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男团]人气至上》夏泽源

52、第 52 章 公司上下进

　　公司上下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公关部全员待命，舆情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如同惊涛骇浪，预测着明天可能到来的风暴。王哥和几位高层紧急开会，商讨各种预案。赵岚和李延也在不停地沟通，试图在失控的局面中，抓住一点点可能的主动权。
　　我被“保护”或者说“隔离”在一间安静的休息室里，美其名曰“让小一好好准备”。门外有助理守着，大概是防止我再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我没有再看任何脚本，也没有去预演要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城市渐熄的灯火，和天边泛起的、微弱的鱼肚白。
　　凌晨时分，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李延。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睡一会儿。哪怕一小时。”他说，语气平静。
　　我摇摇头：“睡不着。”
　　“我知道。”李延在我对面的沙发坐下，隔着镜片看我，“害怕吗？”
　　我诚实地点点头：“怕。”
　　“怕就对了。”李延说，“不怕才奇怪。但害怕不代表你错了。”他顿了顿，“你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把伤口撕开给别人看，需要极大的勇气，也可能流更多的血。但有时候，脓疮只有彻底切开，才有愈合的可能——虽然过程会很痛。”
　　“佑哥，你觉得……我这样做，真的对吗？”我忍不住问，在这个仿佛被世界孤立的时刻，我需要一点来自外部的确认，哪怕只是冷静的分析。
　　李延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对错是结果论。在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你正在尝试摆脱被他人（无论是公司、团队，还是舆论）定义的小一，去寻找那个由你自己定义的小一。这个过程，注定伴随着破坏和疼痛。至于最终找到的是什么，能不能被接受，那是下一步的事情。”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理性，甚至有些冷酷，却奇异地给了我一丝支撑。
　　“他们……会很恨我吧？”我低声问，眼前闪过赵岚冰冷的目光，钱羽林沉默的讽刺，贺星心碎的眼泪。
　　“恨？”李延轻轻摇了摇头，“或许有愤怒，有失望，有不解。但恨……太沉重了。你们之间的羁绊，比你以为的要深，也……更复杂。真正的恨，往往源于爱而不得，或者信任被彻底碾碎。你们之间，大概还没到那一步。”他看着我，“而且，小一，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背叛和坦诚，或许也在逼迫他们去面对一些他们一直回避的东西？比如赵岚对控制的执念，钱羽林对情感的恐惧，小星对独立自我的寻找。你的失控，也许正是打破这个僵局的契机。”
　　他的话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我混乱思绪中某个未曾触及的角落。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被动承受者，被他们的感情和期待拉扯。但或许，我的存在和选择，也同样在深刻地影响着他们，拉扯着他们固有的模式和安全感。
　　“直播的时候，”李延最后说，“看着镜头，但心里，看着你想对话的人。真诚不是完美无缺，而是敢于暴露残缺。剩下的，交给他们，也交给命运。”
　　他说完，起身离开了，轻轻带上门。
　　我端起那杯已经微温的牛奶，慢慢喝下。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虚弱的暖意。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清晨八点五十分。
　　我被带到一间临时布置的、简洁的直播房间。一架摄像机，一个麦克风，一张椅子，背后是素色的墙壁。没有提词器，没有工作人员在镜头可视范围内。
　　王哥、赵岚、公关总监等人都在隔壁的监控室，透过玻璃和屏幕紧盯着这里。他们的目光像无形的网，笼罩着我。
　　我坐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手心冰凉，沁出冷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镜头上方的指示灯亮起红光，显示直播即将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最后一次回望。
　　陇西的风，练习室的汗，争吵时的眼泪，沉默中的守护，依赖的温暖，掌控的压力，迷茫的星空，还有背包底层那份沉甸甸的可能……
　　然后，我睁开眼，看向镜头。那小小的黑色镜头，仿佛连接着无数双眼睛，有期待的，有愤怒的，有好奇的，也有漠然的。
　　但我努力穿过镜头，想象着我想对话的那些人，就坐在对面。
　　九点整。
　　指示灯变为绿色。
　　直播开始。

