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山河对弈 “正君可 ...

  •   喧嚣与吵闹是江祁云生命里的常态。他默不作声,于是全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奔涌而来,无论他想要身在世外还是有意立于中心,所有的矛盾和激荡都不会放过他,只要他站在原地,它们便会纷至沓来。

      如同以往的任何时刻一样,现今的朝堂形式依旧并不明晰。苏青梧作为丞相,又是颇多学子的老师,门生遍布天下,声音自然奇响无比。江斯明曾在景文殿任职多年,其人脉自也不输苏青梧。弘晟帝对儿子向来心怀疑虑,于是诸位皇子之间也各有千秋,摸不清底细。

      苏青梧扶李平熙上位,人人都知道他的意图,无非想要借少年帝王的名号来行个人之志而已。只是朝中情形纷杂,并非他一家独大,皇室仍有多人对皇位虎视眈眈,朝中,江家也能与他抗衡,只不过目前略有势微。

      但他听惯了喧嚣,从小到大,也少见这样的喧嚣。由苏砚打头,折子上跟了一长串联名,都是为了让他与李承和离,吵得沸沸扬扬。江尚书连忙出来否认,又被苏青梧抓住机会冷嘲热讽,吵吵嚷嚷一阵,但李平熙竟然什么话也没说。

      或者,他说了话,仅有一句:

      “宣定侯府内宅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诸位爱卿便不要插手了。谁知道江正君是怎么想的?或许乐在其中也说不定?”

      江尚书连忙称是,据说回去后把好几个跟着一块凑热闹的年轻臣子都训了一遍。有如一场闹剧,由宣定侯府向皇帝表了个态结束,沸沸扬扬一场油锅中,唯有大将军府一声不吭,仿佛从未身处其中。

      转眼又是两月,李平熙的后宫添了个儿子。他自己也才弱冠,膝下就有皇长子,一时间不知道是欢喜还是茫然,只道坐于御座,懵懵地发呆。

      孩子并非出于皇后,而是淑妃,李平熙在她那儿也就睡过两三次,有了本朝第一个孩子。既不是哥儿也不是公主,并非皇后所生的嫡长子,似乎身份也略有尴尬。李平熙亦说不清自己内心感受。苏青梧得知此事,立即进宫,对李平熙贺喜。

      李平熙对他总有些恐惧。四年前,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一夜之间变成皇帝,便是身边此人的建树。苏青梧并未教过他,却一下变成他的重臣和老师。平素朝堂议事,皇帝说了话,苏青梧再说话,其他朝臣才敢继续说话。李平熙对做皇帝有种天生的惊恐。这种惊恐甚至在他已经登基四年后依旧并未消失。

      苏青梧做事雷厉风行。嘉武三年九月,为庆贺皇长子满月,李平熙特在皇宫西苑设宴,遍邀王公贵族、文武百官携家眷赴宴。

      宣定侯府自然也忙碌起来。一大清早,李承便催江祁云快些出门。当然,没忘了带着柳拂,过去三个月柳拂仍是他的心肝,这在侯府也是少见。

      “今日宫宴非同小可,陛下初得皇子,心情必然大好,”李承对着铜镜整理玉带,眼角余光瞥向一旁静坐的江祁云,“你若是敢出半分差错,丢的不仅是侯府的脸,更是江家的脸。”

      柳拂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面色愈发白皙,只是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局促。他坐在一边,望着江祁云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突然说道:

      “阿拂斗胆问正君,今日会宴,不知道昭毅将军会不会来?”

      现今满京城的人都想和萧峤交朋友,柳拂会这么问也不奇怪。江祁云将床头的书都整到一处,省得下人放乱,也不在意柳拂就这样被李承带着进了正院,道:

      “萧大将军来,他便定然来。你若是想与他交友,我可作为引荐。”

      李承道:“有说废话的功夫,何不快快整理?本公子与阿拂等了你半日有余!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能磨叽?”

