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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买椟还珠 名单他早便 ...

  •   李承死后第二日,江府彻夜未眠。

      礼部尚书江斯明秉烛而坐,神色空明,额角却已冒出一层一层的细汗。那个指认江祁云的小厮也是从江府带出去的,江斯明不记得他的姓名,但是记得他的脸。进侯府前便常有些小偷小摸的习惯,经常因此受罚,也正因如此,江祁云说要把他带到侯府里,能管就管过来,若是不能,给李承添点堵也行。

      但入侯府三年,江斯明从未听儿子提到过小厮受罚的事情,偶尔也能在路上遇见,便当这家伙的确有所改正,后来不放在心上。

      不想到现在,又反咬一口的却正好是这个小厮。

      而事发后,江斯明曾见过死去的李承和柳拂。柳拂的脸一经出现,他便险些打个趔趄。

      怎会如此相像!

      尽管生得更加柔和,但无论是面部线条的行踪还是眉眼的走向,都与江斯明记忆中的那个年轻人高度吻合。四年前此人携万贯家财前来求他给个功名,江斯明本想帮自己的侄子走走门道,这时看他也有些真才实学,又愁无力与苏青梧对抗,收了银子,又连带此人身旁几位同乡一同报上,助他们买通主考官。

      后来东窗事发,几人在考场上被现场抓走,江斯明又立即灭口,尽可能扯清自己与科考舞弊案的关系。但尽管如此,若非弘晟帝突然驾崩,自己大概也难逃一劫。

      现今望见柳拂,呼吸一层叠一层,回家便头晕。江家大公子江祈昭闻言匆匆归家,见父亲如此,也是心有疑虑。这日屏开下人,对江斯明道:

      “那个叫柳拂的,儿子也查过两回,没查出什么端倪。现在看来大抵同四年前的那个案子有关。三弟日日夜夜与他打交道,又怎会不知他底细?父亲大可放心就是,三弟定有自己的意图。”

      江斯明望着满脸担忧的大儿子,慢慢点头。他缓缓道:

      “我知道云儿定有自己的意图,只是我担心,杀小侯爷者,真乃云儿也。”

      江祈昭道:“什么?”

      江斯明慢慢起身。他与苏青梧差不多年岁,只是比苏青梧身子略差,常年有腿疾,走路极慢。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窗边,那儿放着一只盆栽,草叶鲜翠欲滴,还挂着下人侍候时遗留下的露水。江斯明望着这滴露水,从里面映照出鬓发皆白的自己,喃喃自语:

      “那个柳拂为何会突然入府,难道正是巧合?不。当年先帝去得突然,因此很多事只能匆匆盖过,虽然当事者已死,却并未波及家人。那人当年来求我,也并非散尽家财。柳拂若要接近李承,大概也是为了当年旧案,若是如此,那云儿此举……”

      ----

      萧峤道:“什么?你们几个还想说什么?我大堂哥中了毒,你们不去审那些行善寺的和尚,反倒在这儿查人,难道是怀疑我们家自己给大将军下的毒不成?”

      萧岳卧房的门紧关着,只有府医和太医能偶尔进进出出。萧峤翘着二郎腿,门神一样守在门口,大理寺的人想进也进不得,只能好声好气和萧峤解释:

      “萧将军,哪里是这个意思。是大理寺听闻大将军也中了毒,实在忧心,故而我等前来宽慰。”

      萧峤道:“宽慰?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宽慰。我们萧家世代受皇恩,有幸得了陛下的慰问,已经够了。你们赶紧去查案,到底是谁给我大堂哥下的毒、又是谁想要害他于死地,都得一一查明。不然小心我上疏给陛下参你们一折!”

      大理寺在门外兜来兜去,想进屋看看萧岳,都被萧峤拦得严严实实。屋内也是十分寂静,连点声响也没有。为首的脑门已急出汗来,萧峤却绝不松口,车轱辘话说了一个钟头,大理寺的人也无可奈何离开,估计是进宫请旨去了。

      萧峤追到门口,看到一行人彻底消失才松口气。他一跳跳回萧岳卧房,开门一瞧,萧岳哪有半分中毒虚弱的样子,盘腿坐在床上,肩头披一件大氅,手里握着一卷书,正在细看。

      萧峤笑道:“大敌当前呀,兄长还有心看书?”他凑过去想看个仔细:“不会又是从安给你的那卷吧?你都翻来覆去看八百遍了,我说,想要新的我帮你去要就是……”

      谁料凑去一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诗词。萧峤望了几眼,却从中望见几个熟悉的名字,正想又看,萧岳已将书递到他面前。

      “你现在知道为何江正君要将那本书和令牌一同给我么?”

      萧峤道:“我若是知道,早便独占从安,哪还有兄长什么事?”

