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折断的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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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什尔收回目光，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消散，但眼底的温度降了下去。
连九狱的投影都被屏蔽。
老头子给他找的这份差事，远比预想中棘手。
“我们的天才大法师都读不懂吗？”
他转过身，红瞳里那点深思被从容的笑意覆盖。
“龙语部分我能读一些。”克莱尔眯起眼睛，指尖沿着碑面的古老文字缓缓移动。
“这是……方位指引？还是某种宣言？‘此处为……之……归……所……’”
“还有这一段：‘见证者……行于……坠之……’后面这个词我不认识，但根据龙语的语法结构，应该代表中心或者核心。”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街道尽头。
那座最高的尖塔像柄倒插进大地的巨剑，塔尖没入那片由冷焰构成的诡异苍穹，亦或是深渊。
“起雾了。”希罗忽然提醒。
艾什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黑色石砖表面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幽蓝光尘。
不像普通的雾那样随风飘散，而是紧贴着地面，浓稠的如同液体。
“魔力尘埃。”
克莱尔伸手探入雾中。漂浮的蓝色微粒在她指尖汇聚，然后像活物一样试图钻入皮肤。
她皱眉甩了甩手，一层奥术护盾在她皮肤表面闪烁，将微粒弹开。
“高浓度固态化的魔力尘埃。这里的以太密度已经超过了正常环境的一千倍。理论上，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因为魔力中毒而全身溃烂了。”
“怪不得我觉得呼吸像是在吞冰碴子。”
亚瑟抹了一把银甲上的蓝霜，圣剑的光辉在越来越浓重的蓝雾中被压缩成了不到两米的微弱光圈，摇摇欲坠。
街道的尽头，一道十米高的拱门矗立。两侧立柱刻满了与石碑相同的禁忌文字。
而拱门内侧，是一条通向地下的阶梯。
每一级台阶都镶嵌着蓝色晶体，光芒将整条通道映照成一条坠入深海的甬道。
“往下走？”亚瑟皱起眉头，“我还以为我们要往上爬塔。”
“这里的物理法则早就不正常了。”克莱尔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往下走可能就是往上走，或者往左走是往右走。谁知道呢？”
“你好像很开心。”
“当然。这种级别的空间构架样本，如果能活着带回我的世界写成论文，我在《奥术真理月刊》至少能发表五篇以上！”
“前提是活着回去。”希罗从旁补充。
“悲观主义者。”
四人踏入阶梯。
越往下走，蓝雾越浓。
随着深入，那种粘稠的幽蓝光雾逐渐漫过脚踝、膝盖，直至腰部。视野被单调的蓝色填满，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调动力气与这沉重的空气对抗。
“停！”
克莱尔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亚瑟立刻举起圣剑。
“看前面。”
阶梯到了尽头。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空间边缘。地面由漆黑石材铺就，刻满了密集到让人眩晕的符文法阵。
法阵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口石棺。
棺体由与地面相同的黑石雕成，棺盖上的浮雕已被岁月磨蚀，只剩下隐约可辨的羽翼纹样。
石棺的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像是被外力破坏，倒更像是从内部被撑爆的。
浓郁得近乎液态的蓝雾正从那道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那不仅仅是雾。
那是世界屏障被撕裂后，从伤口处流出的血液。
“源头在这儿……这是一个被破坏的位面封印！封印失效了，另一边的东西正在往这边涌！”
「少爷，建议您现在立刻……」
阿福的警告话音未落，裂缝处涌出的蓝雾骤然暴涨。
一个不该存在于此界的存在正强行通过狭窄的通道，把空间壁垒挤压得吱嘎作响。
“克莱尔！能不能先把这裂缝堵上？！”
“我在尝试！这个封印的结构太复杂了——”
《星辰典籍》悬浮在克莱尔面前疯狂翻页，她双手十指在虚空中飞速勾勒，一道道复杂的奥术符文刚成型就被涌出的蓝雾冲散。
“能量回路崩坏……节点缺失……如果能重构三个锚点，理论上也许……”
“没时间给你搞理论了。”
希罗盯着裂口，琥珀色竖瞳收缩成一条线。
“有东西出来了。”
断裂的封印中，从那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蓝雾中成型。
它足有三米高。
全身覆盖着厚重的漆黑板甲，甲面流淌着如同星图般的暗纹。
原本应该是头颅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一团燃烧的虚空黑火跃动。
它手中拖着一柄足以充当断头台闸刀的斩.马刀，紫黑的弧光沿着刀刃不断爆裂。
背后，七个漆黑圆环反重力悬浮，缓缓旋转。
“清除……异物。”
虚空裁决者举起斩.马刀，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像玻璃一样裂开又愈合。
“那把刀能切空间！”克莱尔撑起护盾，声音拔高，“亚瑟，别硬接！”
「少爷，目标识别：虚空裁决者。构装体类型。预测危险等级：灾难级。」
艾什尔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笑容消失了。
麻烦大了。
他越过三名队友，径直走向那道开裂的封印。
“亚瑟，希罗，克莱尔。帮我争取五分钟。”
“你要做什么？”
艾什尔没有回头，黑翎羽笔从袖口滑入指间，笔尖燃起九狱秘火。
