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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   这栋乡间别墅颇有些故事感。曾是我家祖上的财产,战争时期人去楼空,后来几经流转,又落在我手上。
      而我,只是一个自命不凡的小说家,没事就喜欢悲春伤秋,无病呻吟。
      一周前,我邂逅了一位异国丽人儿,但是她很快消失在我混迹的酒吧。彼时我正看着她留下的一张乡间别墅的照片,决定要得到它。
      一天前,我亲爱的哥哥在酒吧深处找到我,揪起我的后颈在我耳边喊,通知我手续妥当,那座别墅现在是我的了。
      一个小时前,我倚在这座别墅的门框边看着帮我搬运东西的人进进出出。天气不错,风景不错,这座别墅也不错。我的哥哥坐在门廊那个我垂涎了有一会儿的摇椅上黑着脸,说真的,他穿着正装坐在摇椅上给我的感觉不亚于我看见有一只黑猩猩在他的办公室里吃绿萝。
      他问我到底要干什么,这座别墅附近是早已荒废的村庄,什么都没有。
      我称自己江郎才尽,需要换个环境寻找灵感。
      作为我坚持要求待在这里的条件,他会聘请两位保镖两天后到达。看在他如此妥协的份儿上,我就不说那些黑猩猩言论了。
      现在,这座别墅就剩下我一个人,而我出于一些原因钻进了一楼待客厅的壁炉里,探进了那个烟囱,并意外又不意外的发现了一本遗留在这的记事本。
      揣着那个记事本,我走上通向二楼的楼梯,楼梯年久失修,空气里散发着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
      转过身俯瞰一楼大厅,另一幅景象在我面前展现。
      ‘大厅通常很空荡,如今挤满了人,犹如火车即将入站的站台,即便如此还有零星的人伴随着外面的阵阵枪声逃了进来,她们惊恐的脸逐渐被人群安抚,变得麻木。’
      我进了二楼靠楼梯最近的房间
      ‘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角落里放着她的行李箱,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显得破旧。桌子上的油灯是她巡逻的好帮手,也是那些受难的人们最后的一点寄托。’
      我打算住在这个房间,于是将堆放在二楼的楼梯处的行李拖了进来,打开崭新的床垫放在角落,我躺在上面翻看着那个从壁炉里掏出的笔记本。
      这是一个全英文的日记本,从某一页开始,字迹从流畅变得有些歪曲,可以看出作者的手一定抖得厉害。于是我开始仔细阅读这一页的内容。
      ‘今天巡逻时发现两个人差点被侵略军带走,我上前争论被掌掴,摔倒在地,头顿时嗡嗡作响,好在人留住了。到现在我的头还是很痛,手也不自觉地颤抖,今天就写这么多,我要去巡逻了,那些魔鬼夜间更加猖狂,希望我还能拿得稳油灯。’
      直到看不清纸上的字,我才发觉天色已晚,抹掉过度用眼产生的眼泪,我掏出了便携式露营灯和食物。此时哥哥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我撕开牛肉干的包装,顺手按了接听。
      手机里一个阴沉的面容看着我沉浸式嚼牛肉干。
      “要不要回来。”
      “不用,我还等着你聘请的保镖呢,”嚼着牛肉干,说话让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最大的行李箱里有几个充电宝,我明天早上会给你打电话,保持联系。”
      我忙着与牛肉干一决高下,比了个ok的手势。
      “记得安全词吗?”
