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颜时安》李知羡

21、新帝理政，啼笑皆非

　　新和元年春，太和殿的早朝，成了满朝文武最心惊胆战的时刻。
　　新晋登基的裴时，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龙袍——前朝绣娘按着旧制赶制的衮龙袍，对他这个二十一世纪长期泡在图书馆的研究生来说，实在太过沉重，每次上朝都要被领口的十二章纹硌得脖子发酸。
　　此刻，他正单手撑着下巴，听着户部尚书磕磕绊绊地汇报南境赈灾的账目，眉头越皱越紧。
　　“停。”他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打断，“你说赈灾粮从京城运到江南，要走三个月？路上损耗三成？”
　　户部尚书连忙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回陛下，古来皆是如此。官道崎岖，匪患猖獗，能有七成粮食运到，已是幸事。”
　　裴时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奏折扔出去。
　　三个月？损耗三成？这放在现代，一个冷链物流就能解决的事，在这古代竟成了天方夜谭。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正经皇帝：“传朕旨意，即刻修三条官道，江南、江北、西北各一条，全程夯土铺石板，沿途设驿站，驿站里配马车，马车要装轴承——算了，回头朕画图纸给你们。”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轴承？那是何物？
　　工部尚书壮着胆子出列：“陛下，修官道耗资巨大，国库……”
　　“没钱？”裴时挑眉，随手扔出一本奏折，“把盐铁经营权收归国有，搞招投标，谁出的钱多谁来干，抽成三成。再开海禁，允许商船出海贸易，关税定两成，只收银子不收粮食。对了，再发行纸币，叫‘新和通宝’，朝廷背书，能兑换银子，省得你们运一堆铜钱累死累活。”
　　这些话，听得文武百官目瞪口呆，像听天书一般。
　　盐铁国有？招投标？海禁？纸币？
　　陛下这是……疯了？
　　裴时看着他们呆滞的表情，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算是明白了，跟这群古代人讲市场经济，简直是对牛弹琴。
　　“听不懂没关系，照着做就行。”他摆了摆手，一脸“朕不跟你们计较”的表情，“还有，南境水患，光赈灾没用，得修水利。朕记得李冰修过都江堰，你们照着那个原理，在江南修个大坝，再挖几条运河，既能防洪又能灌溉还能通航，一举三得。”
　　工部尚书听得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地应下：“臣……臣遵旨。”
　　好不容易打发完户部工部，御史大夫又站了出来，一脸痛心疾首：“陛下，臣听闻，您昨日竟让宫女在御花园里种土豆，还说此物能亩产千斤，这……这简直是妖言惑众啊！”
　　裴时：“……”
　　他就知道，这群老古董迟早要找他麻烦。
　　昨日他闲着没事，把随身带来的几颗土豆种子种在了御花园，还跟宫女吹嘘这玩意儿亩产千斤，结果转头就被御史大夫告了一状。
　　“妖言惑众？”裴时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来人，把朕种的土豆苗拿来。”
　　很快，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盆绿油油的土豆苗走了进来。
　　裴时指着土豆苗，朗声道：“此物名为土豆，原产于海外，耐贫瘠，易存活，亩产可达千斤以上。朕敢以江山社稷担保，不出三年，此物便能养活大盛半数百姓！你们若是不信，可派人去试验田种植，秋收之时，便知朕所言非虚！”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容不得半点质疑。
　　御史大夫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被裴时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朕知道你们不信。”裴时坐回龙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还有，朕宣布，往后科举，除了经史子集，还要加试算术、格物、农学。朕要的是能办实事的官员，不是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加试算术格物农学？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可看着新帝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众人终究还是不敢再多言。
　　退朝之后，文武百官聚在宫门口，议论纷纷。
　　“陛下这是怎么了？自打回宫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啊是啊，一会儿说要修什么轴承官道，一会儿说要种什么土豆，还要改科举，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们说……陛下是不是真的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萧策站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议论，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如今的陛下，和以前的二皇子殿下，判若两人。可那张脸，明明就是殿下的脸啊。
　　难道，殿下真的是死而复生，性情大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