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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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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识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就已经扫过这个山洞,这山洞深处是通的,或许别有洞天。
明渡应道:“是,师尊。”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凭借着修士远超常人的感知向着山洞深处缓慢行进。脚下岩石凹凸不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水流涌动声隐隐约约传入耳中。
“有水声。”明渡精神一振。
“嗯。”祝温凉简短回应,脚步也加快了些许。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的狭窄裂隙。那水流声正是从下方传来,此刻声音清晰,带着空洞回响。
祝温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下方有一条暗河,从此处下去,或可寻得出路。”
明渡闻言,心中一喜,随即涌上隐忧。
这裂隙狭窄,下方情况未知,暗河水流如何,通往何处,一切都是未知。
“跟紧我,小心脚下。”祝温凉率先向下探去身影,明渡立刻紧随其后。
越往下水声越大,寒气也越重。终于,明渡感到脚下触感一变,不再是岩石,而是冰冷刺骨的流水。
他们落在一条地下暗河的边缘,那河水漆黑,看不见底。
祝温凉的声音在哗哗流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跳下去,顺流而下。”
明渡看了一眼黑暗中师尊挺拔的身影,深吸一口气,踏入冰冷的河水中。刺骨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人并未多言,任由暗流裹挟着向未知的下游漂去。
起初水流平缓,但没过多久,河道收窄,水流湍急起来。冰冷的河水浸透骨髓,水中隐藏的礁石不时撞在身上。
突然,一个汹涌的浪猛得袭来,明渡的身形被水流带得偏向一侧,他心中一惊,感受到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臂,帮他稳住了身形。
隔着湿透的衣料,那手掌的温度似乎比平时要更温热一些,应是师尊在运功抵御寒气。
明渡不敢松懈,与祝温凉并肩,共同抵御着激流,向前游去。
不知在黑暗与寒冷中挣扎了多久,前方终于再次出现了微弱的光亮,水流也逐渐平缓。最终,他们脱离了狭窄的河道,进入一个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地下溶洞。
明渡长舒一口气,爬上岸,转过头看祝温凉。
黯淡光线下,祝温凉的侧脸清隽,玉色的面庞比平时更苍白一些,此时开始自行调息。
不用说此时自己更是一身狼狈,伤口都被泡得发白,他运转灵力驱散体内的寒意,同时抬眼打量这个陌生的溶洞,寻找可能的出口。
这个巨大的溶洞洞顶垂落着无数盈盈发光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银河,这里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空气流通,应声与外界联通。
他的目光锁定在溶洞一侧,那里是一片被茂密藤蔓与蕨类遮掩的缝隙,有光从缝隙后透射出来。
明渡心中一喜,“师尊!那里有光!可能是出口!”
祝温凉抬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道,“过去看看。”
两人朝着光亮处走去。越靠近,那光便越明亮,能听见隐隐的鸟鸣声。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眼前,刺目天光瞬间涌了进来。
出口!真的是出口!
明渡心中激动,快步踏出,只见洞口外是一片陌生的景象,“师尊,外面应是安全的。”
一阵馥郁花香吹来,方才的阴冷潮湿气息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暖、夹杂着花香的风。
居然是一片桃花林。
秘境中本是暗无天日,但此时这桃花林正值花期,万千桃花恣意盛放,粉白花瓣如雨飘落,铺起厚厚一层。
明度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惊叹,这景象与那血腥混乱的秘境简直天壤之别。
“这里不对劲,我们仍在秘境之中。”祝温凉戒备地扫视四周,“恐怕有古怪。”
明渡立刻收敛心神,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的确,越是美好的表象之下,越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师尊,我们该如何回到原先的秘境之中?”
