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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狭路相逢高者胜 李听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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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听水到成衣铺子的时候不算早。
华灯初上,明月当空,人头攒动处,李听水站在铺子前,摸着下巴,一言不发。
没想到,当真没想到。大晚上的,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来买衣裳!这家店生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而且,这么多人,也不好办事啊。
她皱眉沉思着。
她又摇头晃脑地观察了下情况,见实在是毫无她插足之地,便也不再纠结,正打算去前边馄饨店吃碗馄饨打发打发时间顺便再观望一段时间时,就听见一道颇为傲气的女声。
“今天这铺子被姑奶奶我包场了,要是识点相呢,就自己滚出去,也省的本小姐费心叫人来赶。”
哟,这么嚣张?
这可是京城脚下,一砖头下去砸死十个人七八个都是权贵子弟的地方,尤其是这裁云居,更是各家小姐云集之地,便是皇亲国戚,来这儿采买衣物的也不少。
这姑娘在这地方还敢这么嚣张,看来是大有来头哦。
李听水颇为好奇地向前探去,只看见一个身穿一件松绿对襟褙子,内衬一条石榴红齐胸襦裙的姑娘,瞧着年纪不大,挽了个双环望仙髻,头上簪着不少配饰,满目琳琅,动作间环佩叮当。
见衣如见人,这姑娘的性子倒是与她这一身衣裳十分相配,招摇的很。
那姑娘双手环抱,讲话时下巴喜欢微抬三分,粉面桃腮,柳眉杏眼,只是一言一行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威风,瞧着倨傲的很。
看得出这姑娘应该是颇有几分威名在的,裁云居的人本来还在愤愤不平,一见到是她,便立刻偃旗息鼓,灰溜溜地走人了。
李听水倒是不怕她,见铺子内的人散的差不多了,甚至还一挽衣摆,准备踏门而入了。
不出意外地被拦下了。
赵栖梧本来是想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
她正准备上前讥讽呢,就看见李听水从侍卫高大的身影后探出个头来,对着她挑了挑眉,贱意十足地道:“喂,赵栖梧,这么大的铺子你一个人逛多没意思,要不要我来陪你啊?”
赵栖梧狠狠呸了一声,当即越过侍卫上前狠狠推了李听水一把:“滚!谁稀罕要你陪?”
她又白了她一眼,道:“晦气十足的玩意儿。”
李听水被她推了一个趔趄,倒是也不恼,只拍了拍衣裳,做出一副除尘的样子,就自顾自地进店逛了起来,将赵栖梧给无视了个彻底。
赵栖梧本身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此时被李听水这么对待更是气急败坏,随手拿了把珠串就要往她身上扔。
李听水习以为常地抬手一接,又将这些珠串递给店内随从的伙计,道:“这些珠串给我包起来。”
她又指了指赵栖梧,道:“记在这位小姐的账上。”
气得赵栖梧又抓了一把抬手要扔。
李听水连忙抬手制止:“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好歹我俩也算是自幼相识,说出去也算是一对青梅竹马呢!”
赵栖梧把东西甩她脸上:“呸,谁跟你青梅竹马?你要不要脸了?”
李听水被砸个正着,哎呦两声,取下脸上珠链,递给小二。
她上前几步,站在赵栖梧面前,打量着她。她身量高,站在赵栖梧身前,几乎能挡掉她大半个身子,尤其是自上而下瞧人的时候,还带着些几不可查的压迫感。
她沉下脸,对赵栖梧冷声道:“我好歹是皇室亲封的郡主,赵大小姐未免也太不知礼数。”
赵栖梧嗤笑一声,讥讽道:“郡主?你算哪门子郡主?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罢了,要不是圣上怜你年幼失怙,赏了你一个郡主名头,就你这种野丫头......”
她歪着脸,凑近李听水耳边:“这辈子都没机会和我说话。”
李听水道:“听这话,看来赵大小姐对圣上的旨意很不满啊。”
赵栖梧忽的浑身一僵。
李听水低眉睨着她,她与这赵栖梧,说好听点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难听点就是自小结仇,互为宿敌。
打小彼此就互看不顺眼,你来我往,针尖麦芒,没少互坑互害。
幼时在国子监里,赵栖梧没少暗地里给她使绊子:被淋湿的作业,小寐时的告状,三五小孩对她的抱团排挤,三三两两的,虽说无伤大雅,却总让人心里膈应的紧。
最过分的是有一次赵栖梧故意撕毁了老夫子的讲义,还故作无辜栽赃到她身上,害得她不仅被罚站半天,还被罚抄讲义五十遍!
天杀的,那一遍讲义就不下一万字!
桩桩件件,让李听水恨得她牙痒痒。
偏生她还真拿她没办法。谁叫这赵大小姐的姑母是圣上最得宠的妃子赵贵妃,表兄还是颇得圣心的三皇子李里尔呢。
而且因着赵贵妃这一层关系,赵栖梧与李里尔,那可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不是她这种掺了水分的假青梅能比的。
大小姐话说的难听,有一点却实在是没说错,如果她父母不是死在战场,如果圣上不是为了安抚旧部,如果不是皇后开恩让她入宫求学,她的确是没资格和赵栖梧说话。
也是倒了霉催的,同样是奔赴战场的武将,李听水的爹死了,赵栖梧的爹可没有。
而且好巧不巧的,李听水的爹,和赵栖梧的爹,也是死对头。
于是自然而然的,上一辈结下来的仇理所当然的延续到了下一辈。
但李听水是何许人也?那可是让手段强硬的崔皇后都直呼头疼的混世魔星!