      总算把这块干巴东西咽下去了,我回应道:“知道知道,遇到危险就给你发芹菜。”
      他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说了一句知道就好,又叮嘱了几句有的没的才挂断了电话。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将□□藏在枕头下面,躺在床上思绪翻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睡眠很浅。有人潜入了我的房间,而我立刻警醒。
      我能感受到房间里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身为作家不是没写过这样的情景,但真当身临其境时,恐惧的情绪也无法被控制。我竭力保持冷静,假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借着黑暗将手伸入枕头下面握住了□□。
      然后我感受到那人靠近了我的脸,似乎在辨别我的身份,而我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
      我突然睁开眼睛,将□□怼向那个黑影,也不知道打到了哪儿,一声惨叫过后,那人就没了动静。
      我跪坐在床上,肾上激素的分泌使我浑身发抖,喘了几口气,我打开了床头的露营灯。
      来者倒在我的床边,此时我已经认出了她,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电倒了自己人。我挠挠头,起身将她费劲地拖到床垫上,向她脸上洒了些水。
      可能刚才那一下太狠了,也可能她这两天没有好好休息,人家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事已至此,先睡觉吧,我关了灯,躺在她旁边也睡了过去。

      哥哥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我已经起床,盘腿坐在地上面对着床啃饼干。
      “你好。”我率先打招呼,饼干屑簌簌地掉。
      可以看出来哥哥明显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我怀疑他在心里骂我,因为他揉眉心的手指是中指。
      “两个保镖今天就会到,一女一男,女的叫兰春,男的叫大强。”他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我:“杜松,不管你要做什么,要小心。”
      哦豁,喊我全名了。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挂了电话,我看向床垫上的那位女士,正打算再往她脸上再洒点水。下一秒,她惊坐而起,吓得我一哆嗦。
      面面相觑,很显然她现在搞不清楚状况,于是我率先开口。
      “我知道你,张儒,曾经的战地记者,《大屠杀》的作者。前段时间,凯特琳找到我寻求帮助。”
      “你是谁,为什么凯特琳会找上你?”张儒打量着我。
      “我叫杜松,我祖上是这座别墅的主人,凯特琳在这里寻找未果,又联系不到你,只好找到我,希望我能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见张儒还是将信将疑,我露出一个笑容。
      “对了,凯特琳说如果遇见你,有一个办法能让你相信我。”我清清嗓子,开始朗诵:“我的爱人是世间珍宝,是雕刻家手里的缪斯,是——”
      “好了我相信你!”张儒的眼睛随着我的朗诵睁大,随后急忙打断我。
      张儒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那是昨天晚上被我击中的地方。
      “所以你为什么失踪了?”我问道。
      张儒叹了口气,回答:“因为那本书,我被侵略国的右翼分子威胁恐吓,并且否认他们的恶行,后来凯特琳发现她祖母的日记里提到这里藏着证据,我们要找到它。但是我怀疑有人在跟踪我,于是我们决定兵分两路,我假装去采访幸存者引开那些狂热的右翼,凯特琳来寻找罪证。”
      “但是凯特琳没找到她祖母藏起来的证据,也失去了与你的联系。”我接上她的话。
      “是的,我被保护起来了。”张儒皱起眉头:“侵略国的右翼分子活动近来有些猖獗,计划刺杀我,引起了国家的重视,成立了专门的行动组,我在去采访的途中被拦住,前天才跑出来,但是我的手机,相机,笔记本全留在行动组了。”
      “为什么要逃出来,直接与行动组合作不好吗?”
      “行动组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我,准备带我转移,但是我一定要找到证据。”张儒坚定地回答。
      我叹了口气:“你要知道,无论找到多少确凿的证据,他们都不会承认的,他们永远会保护历史叙述中他们国家的纯洁性。”我引用了张儒在采访中的话,这几天我也没闲着,把张儒的公开资料看了个遍。
      “你看过那场发布会?我知道,我为的不是这些装睡的人,我为的是我们国家的孩子了解历史时有据可依,为了国际上的学者看见,被看见才能被讨论,被研究,被纪念。” 张儒回答道,忽而语气柔软下来:“就像凯特琳,她也一直在为此努力。”
      “凯特琳以为你被绑架了,决定继续完成你的采访。”我的话似乎让张儒稍稍安心:“我请了保镖保护她,你不知道,那个保镖公司有一些退伍兵,听说可能会对上老一辈的仇人,都积极的不得了。”
      张儒笑了一下,似乎轻松不少,我翻着行李,一边找出些不那么干巴的吃的扔给她,一边说道:“说起保镖,我哥哥也给我找了两个,一会儿就到了。”
      “两个就够了吗?”张儒问。
      “放心吧,他找的人肯定有来头,而且那些右翼分子入境又不能带管制枪具,能厉害到哪儿去。”
      正说着,楼下就传来一些动静,我和张儒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悄悄靠近门口,我将□□塞进她手里,示意她躲在我后面,而我走向通往一楼的楼梯。
      正巧两个人打算上二楼,我们三人隔着楼梯确认彼此的身份。
      我打量着两人,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女人身形高大,眼神锐利,男人背着一个双肩包,身量不大,四肢粗壮,底盘很稳。
      “兰春,大强。”我的话里没有疑问。
      那个叫大强的男人,从表情严肃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老板!”
