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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通体莹白,只是光泽略显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岁月的尘埃,与凡玉无异。

      明渡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这失而复得的旧物,指尖眷恋地摩挲着那温润的玉质。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猝不及防地顺着他的指尖渗入识海。

      清冽,平和,如同寒山冷泉......是祝温凉的气息!

      明渡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掌心那枚玉冠。不是幻觉,这缕气息……这缕独属于祝温凉的气息……正从这枚玉冠中散发出来的!

      一个几乎不敢想象的念头涌起。师尊……师尊难道并未完全道消魂散?

      一种近乎癫狂的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绝望与麻木,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从尸山顶端踉跄着跌落下来。

      他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用双手将玉冠捧到眼前,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玉冠表面,试图感受那缕微弱气息。

      “师尊……”

      那缕残魂太微弱了,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无法维系,更无法回应他的呼唤。

      但这已经足够了,希望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他有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不惜一切代价,复活他。

      明渡将玉冠紧紧贴在心口,闭上眼。

      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不会被魔族打扰,也不会被正道修士发现的隐秘之处。

      他在荒山野岭中穿行,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纷争的区域。最终,他找到了一处位于巨大瀑布之后的天然洞穴,仔细清理出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区域,布下数重隐匿与防护的简易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再次捧出那枚白玉发冠。

      他尝试着将自身的魔元,小心翼翼渡入玉冠之中,然而,他的魔气甫一接触那玉冠微微震颤,残魂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明渡吓得脸色煞白,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不行,他的魔气与师尊纯净的灵根本源截然相反,强行灌输无异于摧残。

      他调动体内灵力,屏息凝神。

      这一次排斥感消失了。

      明渡心中狂喜,却又不敢有丝毫大意,继续维持着这细微的灵力输送,直到自身灵力几乎耗尽,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掌心似乎光泽略微润泽了一点的玉冠,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贴肉收藏在心口的位置,用体温和微弱的自身灵力日夜温养。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寻找天材地宝,寻找更适合温养残魂的秘境……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

      人间百年。

      洪流般的记忆缓缓褪去。

      祝温凉猛得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明渡。

      自己腕间属于对方生命的微弱律动传递过来。

      那些汹涌而来的,是属于明渡的记忆……

      误解如潮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痛苦茫然。他缓缓跪坐下来,指尖颤抖着拂开明渡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发。

      “疼吗……”他无声地问,喉头梗塞。

      这个问题,他曾冷眼旁观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递出过一句。而答案,如今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疼,一直很疼,疼到剜魂剔骨,幻梦自欺。

      他拧来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拭去明渡脸上、手上的血污。

      明渡在昏迷中时而发出痛苦的闷哼;时而喃喃“师尊……别走……”、“我错了……”

      终于,明渡的眼睫剧烈颤抖了几下,他猛地想要弹坐起来,却因身体的虚弱而重重跌了回去。

      “别动。”

      熟悉的嗓音响起,近在咫尺。一只微凉的手及时按住了他欲再次挣扎的肩膀,力道不大。

      明渡浑身僵住,混沌的视线费力聚焦,终于看清了坐在榻边的人。

      师尊的面容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此刻正深深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他全然陌生的情绪。

      痛惜、疲惫、恍然,还有一种沉重的温柔。

      不是梦。

      “师……尊?”他眼中是全然的不敢置信和更深的恐慌,“我……我怎么……”

      “你昏迷了。”祝温凉声音平稳,但按在他肩头的手并未松开。另一只手端过旁边温着的药盏,“把药喝了。”

      明渡怔怔地看着递到唇边的药匙。

      祝温凉的手顿了顿,他忽然开口,“明渡,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明渡的声音发颤。

      祝温凉的声音很轻,“看到你如何找回发冠,看到你守着窗外,看到你在梦死中……”

      他每说一句,明渡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

      “我……”

      明渡的防线彻底崩溃了。泪水汹涌而出,“我毁了宗门……我害了您……我入了魔……” 逻辑混乱,语无伦次。

      祝温凉静静地听着。

      “若论亏欠,”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是我欠你。”

      “是我冲动,是非不分。若是我能好好听你解释……” 他停顿了一下,“对不起。”

      明渡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血契已成,生死同命。”祝温凉继续道,将药碗稳稳放回明渡手中,这次,明渡下意识地接住了,“你的一半痛苦,如今在我这里。我的一半生机,亦系于你身。”

      “明渡,”他唤他,“赎罪的方式,是活下去,和我一起。”

      “把这碗药喝完。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解这至阴火,平你体内魔气。这一次你不必独自一人。”

      明渡看着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身影。掌中药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一路烫到心底。

      他低下头,颤抖着,将碗沿凑到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将它全部喝完。苦涩之后,竟似有一丝回甘。

      祝温凉接过空碗。

      “睡吧。”他说,“我守着你。”

      明渡缓缓阖上眼,坠入深沉的睡眠。眉头似乎终于舒展了些许。

      祝温凉为他掖好被角,坐在榻边,久久未动。窗外晨光微熹,照在他侧脸,也照亮了榻上人的睡颜。

      明渡再次醒来时,日头已高。他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昨日种种依旧是一场梦。然而,腕间传来属于另一个人平稳有力的脉搏——通过血契,祝温凉与他血脉相连。

      祝温凉安静地坐在窗边竹椅上,长睫低垂。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祝温凉抬眼,合上书卷,“醒了?”

      “至阴火的寒意暂时被血契分担压制,你体内魔气也因灵力枯竭而蛰伏。”祝温凉道,“但根基受损严重,血契负担亦是不轻。需徐徐图之。”

      “是,师尊。”明渡垂下眼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师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至阴火根植于我的灵根,寻常方法难以拔除。血契虽能分担痛苦,却非长久之计,拖得越久,对你我损耗越大。”

      他顿了顿,转回视线,落在明渡脸上,“我需要查阅一些古籍,寻找彻底化解之法。”

      “在那之前,”祝温凉站起身,走到明渡面前,伸出手,“将堕尘予我一观。”

      明渡一怔,本能地生出抗拒......堕尘是他入魔的象征。但他还是召唤出那柄缠绕着暗红纹路的长剑,堕尘出现在他手中。

      “魔气浸染已深,强行净化恐遭反噬。”祝温凉沉吟道,“暂且封存,不可动用。”

      他将堕尘接过,指尖灵光闪烁,迅速在剑身上打下数道封印,剑身顿时变得灰扑扑,如同凡铁。

      是夜。

      祝温凉悄无声息起身,没有点灯,只凭窗而立。

      那些记忆,属于明渡的记忆,尤其是梦死幻境中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

      祝温凉的指尖无意识扣紧窗棂。他看见了幻境中的自己是如何衣衫凌乱,青丝铺散,喘息颤抖,甚至生涩地回应。

      荒谬。僭越。不合伦常。

      那是他的徒弟,他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即便抛开师徒身份,同为男子,此等念头亦是惊世骇俗。可是……

      祝温凉闭上眼,试图驱散那些过于生动的画面。

      明渡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遍遍沉溺于这样的幻境?

      他想起了白日里明渡语无伦次的模样,这个孩子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庇护的少年,他无法简单地用对错去切割这份情感。

      不能点破。

      明渡伤势未愈,心魔未除,内外交困。他需要维持平静,为他疗伤,助他稳固心神。

      至于那些幻境中的画面,就当从未看见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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