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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云胡不喜 女儿心事 ...
她不能扑到他怀里诉说委屈,不光是因为众目睽睽,她是太子妃,而他从伦理道德上来说,是她的小叔子。
礼法是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指尖微微蜷缩,心头一颤,忽然冒出那样的念头,想抛下一切,跟他远走高飞。
江毓秀余光轻瞥那人一眼,还是暗叹一声做不到,心里觉得很对他不起,对不起他的痴心等待和一次又一次的原谅。
谁知这人偏生爱纠缠,回头叫住她,“太子妃,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在为二哥的事情烦忧?”
她顿住脚步,微微偏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宁王还是快去坤宁宫吧,皇后娘娘等着你呢。”说完只觉得喉头发紧,唇瓣黏在了牙齿上,她笑得太僵硬了。
不远处,宫殿的阴影将同身处同一道路的两个人生生分隔开,在暗处的那双眼睛是那么明亮,火一般烧着。她站在这艳阳底下,看着朱红的宫墙,一大块淤血似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和麻木。
“告诉我,你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我听说他带回来一个山野女子,他如何能这样对你。”
李策越说越气愤,拳头攥得紧紧的,额角青筋隐隐,恨不得打破这牢笼,带她离开这里。
“你们才成婚多久,他就弄一堆莺莺燕燕。他几时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李策说的话听起来还真颇有道理,但那是对寻常人家而言,储君和皇帝在选正妃之时,往往会将其他妃嫔一并选入宫内,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谁敢跟皇帝叫板,皇帝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
其实太子已经不错了,在迎娶太子妃时他拒绝纳侧妃,百般推辞,尽管后来还是架不住父皇耳边的枕头风李贵妃吹啊吹,把她国色天香的侄女吹进东宫。
可是这一年多来,东宫的妃嫔也不过两个,太寒碜,宁王这话属实有些冤枉太子了。
便是太子真有那么些莺莺燕燕又如何,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难道她还要跟未来的天子一夫一妻不成?
要是为这个,她今后可有生不完的气。毓秀倔强地安慰自己。
她都不在乎,他又凭什么气愤。
“阿秀。”
江毓秀浑身一个激灵,朝他怒目而视,“李策,我是你二嫂,你若再对我这般不尊重,可别怪我到皇后娘娘跟前告你的状去。”
李策一怔,瞬间恢复理智:“是小王冒犯,请太子妃嫂嫂见谅。”
“这样才像话。”太子妃面色稍稍缓和,接着用尽气力一字一句道:“我和你兄长之间的事,也请你不要掺合,这与你无关。也别再说什么关心我的话,你关心错了人。”
“是,是小王冒犯,请嫂嫂恕罪。”
李策越想越后怕,背后一阵冷汗淋漓,他做事有时候全凭感情,的确有些没分寸。他怎么说也是天家子,一个男人,便是逾矩冒犯妃嫔,纵然挨一顿鞭笞也不可怕,谁也不会因此轻视他,人人只会津津乐道于他的风流和胆魄。
风流佳话赔上的是太子妃的名节。
李策回身,望着已经走远的那个人,心里五味杂陈。
说到底,还是因为二哥横亘在他们之间,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若是他不在的话,兴许还有可能娶到太子妃。
这不是什么难事。
太子么,可不是只有二哥能做的。
日晡时分,地板的光影逐渐黯淡,从灰白变成一种苍老的锈黄,何皇后坐在一把紫檀木雕绘凤穿牡丹的座椅里,左右花鸟屏风相对,红木圆几上的哥釉瓷瓶里插着几枝白玉兰,像是能工巧匠雕制而成的工艺品。
快到用饭的时辰,何皇后得知太子已醒,格外施恩,将在东宫照料太子的那个小丫头叫过来,赐她一席吃食在殿外吃。
用毕饭,小丫头受宠如惊,进到大殿里来谢恩。
小小的身子,这山间的精灵,被宫里的余晖照着,不知为什么,总有些残忍。
何皇后在坤宁宫接见过不少身份贵重的内外命妇,还是头一遭纾尊降贵亲自召见这山野之民。
不过,面前跪着的这个少女,明眸皓齿,秋水流波,丰厚浓密的乌云用一块茜色头巾缠裹着,绯红的脸蛋圆润饱满,也只有那山明水秀才能养育出这样烂漫纯真的孩子。
皇后微启朱唇,“你叫什么名字?”
阿绣局促不安,声音有些紧张发抖,“民女、民女姓徐,叫做文绣。”
“好,果然文静秀美。”
阿绣怯怯道:“皇、皇后娘娘,是刺绣的绣。”
何皇后慈爱一笑,微微颔首,“即日起,你便住进东宫来,伺候咱们旭哥儿好不好?”
