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主人走了？
「是师祖吗？」我从没从谢言一口中听过他提出往事。尤其是关于霜山的。
「不是。」他摇头，牵着我手往外走，「是为师的友人，和别人打赌给自己赌死了。」
「那可太惨了。」我静默几秒道。
「是呀。」谢言一打趣:「徒儿可不能跟别人随意打赌，哪天出事了你那座宫宇可要被封了。」
「放心吧师尊，徒儿一定给您养老送终。」我一字一句认真道。
「徒儿不必如此，黄泉路上孤苦，为师走了定会给你捎上。」
我又做梦了。
是那玉林里的那片宫宇。
千万年不变的霜停了。
「你回来了？」
谁？
「你回来了。」
什么人？
我正欲握住剑，可手中的三更月早已了无踪迹。
「你记住…不要…谢言一…天…」
它的声音在夜里仿佛被打碎，不过一刹，霜又继续落下。
记住什么？我正欲推开那门，梦醒了。
谢言一端坐榻前，神色担忧:「三更月一直在响，我来见你如何了？徒儿是又做梦了吗？」
「谢…谢言一，我…」我正欲说什么，突然想起梦里那声音，又止住，连忙转了个话:「我梦见你追着我修炼。」
「是为师最近太逼着你了。」谢言一似是信了，嘴角擒笑，抬手轻抚我发:「就先休息一月吧。」
「是。」
接下来的一月，谢言一消失了。
我见不到他人。想闯结界出去，可这世间大能的结界岂是我一人可闯的。
直至第二月，我见到了人。
是掌门师叔，他扛着玄铁巨剑，将霜山的结界给硬生生劈出一口子。
「师侄!」他闯进来拉住我，神色慌张:「谢言一他出事了!」
我从未想过，出事和谢言一会扯上关系。
掌门师叔说，魔族勾结天外魔域，破了界壁。谢言一发现之时已来不及呼救，一人抵千军，以身祭道把界壁给补了。
魔族残肢四处零落，恶臭的血染红了这万里土地。
透亮的界壁处，尸体堆得有山高。
谢言一，真的死了。
我不知是何心绪。
仿佛昨日还在与之斗嘴，调侃的人。一夜之间突然有人告诉你，这人死了!
死的彻彻底底，连尸体都没留下。
「小师妹。」师姐不知何时到我身后，温热的手拍着我的肩，她的泪染花了脸，声音哽咽:「谢师叔一己之力杀了这些魔，是我辈楷模。」
说着她从手心取出一块珠子:「我们赶到的时候师叔已经不行了，他让我们把这个留给你。」
金色的珠子在手心里散着冰凉气息，我知道这是谢言一的灵力，这人的灵力和他本人简直两个样，灵力如冬日雪，人却可以把我气成夏日阳。
「是灵骨。」我哑声说。
「狗日的谢言一!你真的以为我啥都稀罕!」我突然暴起将那珠子甩在地上:「什么破烂玩意都扔给我，真以为我啥都稀罕!」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东西。」
……
我一个人在血泊里胡乱撕扯。
谢言一，你什么意思啊，把我带回宗门又不要抛下我，你诚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谢言一，你真双标。秘境里要我一株天晶灵髓才肯救我，现在魂飞魄散倒挺大方。
谢言一，我明天就搬去鬼市和鬼尊天天黏在一起。
谢言一，你居然亲我!你还没说我究竟忘了啥呢就走了，我还没问你要我精神损失费，你凭啥孑然一身跑去当英雄了!
谢言一，你完了，我要把你的宫殿给烧了!
