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九十九粒尘

1、第 1 章

　　伍言回到家后妈妈说这两天要去麻虹一户人家做帮工，麻虹离家里大概12公里，是比伍言所在的村更繁华的一个镇。
　　伍言妈妈做了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年纪大了后开始辗转乡村酒席一条龙，就是十里八乡的谁家如果办红白喜事了，会需要办酒席，这时候通常会请一条龙包办一切，主厨师傅提供桌子板凳和酒席食材，也会自己组织临时的帮厨工队伍。
　　伍言妈妈时不时地跟着村里的吴大厨穿梭于乡里各个家庭，按天算工资，一般一天能有两三百，对于没什么收入的农民来说算很丰厚的报酬了。
　　这种帮工多是在乡里，这次去镇里倒是少见。
　　“镇里不是一般在酒店办或者饭馆办吗，怎么会请师傅去家里办酒？”
　　“吴师傅说是生日宴呢，那家就一个女娃娃，今年刚成年，和你一样考的省城的大学，估计也是升学宴了。”
　　说到这伍言妈妈顿了下，叹了口气说：“小言，家里没法帮你办升学宴，也从没帮你过过生日，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伍言没吭声，妈妈的命运论算是老生常谈了，久而久之，伍言也不会做任何辩驳了，于是说：“妈，正好我也放假没事时干，要不我跟着你去干活？”
　　伍言妈妈笑了笑，“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咱们家虽然是农民家庭，什么时候真让你们下地干活了”。这倒是真的，伍言作为一个农民的女儿，却反常地没干过任何农活，因为妈妈总说这辈子的苦，他们吃就行了，让伍言和弟弟安心念书。
　　不过伍言还是想跟着去，其实骑车也就一个小时多，她说：“我也想去麻虹转一转，也可以去那边书店给老弟买点参考书。”
　　妈妈就说：“好吧，但不用你干活，你不给我添乱就行了，到时在那和我们一起吃饭，吃完再出去溜达。”
　　本来伍言想骑着自己那辆破车的，说是破车，是因为初中三年已经用得很旧了，妈妈说跟着他们的车一起过去，晚上再一起回来就行，中间时间让伍言自己去玩。
　　蹭上了吴叔叔的面包车，车上大家寒暄几句，问了伍言考的学校，说不错不错，你妈妈以后会享福的。妈妈在一旁念叨还早着呢，不过小言确实一直很乖，没让她操过什么心，满是幸福的笑容。
　　面包车很快就来到了办宴会的主人家，吴师傅和妈妈那帮厨工一起热火朝天地归置工具、架子，开始忙活了，妈妈说伍言可以午饭时间一个小时后过来和他们一起吃饭，因为帮工师傅们通常是在主人家酒席吃完后收拾差不多再吃他们的饭。
　　这户人家门口不远处是一条商业街，有些卖小玩意，还有几家奶茶店蛋糕店，伍言向来不喝奶茶，一是贵，二还是贵，还是白开水好啊。
　　不过走走停停逛一逛是可以的，天气炎热，奶茶店门口支了好几个棚子给客人避暑，伍言找了个阴凉位置坐下发呆，想着大学的生活，想着高中那帮同学还有班主任，想着能够自力更生赚钱的未来，至少让妈妈不用为生计奔波。
　　想太多太多了，等看了看手机发现快一点了，这个手机还是梅姐淘汰下来的二手手机，梅姐是伍言的姐姐，不过伍言总是喊她名字。她说手机反应有些迟钝，影响她谈业务，但不影响主要功能，让伍言不要嫌弃。怎么可能会嫌弃，伍言开心得不得了，管它迟不迟钝，能用就行，大不了以后自己赚钱了再买新手机嘛。
　　伍言边想边走回那户办酒的人家，妈妈她们在做清理工作，客人们应该是吃得差不多了。她一进去，妈妈指了指一桌，说你先过去坐着，伍言过去坐着，桌上和客人的酒席一样摆了一桌还没开动的菜肴。不一会儿吴叔叔还有妈妈她们一行人也都过来了，吴叔叔叫伍言快吃啊，不用客气，伍言边道谢边不客气地跟着大家动筷之后夹东西吃。
　　一桌都是长辈，让伍言多吃点肉，事实上这一桌确实也是荤菜多于素菜，酒席向来如此。伍言不太喜欢肉类，但架不住盛情，还是吃了几块肉，故意嚼的很慢，其他时候就光顾着吃那盘大家不太爱吃的菜薹了，用猪油炒的素菜反而格外香。大人们聊些村里的八卦啥的，伍言也听不明白，专心吃饭。
　　稍微感觉饱了点后抬眼看了下周围，就发现有个穿白裙子的女生盯着她，看着有点面熟，像在哪里见过，但不知道名字。妈妈顺着伍言的眼光，小声告诉她“这就是主人家过生日的女儿，好像高中和你一个学校，考的大学也和你是同一个。”
　　伍言觉得好笑，“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干活时听别人讲的啊，听说她爸爸在城里做生意，有很多产业，这里算他们家老家，所以选在这儿办酒席，不然城里找个酒店就给办了，反正他们家挺有钱的。”
