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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 和离不是难 ...

  •   平心而论,就算是前朝最昏庸的皇帝,也从未下达过如此命令。

      特别在大梁,虽然哥儿和女子都能嫁人生子,也需要对方选择、爱惜,但也并非完全是丈夫的所有物。两者都能参加科举入仕,只是硬性要求其父亲官位必须在五品及五品以上,否则没有资格。

      而论限制夫郎的社交,更是无稽之谈。否则苏砚也不能大张旗鼓请这么多夫郎前来参加诗会,大梁律也规定夫家不可虐待夫郎或妻子,违者最高可绞刑。

      特别是江祁云这样正儿八经的高门大户,父亲是二品大员,就算李承是侯府嫡长子、未来的侯爷,可对于这样的一位夫郎,也应当以礼相待。

      但他如今不但当众侮辱江祁云,还驳了苏砚的面子,一时在场所有人都微微心惊,又不由从心底涌出些许厌烦来。

      一个夫郎抢先一步,阴阳怪气地说:“纵观整个大梁,也只有陛下的后妃不许和外人交谈讲话。也不知道小侯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承瞥他一眼,道:“陛下后宫的事便是普天之下最大的家事,我等当然要以此为范。本公子倒不知你是谁家的夫郎,竟敢如此讲话?”

      那个夫郎被李承一句话顶回去,磕绊半天,最后也只能悻悻退后。苏砚忙来打圆场。也许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高门大户,柳拂有点不知所措,往李承身后躲。李承别过头,声音便轻了下来:

      “放心,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要是当真敢对你不敬,夫君有的是办法替你讨回公道。”

      苏砚今日诗会的确邀请了李承,但没抱什么希望。这位小侯爷眼高于顶,最爱在花丛中纷飞,不太喜欢来这种集会,苏砚也只是出于礼节为他发了请柬。何况江祁云是自己前来,身边也没有李承的影子,苏砚所料不及,以寻常礼节相待必然不周,用王侯的礼节接待又来不及,幸好戴时徵发现这里的情况,已经匆匆赶来。

      李承怀抱柳拂,看到萧岳的瞬间,脸色更沉。戴时徵忙让人给柳拂准备座位。随后冲李承行礼道:

      “小侯爷能赏脸来此,寒舍蓬荜生辉。还请小侯爷和这位公子入座。”

      戴时徵动作倒是很快,在自己座位那边又迅速给李承匀了个位置,并把柳拂安排在夫郎群中。李承冷眼望着下人忙碌,也不回礼,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了,才懒懒开口:

      “不必。我和阿拂坐在一处,他年纪小,蛮怕生,离不得我。”

      随后又一瞥众人,淡淡道:“在座诸位都是世家公子,只怕从小到大从未吃过苦。万一叫阿拂受了委屈怎么办?”

      语罢,便搂着柳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戴时徵脾气也很好,反应极为迅速,立即笑道:“好,都听小侯爷的。请江正君也移步到此。”

      李承却道:“我和阿拂一同,管他做什么?”说完拥着柳拂走到那头,期间完全没有回头看过江祁云一眼。

      场面静得吓人。无论是与他相熟的,还是第一次见的,都悄悄低着头,只用余光瞥着江祁云的脸。李承同柳拂从旁边走过,竟然没有一个人出言制止,直到已走到对面,才有人低低地叹了口气。

      “什么东西?”

      江祁云也不说话,一副逆来顺受样子,捧杯在唇边,半天不喝。萧峤被他用手死死按住,只能盯着李承的背影狠狠咬牙。

      “神气什么!”他气得不轻,“不就是看从安好欺负,若是换我……”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转手一拉江祁云:“走,咱们到湖心,不理他。”

      萧岳跟着戴时徵正好到旁边,见戴时徵领着李承到了那头,也没回去的意思。江祁云被萧峤扯着起身,轻轻叹了口气。他转头对萧峤说:

      “他就这样,没事,不要生气。”

      萧峤大声道:“放屁!只是和他成了一家,又不是把自己卖给他!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是我们服输,是让他滚蛋!”