繁花掩映之后,有整齐的田垄阡陌交错,隐约能看到一些零星的茅屋。
有人烟。
明度与祝温凉对视一眼。
“既有路径,那便去查探一番吧。”祝温凉道,率先迈步朝着那炊烟升起之去处走去。
明度紧随其后,剑未出鞘,但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他们越往桃林深处走,那种诡异的安宁感便越发浓厚,田间作物茂盛,长势喜人。
他们看见有浣衣的农妇,远处还有孩童在嬉笑追逐。诡异的是,看到他们这二位陌生来客,这些村民竟没有露出丝毫惊讶,反倒友善的点头微笑,仿若只是看到了晚归的邻人。
这反应过于平静了。
明度深知自己与师傅二人周身气质不同,一看就是修仙者。然而这些村民见到他们却没有普通人会有的敬畏,更没有惊讶之意,反倒是像看见了寻常人般。
终于,他们走到了一间房屋前。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树下,他看到二人的到来,缓缓抬起头,“你们来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祝温良略显苍白的脸色和二人湿透的衣衫上,微微一笑,“想必二位风尘仆仆,定是经历了一番波折,不妨在此稍作歇息。”
祝温良静静地看着那位老者,没有立刻回应。
这片桃花源秘境的出现有些过于巧合了,这老者和村民的态度也过于坦然。
这里是真正的避世桃源吗……还是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片刻的沉默后,祝温良微微颔首,“如此便叨扰了。”
老者脸上露出的笑容越发慈祥,皱纹挤在一起,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贵客临门,老朽是此地的守村人,你们且随我来,村中有空置的屋舍可供二位歇息。”
他引着师徒二人沿着落英缤纷的小径向前走去,沿途遇到的村民无不笑脸相迎,挑不出丝毫错处。
然而越是如此,明度心中那股莫名的违和感便越强烈。
这一切都太完美了,美好得仿佛是一幅画卷,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可却总感觉缺乏了人间粗粝的质感。
这些村民的笑容很温暖,却少了一丝活气。
他悄悄拿眼觑着师尊,祝温凉神色平静,目光淡然,似乎并未发现异样一般。
那老人将他们引到一处茅屋前,“二位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他目光掠过祝温凉,表情温和,“这位公子气息似乎有些不稳,许是身上有伤,且在此处好生休息。”
师尊身上有伤?
明渡瞪大眼睛看向祝温良,祝温良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颔首致谢,“多谢。”
“师尊,你受伤了?”明渡快步走到祝温凉面前,心中泛起一丝隐忧。
“无碍,之前与魔族缠斗时受的小伤,不足挂齿。”祝温凉蹙眉,“此地颇有古怪。”
师尊说没事,明渡也不好多问,只敢拿目光在对方身上隐秘地上下扫视一番,却没看出他伤在何处。
明渡:“是,但说不上来是为何。”
“太安静了,不是声音的安静,而是没有生灵活气的安静。”祝温凉沉吟。
明渡恍然大悟。的确,这里村落应有的生机仿佛都是格式化的,有种空洞的祥和感。
“不止如此,”祝温凉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外面一个正修剪花枝的村民身上,“你看他。”
明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村民动作熟练,面带微笑。但看了一段时间,明渡瞳孔微缩,发觉了异样。
那村民的动作是重复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下剪,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仿佛是被调试好的人偶一般。
夜色渐深。
这茅屋中只有一张床榻,并不宽敞。祝温凉和衣卧于里侧,背对着明度,呼吸清浅,似乎已经入睡。
明渡却辗转难眠,这个村落此刻已是一片死寂,再无白日鲜活。那些声音,虫鸣、溪流,风吹桃枝的沙沙声,全都诡异地消失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偷偷翻过身,面朝着师尊的方向,凝视那道清瘦的背影。黑暗中,只觉得自己心脏震得吓人......他甚至有些害怕师尊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不知为何,身处这样诡异境地,他心中却升起一股难言的旖旎。
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心中柔软一片。
鼻尖嗅到师尊身上的清冽气息,如细密丝线般钻入他鼻端,缠紧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越收越紧,最终鲜血淋漓。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被压抑、蛰伏在心底的某种东西,此刻无边寂静与黑暗中,开始疯狂滋长。他为自己的痴念感到惶恐,心潮翻涌中难以入眠。
忍不住伸出手,缓缓探向祝温凉散在枕边的墨发,却连那发尾都不敢真正触碰。
他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这是一场注定不见天日的妄念。
可如何去阻截水的流淌?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指尖轻轻落在了祝温良的脸颊上。
师尊的体温总是很低,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令人眷恋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