      兰春倒是没什么反应,跟着大强向我走来。

      昨天晚上我还是一个人睡下,今天房间里就多了三个人。
      四个人围坐在地上,中间就差张麻将桌了。
      我没有急着介绍张儒,先发问:“说说吧,我哥哥杜岳怎么跟你们说的。”
      大强呲着牙笑得灿烂,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那个老板让我和我妹来保护你,听你的话。”
      “如果觉得你陷入危险可以不听你的话,优先保证你的安全。”面无表情的兰春补充道。
      “对,对,我忘了。”大强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着。
      一对有趣的兄妹,我想着,又问道:“我哥哥为什么会请你们两个。”
      大强看着我,眼神真诚:“我也不知道,那个老板昨天连夜找到我们,让我们来这里找你。”
      兰春看了一眼大强,知道大强没有意会我的话,只好开口:“我们两个自幼习武,身手很好。”
      “你是擅长用剑吗?”我的目光落在兰春肩头露出的两把剑上。
      大强见状点了点头:“老板!我妹很厉害的,她——”
      “好了,哥”兰春打断他的话:“问问老板要我们做什么。”
      “老板要我们做什么?”大强听话地转而问我。
      我笑了一下,开始介绍身旁的张儒:“这位是张儒,我来这里也有她的原因,我们在找一些东西,找到就离开,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护我们两个的安全,因为可能会有人对我们图谋不轨。”
      我想了想,补充道:“尤其是张儒,她比我更可能遇到危险。”
      兰春点点头,表示明白,大强则是喊了一声响亮的“张老板!”
      张儒被大强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不好意思地笑笑:“叫我张儒就好。”
      “好了!”我拍了拍手,“开始吧,我们要找的大概是一沓照片还有别的什么,先把这栋别墅好好检查一下,张儒,兰春,你们负责一楼,我和大强负责二楼。”
      说干就干,我们四人把别墅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时间来到正午,我们围坐在一起,吃着干粮。
      我掏出那个记事本,又翻看起来。
      “凯特琳把她祖母的日记本也给你了?”张儒见状问道。
      “是啊。”我一边翻一边回答:“她担心自己也遭遇不测,把日记本藏在这里了,我昨天来的时候找到的。”
      张儒突然扭捏起来,声音也变小了:“能不能…用你手机联系一下凯特琳…”
      “当然可以。”我坏笑了一下:“让我们看看你的珍宝在干什么。”
      我打通了凯特琳的视频电话,凯特琳的棕头发占了大半个屏幕,毛糙地很,看来这两天她也心力交瘁。
      “哦!你已经在别墅了,找到我留在那里的日记本了吗,还有我的祖母藏的证据,不管怎样,我和张儒要谢谢你的帮助,希望我还能找到她…”
      凯特琳的中文很流利,语速也很快,我插不进话,干脆直接把镜头转向张儒。
      不出意外,手机里的凯特琳一声惊呼。
      “哦!谢天谢地,你没事,亲爱的,你是怎么到那儿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手机丢给张儒,她自顾自地跑到角落和凯特琳说话去了。
      兰春面色不变地啃着面包,大强挪着屁股靠到我旁边,呲着牙。
      我撇了他一眼,无奈道:“问吧。”
      “老板,这个凯特琳是谁啊”大强好奇地问,凯特琳的名字被他说得怪腔怪调。
      “张儒的朋友。”我想了想,补充道:“是个外国人。”
      “张老板好厉害,还认识外国人!”
