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翻身做主人》春生贤

8、哄人

　　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尽头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缕暖黄的光。

　　许知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砚淡淡的声音：“进。”

　　门被推开，沈砚坐在书桌后，暖光笼着他的半边脸，指间夹着支烟，烟雾袅袅，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另一只手旁，摊着份文件。

　　许知讨厌烟味。

　　沈砚没说话，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点疏离。

　　许知吸了吸鼻子，身子裹在宽松的丝绸睡袍里，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微湿的黑发贴在额前，光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踝纤细，崴到的地方泛着浅红，看着就有点可怜。

　　他放软了声音，尾音带着点委屈的哑，像只淋了雨、蔫蔫跑来求安抚的小猫：“沈砚……”

　　一点烟灰轻轻掉在文件上，晕开个浅灰的印子。

　　沈砚没吭声，只是转了转眸，定定看着他。

　　许知往前走两步，手指无意识绞着睡袍的系带，垂着眸小声说：“今天出门淋了雨，浑身都淋……”

　　他偷偷抬眼瞄了沈砚一下，又低下头，长睫毛颤得厉害，声音更轻了：“还有，我手机坏了，一直卡，什么都弄不了……”

　　到最后，那声音细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沈砚的目光先落在他的发梢，又滑过他泛红的脚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碾灭了烟，声音依旧淡，却卸了几分先前的冷硬：“站着干什么？过来。”

　　面前的人凑了过去。

　　挨着沈砚站定，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气息，竟奇异地不呛人。

　　“脚怎么弄的？”沈砚开口，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逛商场的时候不小心崴的，”许知小声答，语气里带着点小控诉，“还摔了一跤，把人家挂好的衬衫全碰地上了，没办法，只好全买下来了。”

　　沈砚没说话，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脚踝。掌心的温热裹着微凉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指腹慢慢揉着红肿的地方，钝钝的疼意一点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酥酥麻麻的暖意，顺着脚踝往心口窜。

　　许知的心跳突然快了，脸颊悄悄发烫，他垂着眼，看着沈砚低垂的眉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淡线，认真的样子，竟格外好看。

　　“对了！”许知假装想起兜里的附属卡，眼睛亮亮的，“谢谢你的卡，我今天买了好多喜欢的东西。”

　　沈砚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只淡淡道：“喜欢就好。”

　　“超喜欢！”

　　“就是今天实在太倒霉了，崴脚、淋雨、手机坏，还碰见顾寻，跟我说了些难听话。”

　　他把“顾寻”两个字咬得稍重，眼角余光偷偷瞟着沈砚，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说什么了？”沈砚的声音沉了点。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说我是金丝雀，靠你养着呗，”

　　许知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他身边那女生还跟着附和，烦死了。”

　　感觉到脚踝上的力道忽然重了点。

　　“嘶——疼。”许知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沈砚放轻动作，指尖的揉按轻柔多了，声音也低了些：“明天带你去买新手机。”

　　“真的？”

　　许知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喉间轻嗯了一声，松开他的脚踝站起身，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个小药箱：“顺便带你去逛街，想买什么都买。”

　　和沈砚一起逛街？

　　许知愣了愣，看着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男人蹲下身，拧开药膏的盖子，用指腹沾了点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他红肿的脚踝上。冰凉的药膏和他温热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酥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缩了缩脚，脚踝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涂匀了好得快。”沈砚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许知乖乖不动了，看着他低头给自己上药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倒霉积攒的郁气，一点点散了，连带着淋雨的冷意都消失了。

　　他美滋滋地在心里想：沈砚这人，倒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能给自己上药，能陪自己逛街，还能给自己涨气运值，挺好。

　　药涂好了，沈砚站起身，转身去洗手间洗手。许知小步跟过去，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轻声喊：“沈砚。”

　　“嗯？”水流声里，传来他淡淡的回应。

　　“你刚才工作的样子……还挺帅的。”

　　高大的背影猛地僵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有哗哗的水流声继续响着。

　　许知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凑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温热的背上，声音软乎乎的：“我决定了，以后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沈砚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怀中人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后背，能闻到许知身上淡淡的、甜滋滋的水蜜桃香，混着沐浴露的清新，一股脑钻进鼻腔里，甜得发腻。还有那双环在他腰间的手，纤细、柔软，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紧紧贴着他的腰腹。

　　沈砚伸手关上水龙头，声音哑哑的：“松开。”

　　“不松，”许知把他抱得更紧了点，像只黏人的小猫，“除非你答应，明天陪我逛一整天。”

　　洗手间里静了下来，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许知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心里有点小失落，正要松开手，却听见沈砚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

　　许知正感受着越来越高的气运值，闻言也愣住了，仰着脸看他侧过来的下颌线：“真的？”

　　“嗯。”

　　“去睡觉，明天早点起，别磨蹭。”

　　“好！”

　　许知眉眼弯弯，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冲沈砚眨了眨眼。

　　“沈砚，晚安！”

　　门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身影。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根竟泛着浅浅的红。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全是刚才许知的样子。

　　许知这小猫……

　　演技是越来越好了。

　　可他明明知道，却还是放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