好讨厌的人。好吧，你的灵骨我收下了。
我从抹去脸上刚溅到的血，拾起那颗灵珠恶狠狠道:「谢言一，你完蛋了，这灵骨我一定会全部炼化，到时候你想要回去都没有。」
我成为了霜山下一任主人。
这回没有谢言一，霜山任由我走动。
我想睡那座宫殿就睡哪座，连那座友人的宫宇我也闯了，我不止闯，我还睡在那床上，用里头的东西。
「谢言一，原来你死后好处这么多。」
我趴在冰榻上，喃喃自语。
「你死后都没人逼我练剑提修为。」
……
「你赌赢了。」
那声音又开始了。
「吵吵吵，一天天就知道吵吵吵!」我拔出三更月，大马金刀地坐在榻上:「你烦不烦呀，从我第一天就在这吵吵吵，扰人清闲。」
「我说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们究竟有没有听得见我说话!」
「那微阑梦也是，谢言一也是，你也是!」
「我忘记了，不知道，不认识，不清楚!听见了吗!」
空荡的宫宇一静，许久那声音才道:「你失忆了？」
「对!」我无力地躺在榻上，终于对这疯子妥协了。
「我失忆了。」
话落，气流中一股白光降临。直冲我而来。
我欲躲开，那白光却直直命中我。
「很早很早，灵气还没复苏的时候。天地间的首位修仙者，是没有灵根的…」
「她一路走南闯北，惩恶扬善，竟打破世间规则获得了驱使灵力的能力。」
「可随着灵力的复苏……魔也诞生了。」
「她不忍见世间生灵涂炭，用尽修为将混沌镇压至另一空间，并以身守之……」
「某日，混沌从黑暗中睁开眼，对她说，它是无辜的。它一辈子在泥泞里打转，它只是想成为伶玉，成为天上月。」
「于是乎混沌与她打赌。赌她出生卑劣，流离失所，最后她会成为它。」
「赌局开了。伶玉抛弃修为记忆，投入轮回，刚降世被丢到了寒冬的小巷，进入云霄剑宗被弟子排挤欺凌，秘境中被抛下九死一生，挚友死于非命无能为力……」
「可她始终没有如混沌所言堕魔，她开创五灵根修仙秘法，咬着牙破除七煞噬魂阵……一人一剑踏遍修仙界。」
「可混沌不服，它趁虚而入，破开了与魔族的结界。伶玉最终以身祭道，彻底将其绞杀。」
「她赌赢了。」
……
千万年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在脑海中翻卷。
「那你是谁？」我忍着痛问它，「混沌死了那你是谁？」
「我是世界意识。」它说，「我因你而诞生。从你唤出第一道灵力之时，我便有了意识。」
「是吗。那谢言一能复活吗？」我好整以暇望着它，意味深长道:「如果我是你母亲，那他可是你父亲。」
我上辈子是在快进入倒计时的时候遇见的他。
算得上英雄救美。
那人一身雪袍，拿着一把剑救我于虎口之下。
这人还挺厚脸皮。见着我就各种理由把我拖下来，甚至说要与我合籍。
谁让这人有几分姿色。我看着也顺眼就让他跟着。
这位可真是个人物。
最后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其实我也说不清，或许是这人眸里的缱绻太过热忱，也或许是他长的实在和我心意。
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连眼角上的痣都合我心意。
我本想了完此间事便回逍遥宗合籍。
奈何混沌这狗东西不讲信用，为了他和天下苍生，我只能以身祭道啦。
然后谢言一这个人居然把时间线给归零了。好哇好哇我居然又得重来，重来就算了，这人还替我都做了!
岂有此理，居然想抢我高光!你复活了劳资不打死你!
……
世界意识沉默许久答应我。
「毕竟是我欠你的。」
「知道就好。」
谢言一复活那天霜山久违的停了雪。
晴日当空，他一身白衣立于玉树下。
「你倒有点像我们初识的时候。」我坐在旁喝茶:「你那时候也这样，一身白衣。」
「不。」他终于光明正大地拥住我，头在我颈侧轻蹭，墨发软软的。
「我和你的初遇是在霜山。」
他声音闷闷的，在我耳边如情人间的索索细语:「那时候我还只是一只微弱的霜山灵。我喜欢在雪下偷偷看你。」
「但现在不一样。我可以正大光明地与你亲密。」
「我靠，谢言一，你不准这样抱着我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