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颜时安》李知羡

12、血海深仇

　　季承安躺在正厅的楠木床上，胸口插着一支淬了毒的短箭，血色浸透了素色的寝衣，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季颜熙跪在床边，眼眶通红，正死死攥着父亲的手，指尖都在颤抖。绿萼站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
　　“颜熙！”裴怀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那支短箭上，瞳孔骤然收缩——箭尾刻着一朵小小的银莲，那是凉家死士的标记。
　　凉家！
　　裴怀的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上一世的记忆汹涌而来。凉家依附宋家，在朝堂上兴风作浪，最后更是联手构陷季颜熙，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一世，他们竟还敢动手！
　　“殿下……”季颜熙抬起头，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声音哽咽，“我爹他……”
　　“别怕，有我在。”裴怀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太医呢？快传太医！”
　　“已经去传了，应该快到了。”季府管家连忙回道，脸上满是惶恐。
　　裴怀蹲下身，仔细查看季承安的伤势，指尖触碰到那支短箭时，只觉一股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沉声道：“箭上有毒，暂时不要拔，等太医来处理。”
　　季颜熙点了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着父亲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杀意，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终于化作利刃，刺向了她的家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时带着太医匆匆赶来。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季颜熙身上，见她哭得撕心裂肺，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快步走到床边，沉声道：“太医，快看看季侍郎的伤势！”
　　太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诊脉、查看伤口，片刻后，他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殿下，季侍郎中的是‘牵机毒’，毒性猛烈，怕是……”
　　“怕是什么？”裴怀猛地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本太子要你救活他，若是救不活，你提头来见！”
　　太医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臣……臣尽力！”
　　裴时皱了皱眉，看向裴怀：“皇兄，太医也有难处，你何必为难他？当务之急，是查出刺杀季侍郎的真凶。”
　　裴怀的目光落在箭尾的银莲标记上，冷笑道：“真凶？还能是谁？凉家的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季颜熙听到“凉家”二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想起那日在茶楼，凉柔那副虚伪的嘴脸，想起那些凭空捏造的流言蜚语，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是凉柔……一定是她！”季颜熙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恨我，恨我占了太子殿下的宠爱，所以才对我爹下手！”
　　裴怀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语气坚定：“颜熙，你放心，我定会为你爹讨回公道。凉家犯下的罪孽，我会一笔一笔，全部清算！”
　　裴时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眼底的落寞更深了几分。他沉默片刻，沉声道：“皇兄，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易下定论。凉家虽然跋扈，但未必敢在京城公然刺杀朝廷命官。或许，这背后还有别的推手。”
　　“别的推手？”裴怀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除了凉家，还能有谁？宋家倒台，凉家唇亡齿寒，自然要狗急跳墙！”
　　两人各执一词，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季颜熙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涌起一丝疲惫。她知道，裴怀和裴时都是为了她好，可夺嫡之争的漩涡，终究还是将她的家人卷入其中。
　　就在这时，季承安忽然咳了一声，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季颜熙身上，声音微弱：“颜熙……爹没事……你……你要好好活着……”
　　“爹！”季颜熙连忙俯身，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汹涌而出，“你别说话，太医会治好你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季承安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裴怀，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无力地垂下了手，再次陷入昏迷。
　　“爹！”季颜熙嘶声力竭地喊道，心如刀绞。
　　太医连忙施针急救，片刻后，季承安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裴怀和裴时躬身道：“殿下，季侍郎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毒性未清，还需慢慢调理。”
　　裴怀松了口气，看向季颜熙：“颜熙，你先去休息，这里有我和二弟守着。”
　　季颜熙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要守着我爹。”
　　裴怀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和红肿的眼眶，心中一阵心疼，却也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叹道：“好，我陪你一起。”
　　裴时站在一旁，沉默片刻，道：“皇兄，我去查刺杀的线索，定会将真凶绳之以法。”
　　说完，他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孤寂的背影。
　　夜色渐深，季府的灯火彻夜通明。裴怀坐在季颜熙身边，默默为她披上一件披风，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发丝，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中一暖。
　　上一世，他没能护住她，没能护住她的家人，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凉家，宋家，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他都会一一清算。
　　皇位也好，权势也罢，在他眼中，都不及她的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