阿绣愣怔半日,声音尽管哆哆嗦嗦,还是坚定地拒绝了娘娘的美意。
“请娘娘收回成命。”
“大胆,皇后娘娘的旨意,你一个野丫头也敢拒绝!”大宫女蕊儿厉声斥责。
吓得小姑娘浑身乱颤,鼻子一抽,险些哭出来。
“哎,别吓着她。”何皇后摆摆手,蕊儿退到她身后,狰狞的脸瞬间恢复如常,静静地像画上的侍女一动不动地侍立在旁。
阿绣登时磕头谢罪,可是,她骨子里倔强,不肯改口:“娘娘恕罪,民女真的不能嫁给太子做侧妃。”
“哦?”皇后眉尖略挑,面色微沉,“你是觉得给一位皇室宗亲做妾,委屈你了?”
“不是的,民女本是愿意的。”说到这里,阿绣眼睫微颤,神情羞涩。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对高贵儒雅的太子颇有好感,这人是有些嘴硬和脾气,不过后来她才晓得,他那么凶,只是为了把她赶跑,免得叫她受到牵连。
之后,她又在他病势愈笃之际,牢牢握着他的手,让他从病痛中缓了过来。
阿绣能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对她炙热的爱意。他一刻也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不想他醒来后立马翻脸不认人,不光离她远远的,表情尴尬,皱眉叹气,语气也非常冰冷。
“多谢给姑娘相救,回头本宫会叫人带上百金谢礼,送你回山。”他那么喜欢她,再见时第一反应却是要赶她走。
阿绣眼神一黯,声音颤抖,“民女、民女不要谢礼。”
“那你要什么?”
她看着那双秀长的凤目,心脏怦怦直跳。
她想要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做端茶倒水的宫女也行。
尤物惑人忘不得,不如不遇倾城色。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眼前这个男人已是她一生遇到过的最耀眼夺目,最让人难以忘怀的人了。
但她是个姑娘家,不便开这个口。求爱向来是男人做的事。
李旭怕她误会,解释道:“先前是本宫冒犯姑娘,不过也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阿绣满脸困惑。
“民女不敢奢望什么,救人只是为了救人,并不为要回报。”
太子这才脸色稍霁,稍稍放松下来,“既是个品行高洁的,本宫不会薄待你。”
他许了她一大堆荣华富贵,是要做县主还是要经商开一家生药铺子,都可以满足她。
唯独没说要留她在自己身边。
阿绣有些失望,也很迷茫。
她不懂京里这些权门贵族,在山里,一个男子拉着姑娘的手不舍得放,就是喜欢她,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身边呢。
何皇后看她目露困惑,眯起眼仔细追问,“丫头,你把本宫弄糊涂了。”
阿绣吐露心声,总结就是:“这样看来,殿下并不喜欢民女,民女怎好意思留在殿下身边呢。”
她现在知道,原来都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尽管心里怨怼,可也明白这些人上之人,怕是看不上他们这种低贱的草民的。
她可真傻。
“傻丫头,”何皇后一开口,便戳中阿绣心事,“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咱们旭哥儿,这很好。不过你是不懂这皇宫里的男人,他是太子,将来必定要三宫六院,妻妾成群,他是爱极了你,才不愿你困在这深宫之中。”
阿绣闻言,吃了一惊。
心头的迷茫如拨云见月般,露出一丝光亮。
“你别怕,他是喜欢你的,他只是想保护你。既然他在意你,那么你愿意留在他身边照顾他吗?”
小姑娘白净的脸泛起薄薄一层绯红,她低着头,羞羞怯怯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欢喜:“民女愿意。”
江毓秀竟在床上枯坐了一整晚。
不眠不休地熬干了浓墨般的夜色,待残夜褪尽,东方露出鱼肚白,她眼底的青色却愈深。
她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睡不着,除了母亲过世那天。
不哭不闹,平静,异乎寻常。
到底怎么了她也说不上来,心里闷闷的,像是黄梅雨落下之前的天,潮湿闷热,大风吹着怎么也关不好的窗子。
她偶尔会想到,若将宁王和太子两个人的身影重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回到魂牵梦绕的那个上元夜,灯笼、雪花、月亮,戴着面具的少年。
初见是多么美好,初见时怎会想到今后会有这么多不堪呢。
毓秀喜欢上了太子。
在没有碾平对旧人的思恋之前,就仓促地让另一个人住进心里,是不是有点太花心。
这个世道,从不会教女人同时眷恋两个男人,但男人却天经地义常享齐人之福。
还好,谁也猜不着她心里的想法。
江毓秀摸摸鬓角,掠下来两根头发,熬夜果然伤身子。
天色大亮时,江翘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端盆拿巾帕的小宫女,天光微微照亮她的憔悴,乌青的眼底,涣散的神采。
“太子妃怎么还坐着?”江翘细细瞧着,睁圆了眼,“哎哟,您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上手探了探额头,丫头语气焦急,“也没烧,是哪里不舒服呢?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瞧瞧?”