      我递给大强一包牛肉干,回答:“是啊,她以前还是战地记者呢,后来写书去了。”
      “战地记者。”大强略微思考,手也没停下,撕开包装就把牛肉干扔进了嘴里:“就是打仗的时候的记者吗?可是我们现在不打仗了啊。”
      大强的牙口真好啊,邦邦硬的牛肉干到他嘴里嚼了两三下就吞下去了。
      我震惊,但是不忘回答他的话:“我们国家不打仗是因为我们强大了,没人敢来欺负我们,但别的国家还是有战争,战地记者的任务就是让身处和平中的人知道,同一时刻,有不幸的人身处战争中。”
      大强点点头,翻找装着食物的行李箱,随后叫了出来:“嘿!妹儿,这有你爱吃的果冻!”
      大强把果冻掏出来,递给兰春。
      兰春略带歉意地看我一眼,我笑了一下,摆摆手表示不介意,然后又递了个牛肉干给大强。
      大强又是嚼了几下就往下咽,这次却噎住了,兰春好像早有远见,将拧开的矿泉水递给大强,大强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总算顺下去了。
      不远处的张儒结束了通话,走过来把电话还给了我。
      “我让凯特琳继续采访,等我们找到证据就与她会合。”张儒说道。
      我把记事本揣回怀里,开口:“我们下午去村里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一直沉默的兰春已经把垃圾收拾好,站了起来,一幅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大强三两下把吃的塞进嘴里,脸颊鼓鼓地站到兰春旁边,还在嚼嚼嚼。
      “张儒没有手机,大强你和她一起,兰春和我一起,我们分头行动,把村子走一遍。”我一边说,一边和兰春大强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
      我们四人走出别墅时,外面的阳光似乎有气无力,有些暗淡。
      看来要变天了,我心想。

      这个村庄离发生屠杀的大城市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那场灾难发生时不少人逃了过来,但是这并非避难所,是另一个地狱,侵略军早已占领了这座村庄,计划屠村后去城市与大部队会合。凯特琳的祖母——安妮·凯特琳,凭一己之力保护那些难民。灾难过后,城市重现生机,这座被屠村的村庄永远沉寂了下去。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断壁残垣,植物扎根发芽,时间好像冲刷了恶行,让那些无赖否认,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和兰春把村庄东边走了一遍,返回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我终于躺在了门廊的摇椅上,兰春站在不远处,忽然说了一句:“回来了。”
      我转头看见张儒和大强沿着路走回来,收了手里的记事本,站起来迎接。
      两人走近了我才发现,大强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整张脸皱得像个苦瓜。
      “怎么了这是?”我问道。
      大强气冲冲地回答:“老板,那些人真坏!”
      “我们在村西边找到了侵略军当年的驻扎点,然后我给他讲了屠杀的事。”张儒补充道。
      我了然,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村子太大了,我们只是粗略地找了一下,看来我还是联系行动组,争取他们过来一起找。”
      “要联系也是明天的事了,走吧,该吃晚饭了。”我边说边走进了别墅。
      来到二楼的房间,大强还是一脸气愤,恶狠狠地咬着手里的饼干。
      “哥,你包里的东西。”兰春开口。
      “对!我忘了。” 大强一拍脑袋,拿过自己的双肩包,把里面的保温箱拎了出来:“老板,这是老板哥让我们带来的,老板哥说你只有晚上才正经吃一顿,明天晚上还会有人送来。”
      大强一边说,一边打开那个巨大的保温箱,里面一份份是打包好的饭菜。
      我兴奋地搓搓手,指挥大强:“没想到还能吃到一口热乎的,大强,快打开摆好,我们一起吃。”
      大强把一个个饭盒打开,说道:“老板,你吃,我吃点干粮就好了。”
      “你当我是猪吗,这一看就是我们三个人的份,你少吃点给张儒分一些就好了。”我没好气地说。
      “嘿嘿,好!”大强乐呵呵地答应下来。
      饭菜还带着温热,看来这个保温箱挺管用的。晚上的气温慢慢降了下来,吃口热的别提多幸福了。
      张儒也没客气,就着饭盒盖子吃了起来,只是面色凝重。我知道她是为了那些还没找到的证据。为了活跃气氛,我开口问道:“怎么了,想你的珍宝了?”