　　伍言继续扒饭，然后回想了下，好像是在一中见过，在图书馆，还有操场上，哦，对了，有时候学生代表上台讲话，好像那人就是她吧，姓刘，叫，额，叫···
　　“刘谨，去哪了，你头上还缺个生日皇冠，快过来戴上啊。”
　　对了，叫刘谨，人长得好看就算了，原来她家这么好的条件啊，今天还直接来人家家里了。
　　伍言放下碗走到刘谨跟前，说“喊你呢，怎么不动呢，原来今天是你生日啊，生日快乐哦。不过我没带礼物，不好意思啊，我是跟我妈来的，我妈来帮工的，和我一起吃饭的叔叔阿姨，我们一个村的”边说边指了指妈妈那桌。
　　“我知道啊”刘谨微笑了下，问道“你这就吃饱了，待会吃蛋糕吗？”
　　“啊？”回过神来后，伍言赶紧摆摆手，“不了不了，其实跟着我妈他们吃饭也算是我蹭饭了，怎么还能蹭蛋糕呢？”
　　“你不也是一中的吗，虽然咱们不是同班同学，但也算校友吧，你正好在这，参加我的生日宴，跟着一起吃蛋糕有什么不行，阿姨，您说是不是？”
　　刘谨突然冲着伍言妈妈喊了下，妈妈有些局促，还是吴叔叔暖场子，说“没什么嘛，你们小孩子都是一个学校的，吃个蛋糕没什么的，人多热闹。”
　　“对啊，热闹。”
　　刘谨边笑着说边拉着伍言往屋里走，手触到的那下，伍言感觉摸到了棉花一样，刘谨的手很软很软，不像伍言的手还是有些粗糙的。伍言虽然不干农活，但家务还是在做的，会沾水。
　　在愣神的瞬间，伍言已经被拉着走进刘谨的房间了，桌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包装盒子，应该是她收到的礼物，里面还站了一群伍言不认识的人，应该是刘谨的小伙伴们。
　　其中一个女生就是刚才喊刘谨戴皇冠的，她手上拿着纸质皇冠，让刘谨稍微低头，然后给她戴上，弄好后，大家全都鼓掌祝贺，伍言也跟着鼓掌，笑着说好看。
　　刘谨眼神闪着光，微笑着鞠躬谢谢大家，然后自己也跟着一起拍手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热闹极了。
　　这时一位女士走进来说：“小谨，叫你同学都过来吧，要切蛋糕了。”于是大家又挤在一起朝外面走了，伍言还没动起来，站在原地想让别人先出去。
　　于是有些放空地想着怎么这么巧呢，不过麻虹镇本身也不大吧，还没出县城呢，一中也是在县里，就那么一所高中。正想着胳膊被碰了下，是刘谨，她又笑了，这次她脸上的小酒窝更明显了，浅浅的，也很可爱。
　　她说：“你怎么又发呆了，伍言，不想吃蛋糕么，不会长胖的啦。”边说边眨眨眼，手也没闲着，拉着伍言往外走，大家伙都等着呢。
　　客厅正中央的圆桌上铺了一层塑料薄膜，乡下摆酒席的标配，一次性碗筷用完后以及收拾残余饭菜时会用这个直接卷起来包好最后一起处理垃圾。
　　一个漂亮的三层蛋糕放在桌子中央，插了十几根五颜六色的蜡烛，应该是十八根吧，闪着好看的焰火，尤其大人们帮着把灯关了，那焰火好像也带了斑斓的颜色，蛋糕散发着奶油和水果的清香，使得空气中也漂浮着浪漫迷人的因子。
　　刘谨被簇拥在这蛋糕面前，简单许愿后吹灭蜡烛然后拿着塑料刀子开始切蛋糕。在她许愿的那几秒，伍言只能看着她的侧脸，在烛光的映照下，脸上细细的绒毛仿佛也在轻轻起舞。
　　刘谨一块块递给长辈递给同学，最后来到伍言面前，是一小块草莓多于奶油的小蛋糕，说：“你尝尝，特意给你切得哦。”
　　伍言连忙道谢然后接过来，不知不觉脱口而出：“你怎么好像和我很熟，明明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认识吧。”说完后觉得好像不妥，于是赶紧赔笑道：“我意思是，额，···”
　　“哈哈哈哈，你别紧张。”
　　“我没。”伍言还是不好意思，甚至有点脸红了都。
　　“其实我见过你啊，在学校。”
　　“嗯？”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不过你没注意我罢了，你在很虔诚地吃饭，专注得很呢。”刘谨带着一点俏皮的笑。
　　“哦哦，哈哈，怪不好意思的，我应该没看到你。”伍言回想了下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一中就那么大，食堂就那么一个。只是，“虔诚”？看来自己确实眼里只有饭菜呢，谁让每天学习完都觉得饿的不行呢。
　　“其实我也见过你，你好几次在晨会时上台讲话。”
　　刘谨的小酒窝又出现了，“这么说你有注意到我喽”。
　　伍言心想你就像太阳一样，能不注意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