      李承似乎听到了,略略一回头。苏砚忙道:“好啦,这事儿也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能赢,冷静一点。走,我们去湖上。我这可还有好些好茶等着从安来品呢。”

      萧峤的脸色从李承出现后就变得很不好。苏砚转头去安排,他破天荒地没等,拽着江祁云就要走。

      江祁云自从李承出现后就一直低着头。早在听到李承声音的那一刻,他便已经酝酿好眼泪。他对泪水的控制已经炉火纯青,足以在最合适的时间落下一滴最合适的泪水,如同现在,他知道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滴,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达成他的目的。

      被萧峤一拽,江祁云顺势抬头,一滴眼泪顺着侧颊倏地滑下,在阳光下一闪而过一道凄凉闪光。

      他立时回头,用袖子拂过半边脸。萧岳的身体在旁边猛地僵了一下。甚至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他都能感受到萧岳整个人忽然变成一根木头,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峤没有察觉,盯着太阳,眯着眼睛,拉他上桥。苏砚在身后道:“来,来,彻明,我和你们同去。咱们到亭子里好好说说话。”

      萧岳突然道:“我也去。他怕水。”

      他冷不丁开口,一时谁也没搞懂他到底什么意思。萧峤道:“谁怕水?”

      萧岳无声低头瞪他。好一会儿,萧峤的语气才落下去,若有所思地说:“哦,我怕水。”

      几人过了浮桥,走到湖心。八角亭外水光粼粼,亭中亦如映波涛,如梦似幻。从四角座椅远望,可以看到阳光刺破水雾,映照水面鲜明如镜,每一分面容的变动都看得无比清晰。江祁云的泪眼早已干涸。他怔怔望着水面,只瞧着其中如芦苇般一荡一荡的自己。

      萧岳个子太高,往亭子里一充就好似占了大半个。萧峤把他挤到角落,把大部分地方都留给江祁云,想往亭边挤,但想起自己“怕水”,又悻悻挪回来,拉了江祁云道:

      “你坐这儿,别坐角落里。要喝茶吗?我给你沏。”

      苏砚道:“你哄哄他,我看他刚才心情不好。我来。”

      江祁云没吭声。他端着一杯空茶,遮着下半张脸,看似看水,实际正用余光暗暗瞥着那头小径,戴时徵与李承对坐,交谈甚欢。柳拂就靠在旁边,李承的手搂着他的腰,倒是很紧。

      苏砚取了茶壶和茶杯,熟练沏茶。的确是好茶,方才煮开一点,便已香气四溢。湖中几条鱼儿波动水面,在栏下细细游着。萧峤不知说什么,只好说:

      “你看它们游成一条线。”

      “嗯,”江祁云说,“好看。我日日在侯府,连条鱼也看不得。小侯爷谈话避着我,一天又有好多好多的话谈。小淇引我去花园,结果鱼全被别人吓跑,不来我这。”

      戴时徵现在和李承说什么呢?但凡私自交谈,必有原委。和萧岳说的东西,他大概可以猜到,无非是往他岳父那边拉人。和李承在说什么?

      萧峤哽了一下,指指岸边:“鱼不来你这,花会来。你看那边儿的花开得多好,入夏了就该看这些。一会儿喝了茶,咱们去花里作诗。”

      “好,”江祁云说,“我也想读读诗。三年前进了侯府后,连读什么书也得听小侯爷的。他只想让我听话,从不管我到底喜欢什么。唉,彻明,这样的日子不知还得过多久,我也是有心无力。”

      戴时徵说了什么,李承忽而放茶,哈哈大笑。目光倏地往江祁云方向一瞥,江祁云用茶杯盖住唇角,遮住一丝冰冷笑意。

      这下他全明白了。

      他刚才说的是什么,自己都没过脑子,但足以从善如流从喉咙里淌出。这是他的看家本领,哪怕心分三用,嘴上的功夫也永远不会落于下风。

      萧峤有点没话说了。他望望江祁云,又望望萧岳,最后才望着还跪坐在一边沏茶的苏砚,冲他使了个眼色。

      苏砚捏着茶盏,“擦擦擦”刮了三下杯口,才慢条斯理地说:“若是从安实在难过,上请陛下求旨和离也不是不行。虽然当年是赐婚,但是陛下如此圣明,见从安过得难过,也必然会准的。”

      江祁云摇摇头。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还在戴时徵身上。苏砚瞥他两眼,忽而叹道:“只可惜,陛下就得承认当年是自己赐婚赐错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江祁云下意识回头,目光正和萧岳对了个正着。

      萧岳一只拳头挡在唇边,若有所思朝着戴时徵的方向瞥了一瞥,轻轻抬抬下巴。

      这个动作倒是让江祁云有点奇怪,顺着看一眼,发现两个人还是不知道在说什么,李承满脸笑意,把柳拂放开,两手搭在膝上。

      难道萧岳在提醒他戴时徵会和李承搞在一起?

