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九十九粒尘

3、第 3 章

　　“没关系啊，是小孩也没关系，谁规定只能当大人，再说了，很多大人其实内心本来就是小孩子。”
　　刘谨的话后来让伍言思考了很久，伍言承认自己是个心思有些重的人，从小的家贫和学校老师的劝学，都让伍言早早认识到人生的残酷，贫穷不是疾病却比疾病的威力更大，是深入骨髓的自卑，让人无法坦荡张扬地表达想法。
　　伍言一直想着快点长大成人，拥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当一个成熟的大人。可是她自己知道其实她很羡慕小孩的无忧无虑和纯粹,只是她没资格而已。
　　但也确实不能想法过于消极，凡事得学会多个角度去观察看待，刘谨就很会换位思考。
　　又是刘谨，最近想起她的时候太多了，伍言有时恍惚地觉得刘谨好像是一盒五彩斑斓的糖果，外表精美，内里也是让人觉得发甜，毫无攻击力，又充满各种惊喜，让人感受到的只有愉悦的好心情。
　　适应大学生活后一年两年三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毕业前的春天，伍言签了粤东一家企业的三方协议，需要在那实习，手忙脚乱每天像海绵一样吸收新的业务知识，大学四年比不上实习三个月，果然实践出真知。
　　六月份伍言回到学校领取毕业证，和刘谨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这几年伍言一直和刘谨保持着好朋友的关系，图书馆自习、食堂约饭、江城美食打卡，还一起约过几次看电影，经常在相聚后花一些时间去漫步闲聊，聊人生，聊学业，聊未来，聊新闻，聊八卦···
　　伍言想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大概就是有一个互相理解的朋友，求同存异地相处，没有任何不自在。
　　晚饭约在刘谨家里，家里早就给她在省城置办了房产，她毕业后就直接留在她爸爸的公司开始接手学习如何管理。有时候通视频会发现她回的很晚，脸蛋红红的，应该是喝了酒，量不算多，毕竟没人真的敢灌她，但会比较上脸吧。
　　伍言是直接拖着行李箱过去的，毕业证已经领了，能二手卖的书已经卖掉了，有些行李寄回家里了，现在箱子里主要是随身物品和换洗衣物，今晚在刘谨家借住一晚后，她第二天就得赶回粤东去上班。
　　按着地点和门牌号找到刘谨家里后，首先收获一个大大的拥抱。抱完后刘谨又自仔细看了看伍言的变化，说：“好像瘦了些，也黑了些，是不是因为那边一年四季都是夏天。”
　　“嗯，每天挺热的，但我不太需要去室外，除了去厂区和产线的路上。”
　　“怎么样，当上你梦寐以求的社畜了，感觉如何，有成为想成为的大人吗？”
　　知道刘谨又是在好心地调侃。伍言腹诽“谁爱当社畜啊”。她反将一军：“那你呢，还好吧，能当好老总吗，哈哈哈哈。”
　　不料刘谨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伍言慌了，“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好的，别哭啊”。
　　刘谨变脸大笑：“小样儿，叫你逗我，反被我逗到了吧。”
　　伍言嘟哝：“我还以为你真要哭呢，吓死人了。”
　　“怎么说呢，压力肯定有，但迎难而上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哇，刘总，你这句话特别有魅力，整个人散发着智慧之光。”伍言故意做作地捧场。
　　刘谨又嫌弃又好笑，“得了得了，你这溜须拍马的功夫真的不行，以后怎么在职场混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总归能慢慢修炼出来心得的。”
　　晚饭吃的是刘谨叫的酒楼的外卖，她自己动手做饭怕把厨房烧了，让伍言做饭又心疼她会累到。伍言觉得她真的够坦诚，很好，承认自己的不足，不在不擅长的领域乱尝试。
　　刘谨还开了一瓶红酒，让伍言提前适应下酒桌文化。伍言哭笑不得，倒也没有那么多酒桌需要她去，毕竟她还只是职场透明小职员。不过喝就喝吧，伍言确实没怎么喝过红酒。刘谨还倒了杯酸奶在旁边，说如果酒难喝就喝酸奶中和下。
　　聊到未来的打算，刘谨有些伤感地问：“你以后都在粤东了吗，不回来了？”
　　“近几年的话是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我们省的孩子的成年礼就是南下去粤东打工。”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公司，虽然专业上不那么对口，可薪资待遇我可以给你最好的。”