      张儒的手差点没拿稳盖子,无奈地看我一眼。
      我扒了一口饭,说道:“闲着也是闲着,和我说说你和凯特琳是怎么认识的呗,说不定还能作为我下一本书的素材。”
      张儒笑了笑,开始讲述凯特琳与自己的故事。
      凯特琳小时候最深的记忆就是不苟言笑的祖母,母亲告诉凯特琳,祖母曾在别的国家救过很多人的命,也因此受了很严重的伤,所以才需要经常卧床休养。凯特琳当时还不懂,只觉得就算祖母不卧床的时候,看起来也很悲伤,好像把所有欢乐的事关在了门外。后来凯特琳意识到,战争创伤让她亲爱的祖母即便远离了战争,也时刻在心里忍受着煎熬,最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凯特琳长大后,选择成为一位历史学家,她的论文,就是研究祖母身处的那场大屠杀。这也让她和她的导师产生了严重分歧。她的导师约翰·米勒认为凯特琳执着的那场大屠杀毫无研究意义,没有技术含量,达不到他们创造出来的关于评定大屠杀等级的标准,只是杀人而已。约翰·米勒要求凯特琳参与研究自己关于西方的一场使用了现代化技术的大屠杀,声称那才是值得研究的对象。凯特琳愤然拒绝。
      此时身为战地记者的张儒,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了凯特琳,得知凯特琳在研究自己家乡的历史,大为震撼。张儒作为战地记者为战争中的人们发声,可是,世界居然否认曾经发生在自己国家的伤痛。思虑再三,张儒辞去了记者的工作,这一次,她要让世界看见她的家乡。张儒跑遍了世界各地的图书馆,资料室,出版了《大屠杀》,期间凯特琳也帮了不少忙。
      《大屠杀》出版后,质疑否定的声音犹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尤其是当年的侵略国,声称张儒从未经历过战争,只不过是被教化的傀儡。一时间,张儒成了众矢之的,收到数不清的死亡威胁。被打破的卧室窗户,带着恶意的涂鸦,还有路上故意剐蹭的车辆,这些更是家常便饭。但是张儒没有退缩,依旧筹划着下一步对大屠杀幸存者的采访。
      就在这时,凯特琳联系张儒,说自己发现了祖母的日记,日记提到安妮接纳过一位从城市逃出来的人,她带着记录恶行的照片和报纸,后来被安妮藏了起来。两人一拍即合,就发生了后来这些事。
      听完张儒的讲述,大强用手背抹着眼泪,哽咽道:“老天,张老板,你真不容易,你是好人,你和凯特琳都是好人。”
      看大强抽抽嗒嗒的样子,我感到好笑,问道:“我不是好人吗,凯特琳找我帮忙,我二话不说就来了。”
      “杜老板,你也是好人。”大强急忙补充道。
      说话间,兰春已经把吃完的饭盒都收拾好,站起身来说:“我去周围看看,回来以后我守前半夜,哥你早点睡,守后半夜。”
      大强点点头,兰春就背着她的剑走出了房间。
      兰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我思忖,刚才张儒说话时,她的神色也有波动。
      要是在外面真遇见了那些右翼分子,说不定兰春要提着剑直接砍上去了。我正天马行空地想着。手机响了起来。
      是哥哥,点开接听,我露出微笑:“你好。”
      大强也凑了上来,对着手机说:“老板哥好!”
      杜岳总算是笑了一下,看来大强的热情可以影响每个人。
      我向哥哥表示明天晚上可以不用派人来送饭了,如果顺利的话后天就回去。
      听到我这样说,哥哥松了口气,答应下来就挂了电话。
      张儒在一旁没出声,等我挂完电话迫不及待地问:“你是不是有线索了,我们明天能找到证据吗?”
      我耸耸肩,回答:“我有点想法,明天验证一下,如果是错的,我们就先回去,然后多找些人过来帮忙。”
      正说着,余光瞥见大强在一旁收拾行李箱,我问道:“大强,你干什么呢?”
