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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招魂剧本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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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霜降有个广为人知的外号:小神婆。
所以,当朋友们遭遇无法用科学道理来解释的超自然事件时,她成为求助的第一人选。
站在几近废弃的老旧商场楼下,岑霜降仰头看着灰扑扑的‘湖湾商城’四个大字,再度由衷佩服起朋友们的胆量。
“学校附近不是好几家桌游店么?什么剧本杀非得跑这破地方来玩啊?”
冉冬苓和刘恋一左一右挽着岑霜降,试图从女生略显单薄的身体中获得些许安全感,冉冬苓哆哆嗦嗦地解释道:“《古宅》这个本整个华阳市只能在这家店打……”
好吧,原来剧本杀还搞区域垄断这一套啊。没怎么玩过这东西的岑霜降耸耸肩,随口接话道:“wow,那还真是很值得跑一趟呢。”
从北区的大学城赶到这位于南区的旧商场,打车花了四十块钱,几乎横跨大半个华阳。
两人哪里听不出她话语中的揶揄,只是此刻有求于人,素来快言快语的刘恋也只能轻轻拧一把岑霜降胳膊上的软肉,小声嘟囔道:“岑老师别念了,今儿个您舍生取义配我们姐俩来这一趟是您仁义,回去了我请你吃顿火锅,冬冬请你吃顿烤肉,怎么样!”
岑霜降语焉不详地轻哼了一声,嘴里说着“火锅烤肉啥的都是小事啦,你俩别天天疑神疑鬼就好……”脸上却是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满意笑容。
剧本杀店位于商场四楼,岑霜降站在大厅里张望了一圈,锁定直梯,提步就要走过去,被冉冬苓和刘恋双双拉住。
两人面上是粉底液也掩饰不住的苍白,刘恋咽咽口水,压低声音道:“别坐那电梯了呗,我这几天做梦总梦到电梯,怪邪门的……”
冉冬苓点头如捣蒜:“我也是……我的梦里总是这部电梯,电梯门一直开开合合,总关不上……我是真不想坐……”她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打了个寒颤,显然是回忆起了诡异的梦境。
五月底的天,几人早都换上了轻薄的春衫,冉冬苓穿了件半袖针织衫,岑霜降能清晰地看到她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泛着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这么邪门?”岑霜降挑眉,难掩惊讶之色。
虽然已经从她俩口中简单了解了一下事情的起因经过,但看到素来胆大如牛的两人此时老实得跟淋了雨的鹌鹑似的,还是觉得有种ooc般错综复杂的心情。
冉冬苓继续点头如捣蒜,刘恋更是扁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要不是真的恐怖,我俩能吓成这样?”
“OK,fine~”岑霜降素来是个不作死的性子,从善如流地脚步一转,半拉半拽着两人往扶梯走去。
站在慢悠悠运行的自动扶梯上,岑霜降转过身不太认真地打量起这个老旧的商城:整体是极其开阔的设计,没什么遮挡物,站在扶梯上几乎能将整个弧形的大厅一览无余。顶端是透明材质的大型天窗,阳光能最大程度地照进商场内部,即便是不开灯也相当亮堂。但不知为何,在外面热烈到有些眩目的日光,透过商场的天窗仿佛被镀了一层银光,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凉感。
刘恋看着落在皮肤上的光线,莫名心生出一种难言的心悸,她缩了缩肩膀,将裸露在外的胳膊缩回袖子里:“霜降,你觉得从玄学角度来看,这个商场的风水怎么样……”
“我吗?”岑霜降眨了眨眼,摸着下巴道:“嗯……怎么说呢,大门正对笔直公路,玄学上叫做冲门煞,正常来讲,有经验的设计师都会选择在大厅设置一个水池或者说造型装置,来削弱一下对冲的煞气。而进来正当门竟然设置了一个自动扶梯,这又叫做冲心煞或者开口煞。”
“……常言道财如流水,喜曲折而忌直冲,这个商场门前公路如满弓,行驶其上的车流便是锐气,锐气如箭,直射中堂,如何能敛财聚气?再加上这个扶梯,把入门宾客们自带的精气都运到二楼去了,一楼便是龙吸水、穿堂风,半点精华不剩,地气不稳,当然发展不起来了。”
刘恋被她这番口若悬河的演讲唬得一愣一愣的,呆滞道:“霜降你真的是学得公共管理,而不是神棍学吗?”