      江祁云怎么想也觉得应该去警醒一下苏砚才对。

      他俩在这莫名其妙交换了一个谁也不懂的眼神,萧峤毫无察觉,还在愤愤不平。

      “文止说的是。从安,你是不是害怕?”萧峤噌的站起,“不要怕,到时候,我来替你写折子,我来替你求情。尚书不管,我来管,要是没人向着你说话,我萧峤必然是向着你的。”

      萧峤向来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所有人都一直明白。有他人插嘴,萧岳立即移开目光看向萧峤,江祁云稍一侧脸就能恢复之前的姿势,虽然一直盯着水面,耳朵却竖起来,听着亭内的动静。

      亭内什么也没有。呼吸声、咳嗽声、脚步声、衣衫剐蹭的呼呼声……除却遥远蝉鸣,一派寂静。苏砚没有说话,萧岳也没有说话。江祁云不回头,也知道一双眼睛正盯着茶盏,另一双眼睛却穿越茶烟和水汽,直直钉在他的后背。

      很久后,才传来萧岳低沉的声音:

      “哪有那么简单?这是陛下御赐的婚事,不可随意收回。峤儿,不要胡言。”

      苏砚紧随其后道:“陛下宽仁,此事未必不成,彻明若是想试,我也请元寻和你一起上折就是。你我二人若还不成,我还有几个朋友,都是顶好的家世,一同求情,总能成功。”

      萧峤道:“就是!和离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小侯爷本就不重视你,此事牵涉不到许多,不会让陛下多心的。”

      萧峤话多寻常,江祁云自动跳过他的表态,面颊微侧,冷冷往后一睇。

      苏砚没看见。茶恰好烧沸,他盖了茶烟,仍有一缕烟雾如同冬日呼出的白气,遮盖视野。

      突然,湖面惊动,远方炸响李承哈哈的笑声。柳拂已经被他放到一侧,自己不知道在吃着什么,李承一条腿支起,另一条腿折在身前,冲戴时徵行礼。隐隐听到他说:

      “好,那便这样!元寻,此前我便早听说你在朝堂崭露头角,今日才知道,你才是本公子的知己。我素日本便爱读经史,你如此博学,日后我可要多多到府上拜访了!”

      戴时徵慌忙起身,也要说什么,李承却已经站起,抬手把柳拂搂住,道:

      “本公子也并非游手好闲之人,此次来到贵府,一是应邀,二也是想看看我那正君到底有没有丢人。如今两样事都办成,还得了元寻这样一个朋友,当然是格外舒坦,也算了却了心中一件大事。元寻,本公子便就此告辞,改日请你到侯府喝酒,你可莫要推辞。”

      戴时徵还有什么好说,只能行礼:“是,小侯爷有约,戴某三生有幸。小侯爷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今日一见,也让戴某佩服万分。”

      李承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话。戴时徵起身,瞥了柳拂一眼,竟朝着柳拂也略略一拜,语气恭敬地说了什么。这句声音小,亭子里听不见。萧峤也望见那头境况,看得稀奇,忽而开口道:

      “文止,你可得把元寻仔细捏好了。有时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相识数年,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别被耍了才好。”

      苏砚捧着茶,目光越过湖面,也望着刚直起身的戴时徵:“侯府家的这位新侧君出身尴尬,京城也算人人皆知。依我看,若是有人能有小侯爷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底气,也是少见。”

      江祁云淡淡道:“你就不好奇?”

      苏砚一愣。

      李承已经拉着柳拂的手,牵着他往湖边走去。路过亭子时,他停了脚步,站立湖边,看着亭中三人,冷冷笑了一下,放高声音道:

      “既然在诗会上写不出诗,又何必觍脸久留?下来,同我与阿拂一起回府!”

      萧峤本来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见李承开口,正要讥讽,身前却先拂下一道阴影。萧岳从角落起身,默不作声走到亭前,将江祁云牢牢挡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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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常感谢大家的阅读! 下一本在四月初开,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点个收藏,哪本高开哪本,非常感谢! 《我被苗疆少年强取豪夺的那些年》 苦瓜玉玉小侯爷攻x开朗病娇小诱受(年上) 小侯爷从小被压抑到辫太,遇到我行我素的苗疆小少主。 《我被苗疆少年强取豪夺的那些年》 《陛下他只想挨骂》 阴湿边台皇帝攻X冷淡暴躁亲王受(年下) 我真的很会写男鬼! 《陛下他只想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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