江毓秀摇摇头,拉着江翘的手,心里很是感动,她真傻,想不明白的事怎么想都没用,做人最要紧是难得糊涂。
“翘儿总是这么关心我。”
“说的什么话,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我知道你是打心眼里望着我好的,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过分自苦的人,我先养养身子,好好想想今后的打算。”
其实男人都不是很值得她苦恼,见好就收吧,总是要为自己今后打算,也许之后她可要弃武从文了。不然,将来考考孩子的功课都做不到。
江翘见太子妃钻回床褥子里,只得叹声气,指挥着身后的宫女们打道回府,顺带将门窗都轻轻关好。
日上三竿,艳阳高照,绮疏隙处流淌着融融泄泄的光。
太子妃屋里那银红的床帐子都烙着几个斑块,亮晶晶的。
帐子里头的人睡得昏昏沉沉,昨夜没睡,现在一沾床就睡沉了,心里那点子事好像也被一双手揉开融化在黑甜梦乡里。
不知睡了多久,忽觉腮边暖烘烘的,好像有人在摸她。
耳边只听一个声音抱怨道:“我想见你,还得亲自来一趟,你真是好大的架子。”
好像是在责备自己,她忽然喉头哽住,语无伦次:“我有回去找过你的,可是没有找到。”
“什么,去哪里找我?”
“去谷里。”
“湖里?”李旭把耳朵凑到枕边,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没听清,到底是哪里?”
“你有人陪着,”江毓秀迷迷糊糊抓住他一截衣袖,就往脸上抹,“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吧。”
太子看着弄脏的衣袖,皱皱眉,没扯回来,只是笑话她。
“怎么哭成这样,吃醋么?”
“并不是,我不爱吃醋,我要吃樱桃。”
“哦,那给你买樱桃。”
“对啊,四月可以吃樱桃了,夫君给我买樱桃吧。”
她半睁着眼爬起来,只觉得脸烧烧的,有些难堪,真是的,怎么睡成这样,还在人前撒起娇来。
窗外的云仿佛泛着霞红。
应该是日落才有的景象。
可是大中午,房间里亮亮堂堂。
那人挠挠她下巴,“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
咚的一声,她又倒回去了。
眼皮沉得实在掀不起来,睡梦中额角柔软,好像有人在亲她,拥她在怀里,浑身暖烘烘的。
她用手一摸额头,手指也被人亲了一下。
“小辣椒。”他唤她一声,便亲她一下。
整个人像被春阳热热烈烈的晒着,脸颊被花瓣柔软地亲吻。
她忽然觉得,梦里的这个人应该是喜欢她的。
被喜欢的人喜欢,是很欢喜的。
只是,这只是一个梦。
睁开眼,转过头来才发现,房间里只有她孤零零一个,窗前,是一卷漏光的竹帘,在风中微微摇摆。
太子妃伸了个懒腰起床。
梦也罢,至少是个美梦,梦是假的,欢喜是真真切切的。
翊坤宫。
一名水绿衣衫的小宫女迈过门槛,房间里传来嫔妃们的说笑声,她揭起珠帘,跪下来脸朝着正对面一张贵妃榻上歪着的美人,“娘娘,奴婢回来了。”
李贵妃招招手,小宫女忙起身,在无数双探究的眼神注视下快步走到李贵妃跟前,附耳说了几句话。
听见这话的李贵妃瞳孔微震,唇边绽出一抹笑容,“此事当真?”
“奴婢亲眼所见。”
贵妃摆摆手,示意她退下,“这差事你办得好,去跟翠儿领赏吧。”
坐在右下首的淑妃按捺不住好奇心,勾头听了几句没听清,笑着追问道:“我的好姐姐,什么事叫您这么高兴呀。”
李贵妃莞尔一笑,“本宫方才才知道,这宁王殿下,对咱们这位太子妃可真不一般呢,怪不得先前宁王和太子闹得不可开交,原来都是为了这女人。”
淑妃杏眼圆睁,忽地冷笑:“果然是个下贱胚子,嫁了人还跟外面的野男人眉来眼去的,也不知道太子怎么想的,居然肯当这个活王八。”
宜嫔猜想:“想必他们有什么也是成婚以前的事,太子可能是太喜欢这姑娘了吧。”
李贵妃摇摇头,“听安宁说,太子一直中意的是那位何姑娘。”
淑妃撇撇嘴。
宜嫔很奇怪,“太子妃不是陛下赐的吗?”
淑妃笑道:“你不懂,我猜呀,太子肯定是使了手段的,不然江家的女儿怎么能入选呢?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很明显,纯粹是为了恶心宁王呗。”
李贵妃抿嘴一笑,“本宫忽然想到一个法子,虽说不能除掉宁王,也能恶心一把皇后,还能让我家芙儿有机会当上太子妃。”
“哦?姐姐想到了什么一石二鸟的妙招呀?”
时间线修改了一下
感觉最近状态越来越差,写得也不是不好,应该也没有人在看文了,我会尽量提前完结
我可能还是不太适合这个赛道,这是最后一本偏向市场情感流的,以后也不会再写这种了。
在修改得让我满意(也许不太可能)之前,会一直免费,不管数据好还是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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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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