“哈哈哈~”见刘恋似乎被自己这番‘装神弄鬼’的话术唬到了,岑霜降两手一摊,有些无奈,“姐姐们有没有可能我是搞西玄的?占塔罗看星盘又用不到风水——当然是我信口胡诌的啦,不是吧?你们真信啦?”
“……哈?搞什么啊!”冉冬苓原本听得一脸认真闻言立刻被嫌弃替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就在岑霜降胳膊上轻轻一拧,“你好讨厌啊——还搁这吓唬我们呢?我俩这段时间真是被吓得够够得了,岑老师你可别玩了——”
岑霜降双手合十笑嘻嘻地连连道歉:“骚瑞骚瑞~”
三言两语间,几人已乘着扶梯一路来到了商场的三楼。
如果说一二楼是零零散散关着门面,看上去生意似乎不太好的模样,那么三楼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凄风冷雨、门罗可雀——一眼扫过去,开着门的只有一家二次元谷子店和一家汉服体验店,其余的门面全部拉着冷冰冰的铁门,给人一种萧索、不可接近之感。
岑霜降掐掐手掌心,由心底生出一股怪异之感,她几不可查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说,一二楼给她的感觉是还算干净,那么一上到三楼,似乎周遭的氛围就发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微妙变化。
岑霜降抬起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左手下意识开始掐起小六壬。
病符、桃花、留连。
“啧……”岑霜降挑了挑眉,自言自语般呢喃,“有点意思哈。”
眨眼间,四楼到了。
硕大的“神谕之门”LED灯通着电,那黑红的光线映射到银白色的地板上,折射出有些渗人的、影影绰绰的波光。
刘恋与冉冬苓同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踩在剧本杀店投影的颇具西方神秘元素的圆形法阵上,岑霜降回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朋友们。
刘恋抬眸定定地看着店门口的招牌,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发怵得慌……”
冉冬苓连连点头,她挽着岑霜降胳膊的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很正常,毕竟你们俩做了大半个月噩梦,再度来到这个‘梦开始的地方’有点触景生情也属理所应当之事。心理作用,心理作用,这店家不是自己找了专业人士来处理这事嘛?咱们几个心放肚子里,再不济,我不是陪着你俩么,别害怕别害怕~”
岑霜降语调轻松地宽慰道。
但这话显然起不了什么作用,刘恋和冉冬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疑虑:岑霜降这个‘小神婆’的名号,到底是靠谱,还是不靠谱?