“修复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在这个破损的合同上，加几个补充条款。”
他的笔尖点了点石棺的断面，暗红火焰与蓝雾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嘶鸣。
“能给我五分钟吗，骑士团长阁下？”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艾什尔那双即使在深渊面前依然带着笑意的红眸，手中的圣剑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又无比滚烫。
“五分钟。就算死，我也给你争取出来。”
战斗一触即发。
虚空裁决者的第一刀劈下时，圆形空间的穹顶被震落了三块碎石。
亚瑟正面迎击。圣剑与斩.马刀碰撞的刹那，金色圣光与黑紫弧光炸裂开来，冲击波将地面的蓝雾向四周掀开一个直径十米的真空圈。
他的双脚在黑石地面上滑出两道半米长的沟壑，靴底冒出焦烟。
第二刀。
亚瑟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发出咔嚓声，剑上的圣光符文逐个熄灭。光芒退散之处，暗纹悄然蔓延。
“希罗！关节！”
刺客不需要第二次提醒。
希罗化作一道抓不住的黑烟，双刀在虚空裁决者膝关节的缝隙中划出一串火星。
刀锋切入了甲片之间的连接结构，但只深入了不到一厘米。那层星图暗纹亮起，像活物一样将刀刃向外排斥。
克莱尔的奥术飞弹和迟缓术不要钱似的砸向那个钢铁怪物。魔力在铠甲表面炸开，溅起大片星图碎屑，但那些暗纹在几秒内就重新流动，修补完毕。
它根本不在意这些攻击。
第三刀。
斩.马刀横扫，亚瑟来不及闪避，被刀身的气浪掀飞出去。他撞上一根石柱，石柱从中间断裂，大块碎石砸落在他身上。
他咳出一口血，用剑撑地，爬了起来。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每一次，亚瑟都被击退。每一次，他都重新站起来挡在艾什尔和虚空裁决者之间。
艾什尔对身后的惨烈充耳不闻。
他在书写。
翎羽笔在虚空中划出残影，一行行燃烧的炼狱语凭空浮现，烙印进黑石表面。
在这个冰冷的幽蓝世界里，这团暗红色的火焰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霸道。
“根据九狱位面安保条例修正案……鉴于原始合同甲方已无法履行监管义务……”
他在低语，语速极快，每一个音节都牵引着周围的以太产生共振。
“……现由第三方，即本顾问，代行封缄权限，追加如下补充条款……”
第三分钟。
克莱尔的魔力见底了，最后一发奥术飞弹从指尖挤出，轻飘飘地弹在肩甲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艾什尔……快……”
第四分钟。
希罗为了替亚瑟分担一次攻击，被斩.马刀的余波扫中大腿。
裂口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髋骨，鲜血顺着靴筒往外淌。他咬着牙把自己拖到柱子后面，用匕首割下一截斗篷布条死死缠住伤口。
“还没好？！”
“最后一条……违约责任……”
艾什尔的手很稳。
哪怕一块飞溅的碎石擦破脸颊，温热的血流过嘴角，他下笔也没有丝毫颤抖。
“吼——！！！”
虚裁决者终于察觉到了封印的变化。
头部的虚空黑火猛地膨胀了一圈，它不再理会面前摇摇欲坠的骑士，躯体转向石棺的方向。七枚黑色圆环骤然加速旋转，周围的空间被搅成了漩涡。
它消失了。
不是移动，是直接折叠了自己与目标之间的空间。
下一瞬，它出现在艾什尔头顶。
三米长的斩.马刀高举过头，刀刃上凝聚的黑紫弧光炽烈暴涨，连艾什尔脚下的影子都被吞没。
「少爷！上方！」
艾什尔的手正按在石棺断面上，暗红色火焰正在烙入最后一个炼狱文字的最后一笔。
他抬不了头，挪不了身，甚至无法分出一丝注意力来启动护盾。
千钧一发。
金色的身影从侧方撞了过来。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
亚瑟·布雷克特，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堵墙。
他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荣耀、所有的信念灌注进圣剑，剑身爆发出这一战中最明亮的金色光辉——
“圣域·光辉壁垒！！！”
斩.马刀落下。
圣剑迎上。
金色与黑紫的光芒炸裂，冲击波将方圆十米内的蓝雾、碎石、尘埃全部掀飞。
砰——！！！
然后，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彻整个空间。
圣剑从剑身中段折断。
上半截旋转着飞出，插进远处的石壁里，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
□□的余势不减，劈在亚瑟的肩甲上，将他整个人砸进了地面。黑石碎裂，裂纹从他的身体下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铺展开去。
冲击波掀起的气浪吹动了艾什尔的发丝。
“咳……”
亚瑟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溅在艾什尔那尘埃不染的星纹蛛丝法师袍下摆。
他的脸色惨白，但他依然死死扣住虚空裁决者的脚踝，哪怕十指骨骼已经尽碎，哪怕意识已经模糊。
“……还……没……完……”
艾什尔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做得好，骑士。”
他没有回头去看亚瑟，暗红色的瞳孔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笔尖落下，完成了最后一个笔画。
暗红色的光辉彻底吞没了蓝色的雾气，石棺的裂缝在契约的强行粘合下发出一声轰鸣，重新闭合。
封印，重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折断的黎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