　　指示灯亮着稳定的绿光，像一个沉默的审判之眼。
　　镜头后面是无尽的虚空，又仿佛挤满了无数躁动的灵魂。我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嗡嗡声，还有隔壁监控室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空气凝滞，时间在按下开始键的瞬间被拉长、扭曲。
　　我坐在那张过于简洁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冰凉。没有开场白，没有公式化的微笑，甚至没有看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早已被各种情绪淹没的弹幕。我只是看着镜头，想象着它穿透网络，抵达那些我在意的人面前——赵岚、钱羽林、贺星、李延，还有无数个曾经真心喜欢过“小一”这个符号的陌生人。
　　“大家好，我是小一。”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有些干涩，有些紧绷，但还算平稳。没有刻意的甜美或元气，只有一种疲惫后的真实。
　　弹幕瞬间炸开，快得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来了！”“终于！”“看他怎么说！”“骗子滚开！”“支持小一！”等碎片化的字眼，如同沸腾油锅里溅起的滚烫油星。
　　我没有理会。
　　“今天开这个直播，没有安排好的环节，没有要表演的内容，甚至……我也不知道最后会说出什么。”我顿了顿，目光没有躲闪，“我只是觉得，有些话，如果今天不说，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勇气，或者再也没有机会，这样直接地告诉大家了。”
　　“首先，关于最近的传闻……是真的。”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入池塘，弹幕有瞬间的凝滞，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刷屏，咒骂、质问、震惊、失望的文字交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浪潮。隔壁监控室似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可能是王哥，也可能是其他人。
　　我等待着那阵最激烈的冲击波过去，才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耀世传媒的王副总，确实来找过我，表达过意向，也给过我一份方案。我确实……心动过，迷茫过，甚至私下里，反复想过很多次。”
　　承认比想象中更难，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沙石，带着血腥味。但我没有移开视线，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赵岚骤然沉下的脸，钱羽林抿紧的唇线，贺星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睛。
　　“为什么？”我像是自问，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发问，“为什么会对现有的团队产生动摇？为什么会在明明拥有很多人羡慕的成绩和伙伴时，还去想别的可能？”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紧紧交握、指节发白的手。“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一直活在我们团小一这个完美的壳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大家期望的样子——阳光的，努力的，团结的，永远感恩的，永远把团队放在第一位的。我害怕那个壳越来越厚，厚到连我自己都忘了，壳子下面那个真实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到底想要什么。”
　　“我害怕那些……以爱为名，却让我喘不过气的期待和关注。害怕自己无法回应每一份炽热的喜欢，害怕自己偶尔的疲惫和退缩会让别人失望，害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或者……别人成为我的负担。”
　　这些话，有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有些只敢在深夜独自咀嚼。此刻说出来，像揭开一层层结痂的伤疤，疼得我指尖都在发抖。弹幕里飘过一些“矫情”“卖惨”“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指责，但也渐渐出现了一些“……好像能理解”“偶像也是人”“心疼”的字眼。
　　“在陇西的那一个月，很苦，很冷，大部分时间只有我自己。”我抬起眼，重新看向镜头，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镜头，没有日程，没有需要我维持的形象。只有风，星星，和一个不得不面对自己的、赤裸的灵魂。陆艺导演让我看冰怎么化，让我对着镜子说自己是谁……那时候我才发现，我好像……把自己弄丢了。”
　　“我弄丢了那个最初只是因为喜欢唱歌跳舞，想站在舞台上的、简单的自己。我被塞进了太多的东西——队长的规划，队友的依赖，公司的期望，粉丝的梦想，还有……我自己都理不清的、对每个人复杂的情感。”
　　我停顿了很久，久到屏幕前的观众可能以为信号中断。我能感觉到隔壁监控室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我对队长，”我终于鼓起勇气，提起这个名字，心脏狠狠一缩，“充满了感激和依赖。从进公司开始，他就是最照顾我、引领我的人。他为我规划道路，为我抵挡风雨，给我安全感。可是慢慢地，这种照顾变成了一种无处不在的规划，这种安全感有时候也像温柔的笼子。我开始害怕让他失望，害怕脱离他设定的轨道，甚至……害怕去质疑他的决定。那天晚上在停车场，我们只是在工作讨论，但我心里的确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并且……没有立刻接受他的建议。那一刻，我既感到一丝挣脱的畅快，也充满了背叛他信任的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