　　其实这话在伍言毕业签三方时刘谨就已经提过了，那时伍言婉拒了，心想着希望两人的友谊不含杂质，保持纯粹，毕竟任何感情沾了金钱很难不变质。
　　不过这时伍言不能扫兴伤人，带着点俏皮地笑道：“感谢刘总赏识，等我练好本领后一定加入麾下。”刘谨听出来这也是婉拒了，也不继续纠结勉强，来日方长。
　　“那接下来说另一件事。”刘谨深呼吸了几下，伍言也放下筷子，有点纳闷她这么严肃干嘛。
　　刘谨终于做好心理建设开口了：“你愿意让我们的友情升华一下吗，比如，升华成爱情？”
　　伍言懵了但又没那么懵。就像人的爱慕如火焰，双方互相之间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伍言喜欢刘谨，各种意义上的，但她的性格使然，她没法说出口，宁愿一直在朋友的位置上与刘谨保持联系。
　　刘谨喜欢伍言，伍言知道，伍言也知道刘谨知道她知道，两人一直默契地没有戳穿。但刘谨不是伍言，她的人生只有迎难而上的意气风发，而不是像伍言这样默默止步于友情的桥梁中间。
　　灯光下刘谨脸上的小绒毛又让伍言想起生日宴上她也是这样在烛光中，在充满蛋糕和水果香味的空气中，绒毛在起舞，也紧锁住伍言的每一寸目光。
　　她在等一个回答，没有急切，没有逼迫，连告白都这么没有攻击性，但又是那么无畏，又或者无畏是装的，其实她也会忐忑。
　　“我···”
　　“先说好，你就算拒绝，以后也不能不当我朋友。”刘谨好像害怕听到否定答案抢着说了这么一句。于是伍言懂了，刘谨的无畏是装的，忐忑更多。
　　“我答应，而且我们都是女生，我也该说出口，我想和你互相成为对方的女朋友，我很喜欢你，你愿意吗，刘谨。”
　　刘谨此时眼中真的闪烁着泪光了，又哭又笑地抱过来，“我愿意，2的N次方多的愿意！”
　　伍言心想这大概就是爱情的魔力吧，她怎么能这么可爱，回答也这么可爱。那我们就一起奇奇怪怪可可爱爱吧。
　　晚上睡在一起的时候，伍言说是不是进展太快了，刘谨点了点她鼻子，“这是素的好不好，你明天要赶车，我怎么可能做什么，还是···”
　　“你想要做点什么，我很乐意哦。”
　　伍言大囧，脸庞红彤彤地，刘谨在一旁乐得不行，然后紧紧抱住她，“但可以亲”。
　　她带着薄荷的清香吻过来时，伍言完全不敢动，明明自己也有一样的唇瓣，可是刘谨的唇瓣像棉花糖一样很软很甜，碰在一起带来莫名的澎湃直达心底。
　　持续了不知道几秒后松开，刘谨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伍言，然后无声地笑，带着最大的满足。最后用额头碰了碰伍言的额头，两人一起傻傻地笑。
　　第二天刘谨开车带伍言去高铁站，路上两人都没有被离别的情绪感染，大概这也是她们之间独特的默契，异地恋对于她们不算太大的问题，伍言足够长情，刘谨足够坚定，高铁的四五个小时或者飞机的两个小时都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进站后刘谨陪伍言坐了会，叮嘱她得好好吃饭，还说她会出差去粤东看她，她也可以在放假时回来省城，说有时飞机票比高铁还更便宜呢。再说了，她现在是女朋友，可以给她报销。
　　“那你岂不是成我上司了。”
　　“女朋友也是一种上司，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的都行。”
　　两人斗嘴了一会，就到可以检票的时间了，伍言主动抱着刘谨，轻声在她耳边说“我会想你的，你也要”，刘谨“嗯嗯”地点着头答应。
　　坐上座位，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伍言仍在心潮澎湃中，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和刘谨确定关系，但从没这么真实地体验到爱情的美好，想象只是想象，想象中的刘谨少了拥抱和接吻时的温热，从而一次次冰冷地打消伍言的勇气。
　　可是现在，手机响了好几下，是刘谨发来的消息，让她可以睡一会，到粤东后跟她说一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且正在发生的，并不是梦，不是奢望。
　　伍言想最多三年，快的话两年，等真正学到本事后就回省城找工作，刘谨主动了那么多次，也应该换她主动努力一次。她的人生理想除了当一个成熟独立的大人，还希望能和喜欢的人在漫长的岁月中互相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