      萧岳没理会他的贫嘴。他收拾大氅,站起身,人几乎比窗户还高。他熟练微微低头,望向窗下腊梅,早有一枝探入窗棂,小手似的轻轻摸摸他的侧脸。

      萧峤在后面把书翻来覆去地看,忽然道:“这是当世的诗集么?怎么还有苏相的名字!”他又连翻两下,惊道:“还有戴家的,大理寺的,怎么都有?”

      “对,”萧岳道,“都有。”

      他伸手钳住梅枝,轻轻一折,便折断一小节枝条,捏在手中把玩,淡淡道:“你我当年在外,从未见过柳拂的兄长,于是并不知道柳拂是何人。但是京中总有人见过,只要有人见过,便能猜想他究竟是谁,便能知道,他来是为了什么。端王当然也能知道。”

      “事关江家存亡,因此江正君无论如何都要拿到这份名单。既然知晓名单在行善寺,他就必须要悄无声息将它取出,自己不能去,于是便求助你我,这是你知道的。”

      萧峤道:“对,我知道,但萧苗去取时端王已经派人将行善寺围了,难道端王也在帮他?”

      “端王没有在帮他,”萧岳道,“端王大概并不知道这份名单在行善寺。所以我想,端王当时出现在那里,应该是为了一份交易。”

      萧岳从书案取出江祁云最开始给他的那本书,端亲王的令牌便被正正当当放于其上。他手捏梅枝,盯着书卷看了许久,花瓣汁水顺指而下,晕染“端”字,如一汪淡淡的血珠滴落。

      “那个小厮若是告密,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受江正君自己指使,二是受他人指使。但江正君那样聪明谨慎的人,怎么可能让不值得信任的人留在身边?若当真扣了这顶帽子,那便是杀头的大罪。因此我想,这个人告密必然也是计划里的一环,且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萧峤听得云里雾里,这才略有恍然,道:“这么说那个人真的去过行善寺?”

      萧岳道:“对,他应当没说谎,这个人的确去取了毒药,只不过不是在昨日,而是在前日。”

      萧岳说着,打开这卷书,从书页间摸了一阵,摸出一张已被压扁的字条。

      萧峤眼尖,立即道:“这是你写给他的,我亲手送去,我知道。”

      萧岳道:“你知道什么?我写的可不是‘探明行善寺’,我说是明日给他送药。我虽有行善寺的消息,但并未轻举妄动,等到你带回来他的消息后我才派萧苗去的郊外。”

      他展开字条,字迹龙飞凤舞,潇洒俊秀,却并非出自萧岳手笔。萧峤不可思议地拿着字条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后面看到一行行楷,失声道:

      “这是从安的字啊!他怎么会写这个?”

      萧岳道:“你再看看这个。”

      他将手头的书册送去,萧峤打开一看,如出一辙的行楷,秀气又不失锐利,可其中内容却触目惊心:

      上面明晃晃写着某年某月某次科举谁人买□□、又是谁曾买考题买考官以图功名,洋洋洒洒有近千字,其中无一不是江祁云的字迹!

      萧峤大惊失色:“这也是他写的!难道他,他他他……”

      “嗯,”萧岳面不改色,淡淡道,“你从行善寺神像后取来的,的确只是一本诗集而已。名单他早便到手,只不过并非先到他手,而是端王。”

      萧峤一时默然。萧岳取回书册,轻轻抚摸其上字迹,低声道:“因此我知道,他实在是太没办法。除了这里,还有谁能帮他?”

      门外忽而起了大风,大抵今日又要下雪。一股冰碴顺着窗户灌入,扑到手心书册,润湿一小块字迹。江祁云现在还是有点头疼。临近眉心的地方突突跳,很快又蔓延到太阳穴,最后几乎半个头都在疼。他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书,想喊小淇,喊了半天没喊到,便只好自己揉揉太阳穴。

      抬手时袖口无意中落下,拂落书案上一支狼毫,但闻啪嗒一声,地板晕了一块墨汁,很快渗入缝隙。江祁云只好放弃太阳穴,躬身去取,身体离开书案时,手肘无意中往外一顶,放在手边的茶杯被轻轻碰倒,一捧凉茶倾泻而出,恰好泼到窗边盆栽土中。但见叶脉瞬间蜷缩,发出滋滋的气声,几息之间便已彻底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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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常感谢大家的阅读! 下一本在四月初开,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点个收藏,哪本高开哪本,非常感谢! 《我被苗疆少年强取豪夺的那些年》 苦瓜玉玉小侯爷攻x开朗病娇小诱受(年上) 小侯爷从小被压抑到辫太,遇到我行我素的苗疆小少主。 《我被苗疆少年强取豪夺的那些年》 《陛下他只想挨骂》 阴湿边台皇帝攻X冷淡暴躁亲王受(年下) 我真的很会写男鬼! 《陛下他只想挨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