跟着笑：“可不是嘛，以前你连自己的歌唱比赛彩排都没这么上心过，这学弟面子够大的。”

　　沈清辞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他是校队的主力，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林砚站在一旁，手里的面包瞬间没了滋味。同学的玩笑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他看着沈清辞，她穿着高三的校服，身上带着即将毕业的成熟与笃定，而自己不过是个刚入学的高一新生，两人之间，隔着整整两年的时光，还有她口中“顺路”的客气。

　　他突然觉得有些自卑，之前因为比赛胜利而涌起的欢喜，瞬间淡了大半。

　　到了公交站，沈清辞的车先到了。她上车前，看着林砚低落的神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别听她们瞎开玩笑，好好训练，好好比赛，别想些有的没的。”

　　公交车缓缓驶离，林砚站在原地，摸着被她揉过的头发，心里甜虐交织。甜的是她的在意，虐的是两人之间那些无法忽视的差距。他攥紧了手里的空水瓶，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能配得上站在她身边，强到能兑现和她一起去看海的约定。

　　晚风掠过树梢，卷起地上的落叶，林砚望着公交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的情绪像被风吹乱的发丝，缠缠绕绕，理不清头绪。他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注定要伴着酸涩，在青春里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