      他一打断,柳拂也不好继续说话,只能哄着李承。直到一刻钟后,三人才坐上马车,行进不多久,便听到窗外有笃笃扣窗的声音,江祁云掀开帘子一看,大将军府马车就在旁侧,窗口露出萧峤一张脸,咧嘴冲他欢笑。

      上次诗会后,江祁云叫李承关在家里数日不曾见人。理由是叫他在诸人面前拂了面子。江祁云却也不气,李承不让他出门他就在家看书,只是在谁也没有留意的后院,一只信鸽来来往往,专于夜间行动,连接侯府和大将军府。

      多的,是他和萧峤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最重要的讯息,当时在湖边他便已告知:

      “多谢彻明和大将军对祁云的关心,祁云心领。只是就算祁云和小侯爷再不合心合意,也请诸位万不能上折子求情。一是因为这门亲事是陛下当年亲手所赐,二是因为一旦闹起,必然涉及祁云的父亲。如今苏相最受陛下信任,我父亲又同他向来不睦,但凡有牵扯江家之事,人数众多,必定……”

      萧峤闷头闷脑望他。萧岳却沉着脸,半晌忽道:“结党。”

      此话一出,萧峤悚然一惊。江祁云并未答话,只是望着萧岳,面色不改。两双眼睛静静地对望,千言万语已从目光递送中请出。萧岳长出一口气,道:

      “好,听正君的,我同峤儿都按兵不动就是。”

      萧峤听他俩点明,也是心中惴惴,忙道:“他们若是真的上折子怎么办?祁云,我得帮你拦着呀,虽然你父亲同你已经……”

      江祁云道:“不牵扯到大将军府,已经是祁云的福气。文止要做什么,旁人也拦不得,能少一个便少一个吧。”

      他长叹一声,又是一副郁郁之气。萧峤心疼极了,不再提此事,后来一路都在说些闲话,要到侯府时,才拉住江祁云,认真地说:

      “祁云,我知道我少与朝堂打交道,很多事情全然不知,你不愿告诉我。但是有个事儿你得和我透个底:当年你与李承成亲,其中到底有没有文止的手笔?”

      江祁云叹口气道:“彻明,我也想找你透个底:你究竟是不愿信,还是不能信?”

      萧峤沉默不语。江祁云道:“无妨。你怎么选,我也不怪你。”

      说着,马车已经到了侯府前不远。四周空寂,除却蝉鸣,渺无声息。江祁云慢慢下车,听到身后萧峤叹息落地。反而是萧岳冲他点点头,说:

      “不送了。”

      江祁云微微一笑道:“大将军也送不得。”随后告辞。转身时,萧岳眼角有笑纹一闪而过。

      -----

      宫宴上热闹非凡。李平熙新得皇子,天下大喜,宴席是百官一边,按品级入座;家眷一边,聚于廊下。几个权臣世家自然在其中,王公贵族更不必多说,席上熙熙攘攘,欢笑声声。

      桌上布满瓜果佳宴,恰到深秋,天虽渐冷,宫内却依旧热火朝天。几人在旁又是拱手又是寒暄,李平熙坐在首位,旁边就是皇后靳兰蓁。淑妃和几个妃子在御花园,抱着孩子闲聊说话。目前李平熙后宫有一个淑妃、一个昭仪还有个贵人,都是朝中大臣的女儿。男妃中也有两三个哥儿,不过家世并不显赫,多为民间采选。

      皇长子李宿霖是淑妃的儿子。淑妃是戴家的女儿戴初月,年方二九,是戴时徵的五妹妹。现下抱着孩子在御花园溜达。有侍女来说宫宴的事,淑妃怔怔地说:“再说吧!”怀里孩子抱得愈紧。

      李平熙的后宫中,也就皇后靳兰蓁可以出来说话。她父亲是个三品官,却生来唯唯诺诺,不敢插手朝政,遇事全靠他人先行,多依附苏青梧,女儿后来就被苏青梧送入宫中做皇后。

      靳兰蓁少年曾在家塾读书,也是满腹经纶、知书达理,看苏砚他们几个正围在一起说什么,便歪头冲李平熙笑道:

      “这些大人们的夫人夫郎们倒是有话讲。若是陛下同意,臣妾也想去凑凑热闹。”

      李平熙坐于众人面前,本就坐立难安,闻言更是赶紧拉住靳兰蓁的手,恳求道:

      “梓童莫要离开朕,好多王公大臣在侧,朕这心实在是放不下来。”

      靳兰蓁微微一笑,低声劝道:“您是皇上,怕他们做什么?别说诸位大人,就算是天下,也是陛下您一个人说了算。”

      李平熙道:“不,不行。梓童你别走,你去,朕也跟着你去。”