“请问是四月三十号凌晨那车《古宅》本的客人么?”坐在收银台的店员一看见人便蹭地站起身,有些慌张但克制着音量的开口询问道。
冉冬苓“嗯”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刘恋:“是我们俩玩的,但是我们确实是太害怕了所以就又叫了一个朋友来……”
店员摆出一副完全理解的神情,点头道:“这当然没有问题,我们老板亲自去接师傅了,几位可以先来这边等候一下。”说着,便推开了等候室的大门。
等候室内,早已静候的另外几位客人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到进来的是店员和三个年轻小姑娘,又颇为失望地垂下头,继续刷手机的刷手机,聊天的聊天,该干嘛干嘛。
屋里共有三男两女,年龄各异,脸色都相当苍白难看,显然,他们都是和刘恋、冉冬苓同一场游戏的客人。他们这些参与者,不管是迷信的,还是相信科学的,在经历那场游戏后,身上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一些无法用现有科学来解释的诡异事件。
经过了小半个月的扯皮,原本坚称剧本杀都是经过备案的,合法合规绝对不会出问题的老板这才妥协,把几人都召集到店里,表示自己出钱请师傅帮客人们送一送身上的脏东西。
是的,脏东西。
——那天玩过《古宅》这个本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反复复梦到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奇怪女人。
最开始,她只是在梦境中远远地隔着人群,用那双掩盖在乱发之下的眼睛古怪而愤怒地盯着他们。
心大一些的人,甚至在最初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古怪。只当作玩完恐怖剧本杀后的一些心理暗示,并不放在心上。
直到,随着梦境的不断反复,这个女人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梦境中。原本光怪陆离、不可预测的梦,逐渐增添上越发繁重的诡异色彩,梦中人察觉到了古怪,然后惊惧地发现——那个女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何美妍是第一个说出自己撞鬼的人。
她是刘恋和冉冬苓的朋友,三个人一起拼车玩的《古宅》。
频繁而诡异的梦境严重扰乱了三个女大学生的睡眠,带来肉眼可见的精神萎靡,三人原本约好周末一起去青羊宫烧香拜拜,去一去晦气。
周三,何美妍做完了四个小时的家教兼职,乘坐地铁二号线回学校,靠在门板上昏昏欲睡的女生,在列车发动时漫不经心地往人潮汹涌的站口扫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在五月份的天,一瞬间浑身寒毛倒竖。
——那个反复出现在梦境里的奇怪女人,就这样出现在地铁的站台上,隔着等待下一趟列车到站的排队的乘客,直勾勾地盯着何美妍。
何美妍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周围不知所以的乘客们将她扶起来,只见年轻的女孩满脸惊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般,手忙脚乱地拨通电话。
电话的那一头,冉冬苓只听到何美妍颤抖得几乎难以连成句子的声音通过电磁波传到自己耳朵里。
何美妍尖叫着:“冬苓、我、我看见她了,她不是梦!她真的出现在现实里了!——她缠上我了!我撞鬼了冬苓!!”
冉冬苓与刘恋被她语无伦次的话语吓得不轻,忙与何美妍约好在地铁口接她。
然后,她们俩就在大学城站的出口A,眼睁睁地看着,何美妍在距离自己不过十米的地方,忽而脚下一滑,整个人如同失控的篮球一般,从上行的自动扶梯上滚了下去。
冉冬苓和刘恋惨叫着手忙脚乱地跑下去,摔得头破血流的何美妍右手骨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瘫倒在地上,双目惊恐地死死盯着楼梯上方。
刘恋连忙拨打急救电话。冉冬苓跪倒在何美妍身边,吓得一边哭一边大喘气,这样的伤势,谁也不敢随便挪动何美妍。
“美妍!美妍!”冉冬苓伸手颤抖着伸手去摸何美妍的脖子,感受到皮肤下的脉搏还算有力,她仓皇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摸了一把眼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被吓得从嘴里蹦出来了。
“没事没事,救护车很快就会到,你别动,我和榴莲会陪你一起去医院的……”冉冬苓胡言乱语地安慰着。
“冬……”不知道摔断了多少根骨头,何美妍只觉得自己连说一个字都会牵动胸腔的剧痛,她竭尽全力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侧了侧脖子。
“你想说什么?”冉冬苓连忙俯身靠近她。
“有……有……g——”何美妍只做出一个口型便因剧烈的疼痛失去了意识。
“有什么?”冉冬苓瘫坐在她身旁,又惊又怕,完全不知所措。
鬼使神差,她忽而福至心灵般顺着何美妍晕倒时的方向抬眸望去,只见仍在缓慢上行的自动扶梯上,一个披着乱糟糟的油腻长发的奇怪女人,就这样乘着扶梯,背对着几人,慢慢升上去,忽然,她仿佛察觉到了冉冬苓的视线,缓慢、而机械地转过头。
冉冬苓猛地低下头,下意识紧紧闭上眼。
她知道何美妍晕过去之前想说什么了。
何美妍在说:冬苓,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