赵栖梧今儿敢泼湿她的作业,明儿她就敢连夜抓蛇,扔人被窝。她敢背后告她黑状,这人就敢半夜溜到国子监,把人家的课业掉包成香艳话本子!
赵栖梧再阴也到底是个小孩子,论起手段心计来哪里是李听水的对手,几次三番下来,不但没有在李听水那讨到好,反而还被算计出了好几次大糗,不说被治得服服帖帖,但到底不敢再主动挑起事端了。
就正如眼下这般,被李听水一句话唬得脖颈僵直,明明心虚的不行了,还要强装着抬起头颅,装腔作势:“呵!你少给我扣帽子,我可从没说过这种话,一切都是你主观臆断罢了!”
哟,还真是长大了,学聪明了不少。
李听水向后退了几步,与赵栖梧隔开了一段距离,她伸手揉了揉脖子,道:“行行行,大小姐,就算是我乱想的行了吧?左右这铺子这么大,你逛你的,我逛我的,互不打扰,成不?”
赵栖梧哼道:“和你这种人逛同一间铺子?简直是拉低我的档次!”
李听水又揉了揉脖子,无奈摊手道:“那你走呗?”
赵栖梧喷她:“一天天的摇头晃脑像个什么样子?果然没人教养的孩子就是没家教。”
李听水当着她的面又拉伸了一遍脖子:“我也不想摇头晃脑呀,可谁叫大小姐你太矮了呢,一直低头看你,我脖子也酸呀。”
“李听水!”
李听水捂了捂耳朵:“我在呢~”
赵栖梧气的满头的珠钗都在颤,她扑上来要揍李听水。
李听水躲也不躲,只道:“过几日就要皇家围猎了吧,你今日要是破了相,就这几天可是养不好的哦。”
赵栖梧动作猛然顿住,她双拳紧握,思量再三,最后狠狠剜了她一眼,猛地一跺脚,气势汹汹的往一旁选衣服去了。
李听水也不与她计较,二人一个东一个西,彼此背对着逛起来了。
李听水觉得这赵栖梧实在是烦人。
她左手拿起一件粉色披帛,右耳立马就能听到一句:“哟,这披帛可是锦州新进的料子,一匹值万金呢,你买得起吗你?”
刚提起一件衣服在自己身前比划,就能听到背后幽幽一句讥讽:“这件衣服更贵,我劝你没钱就不要装大款,小心挂账挂多了,人家长公主也嫌你烦!”
李听水不睬她,她还越说越来劲:“我看某些人脸皮还真是厚,在公主府白吃白住不说,就连出门花天酒地的钱竟也好意思挂在公主府账上,我要是某些人呐,早就羞愧的无地自容,找块地缝直接钻进去咯!”
李听水略一思索,竟也点点头赞同道:“确实。不过赵大小姐你要是钻的话估计是要略胜于我的,毕竟这个世界上你是离地面最近之人嘛。”
赵栖梧气的转过身来又要骂。
李听水头也不回:“我挂李溪亭的账,大小姐你挂李里尔的账,都是手心向上讨钱过日子的苦命人,你又何苦对我如此咄咄逼人呢?”
赵栖梧嗤她一声,道:“我与里尔哥哥是圣上钦定的未婚夫妻,我花他的钱乃是天经地义,可不像你,与公主非亲非故的。也就是长公主心善,要换做是我,早把你赶出府随你睡大街了!”
李听水又随手拿了件衣服比划上了:“没办法呀,谁让长公主就是看重我,与我情深义重呢,不像你,就算再怎么讨好她,她也不搭理你吧?”
说罢,她笑盈盈地回过身去,就见赵栖梧怒发冲冠,活像只红了眼的小牛犊似得,好似下一秒就要哞的一声冲上来将她给顶飞。
眼见这小姑娘真要流泪了,李听水终于闭上嘴巴,又扯了块红布去给她擦眼泪:“行了,你到底是来买衣服的还是来与我斗嘴的?自己依依不饶的追着我骂,现在反倒又哭出来了?”
赵栖梧一把拍开她的手:“别碰我!假惺惺!”
李听水收回手,道:“那你快结账走吧。你不逛我还要逛呢。”
赵栖梧气的再也说不出话,狠狠地踩了李听水一脚,直到听到她哎呦哎呦的叫唤声,这才出气似了地哼了声,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李听水本来还在抱着脚在门前哎呦,直到看到赵栖梧的身影越来越远,确认她真的走远了之后,才把脚放了下来。
可算把这小祖宗盼走了。
顿时,她铺子也不逛了,料子也不买了,斜着身子往太师椅上一靠,就着一旁小厮的手饮了一口茶,道:“把你们店老板叫来。”
那小厮低眉垂目,恭敬道:“是,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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