      “好,我不去,”靳兰蓁叹道,“臣妾陪您就是。”

      廊下,有的大人的家眷带了孩子,也有的挺着肚子。光是江祁云认识的,便见少时曾一同读过书的一个哥儿孕痣已经隐隐发红,而另一个还在和谁家的夫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萧峤左右逢源,鸟儿似的四下飞着。苏砚在江祁云旁边,和他与柳拂说话。

      “阿拂有字没有?”苏砚笑着说,“既然以后都是朋友,那我们总不能阿拂阿拂的叫你。有个字,也方便日后称呼。”

      柳拂面露不安:“惭愧,阿拂从小离家,没有字。”

      江祁云道:“便叫他阿拂也没什么不好,还显得亲密些。”

      柳拂转眼看江祁云,眼中流露出些许感激。此次赴宴,李承带了柳拂,临了又丢给江祁云照看。走前附耳不知道同柳拂说了什么,又冷冷给江祁云递了个眼色。

      江祁云向来不爱理他,与柳拂倒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过一会儿苏砚过来搭话,也是问些无关紧要的事,后来看柳拂话实在不多,便转而对江祁云道:

      “从安,之前那件事……我们倒是尽力,一封一封的折子送上去求情,只是江尚书不肯出面,我们便毫无办法。只能恳请陛下开恩了。”

      江祁云只摇摇头,道:“祁云的事情反而招得诸位担心,实在是心下不安。”

      苏砚忙道:“哪里,咱们都是年少的朋友,彼此帮帮忙是应该的。再说,你这样的才学本就——”

      柳拂忽的在旁小声插话道:“几位想替正君说话,谁料却叫正君在院里被关了两月,连个人都不许见,又是什么朋友?”

      苏砚也是一时愕然,睁着眼睛,看看柳拂又看看江祁云。江祁云也万没想到柳拂竟然突然插话,脑中一嗡,话竟然完全卡在喉咙里。见左右都不言语,柳拂仿佛得了什么鼓励,略略大了一些声音,望着苏砚的目光也多了些小心翼翼的不悦。

      “苏正君分明知道我们家正君过得不好,还要上疏刺激小侯爷。原先小侯爷不管正君出门,听说被参后可气得不轻,回去罚了正君好些……禁足什么的。若没那些折子,肯定不至于至此地步,正君还不让别人往外说,生怕驳了小侯爷的面子……”

      苏砚脸色已经略微有些不好,虽还笑着,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江祁云只懵了一瞬,便立即从旁轻轻一扯柳拂,扯断他的话,沉声道:

      “你说什么呢?别忘了,小侯爷将你交给我,那我便也是可以罚你的。快和苏正君道歉!”

      苏砚道:“罢了,没事。”他的阴沉神色只持续一瞬,便又恢复和颜悦色,只是轻轻叹口气:“阿拂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万幸的是,你这侧君倒是向着你,日后在侯府里日子会好过些。”

      柳拂才道:“方才是阿拂说错话了,正君不要介意。”

      苏砚摆摆手,又和江祁云随便说了些什么,便被另一个夫郎叫走,彼此告辞。

      他走后,江祁云身边立即只有柳拂一人,这时他突然觉得身边一阵空空,全无声响。

      萧峤还在被几人缠着,那边席上,时有目光隐隐递来,江祁云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忽觉浑身轻轻一僵,蓦然转头,便看见柳拂站在一旁,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与他目光接触的瞬间立即移开目光,却又连忙转回。

      江祁云冷汗瞬间浸湿后背。他突然意识到,今日柳拂说了这样的话,此后只要自己出门单独见什么人,从此便是难上加难。

      果不其然,柳拂的声音轻轻低低地从旁侧响起:

      “正君可是在看小侯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非常感谢大家的阅读! 下一本在四月初开,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点个收藏,哪本高开哪本,非常感谢! 《我被苗疆少年强取豪夺的那些年》 苦瓜玉玉小侯爷攻x开朗病娇小诱受(年上) 小侯爷从小被压抑到辫太,遇到我行我素的苗疆小少主。 《我被苗疆少年强取豪夺的那些年》 《陛下他只想挨骂》 阴湿边台皇帝攻X冷淡暴躁亲王受(年下) 我真的很会写男鬼! 《陛下他只想挨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