      “老板,我把这几个箱子铺到门口睡一觉。”大强往门口的方向努努嘴。
      “你到床垫上去睡呗。”
      “不行!”大强震惊地反对:“那你和张老板怎么办。”
      我和张儒表示作家的作息都异于常人,我们前半夜是从来不睡觉的。
      大强被忽悠着躺在了床垫上,躺在那里犹如一条干硬的木棍。
      不多时,木棍说话了:“老板,你们在这里我睡不着。”
      “那我俩到门口给你站岗去。”我严肃地说。
      “那怎么行!”大强倏尔坐了起来,看见我动都没动,意识到我在开玩笑,不好意思地躺了回去。
      “说说话就能睡着了。”张儒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歪门邪道,随后问大强:“你和你妹妹怎么开始练武的?”
      说起这个,打开了大强的话茬:“我和我妹都是孤儿,从小就被寺里收养了,寺里还有很多其他孤儿,收养我们的住持教我们武术,住持可狠了,下雪天让我们穿单衣在外面练,我妹都一声不吭的,长大以后大家都走了,只有我和我妹还留在寺里。主持说,兰春天赋很高,还说我很用功,也是个苗子……”
      大强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没一会儿,打起了呼噜。
      我悄悄地将露营灯调暗一些,此时,兰春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张儒问道。
      “这是石头。”兰春回答得很简短,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你们还不睡吗?”
      “我们还不困。”我说道。
      兰春点点头,说:“正好,我马上会有点吵。”
      然后我和张儒看着兰春将那块平滑的石头放在地上,含着一口水喷了上去,接着抽出她那两把剑,撸起袖子开始磨了起来。
      磨得发了狠,忘了情。声音好似清早的杀猪匠准备大干一场。
      完了,我心想,张儒说的话让兰春热血沸腾,现在兰春要磨刀霍霍向坏人了。
      也不知道大强是怎么能不被这充满愤恨之意的磨刀声吵醒的。
      于是,我和张儒在大强的鼾声与兰春的磨刀声的交响乐之间沉默着,默契地开始给自己找事干。
      张儒在自己的便携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而我又开始翻看安妮·凯特琳的日记,有两处让我在意的地方。
      ‘那些恶魔居然让我交出一百位女性,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决不可能答应。但他们要是直接来抢,我该怎么拦住呢?还有那个从城里来的叫翠芳的孩子,带着几十张城里惨况的照片和侵略军自己发行的报纸,我要保护她,保护这些证据。
      ……
      翠芳和另外十七个女孩对我说自愿被交出去。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护不住她们。我想让她们在我的日记本上留下名字,她们的面孔会被遗忘,至少我要记住她们的名字,记住她们的苦难。但是只有城里来的翠芳会写字,别的孩子要么没有名字,要么不会写字,最后翠芳写下了她的名字,对我说,从现在起她们都叫翠芳。那个时候,我很心痛,为什么我无能为力。翠芳安慰我,她说,放心吧,我们和那些证据一样,会被看见的。’
      这一页的第一行,是端端正正的两个字——翠芳。
      “很难受对吧。”张儒打断我的思绪。
      我点点头,长呼一口气,让胸口的郁结散开。
      忽然,兰春停下了磨刀的动作,侧着耳朵听着什么,大强也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盯着紧闭的窗户。
      张儒和我不明所以,一时间不敢妄动。
      “外面有人。”兰春放低声音。
      “行动组找上门来了?还是那些右翼。”张儒说出两种可能性。
      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干脆快刀斩乱麻。
      打定主意后,我说道:“不管是谁,张儒待在暗处比较好,原本想明天再去找证据的,看样子就现在吧。”我按了按眉心,权衡了一下,然后把日记本交给张儒,开始分配:“兰春和我就待在这里假装是来探险的。张儒,你和大强待会儿趁机溜出去,去白天你们找到的侵略军驻扎点,还记得翠芳吗?我猜那些证据被翠芳藏在了他们眼皮子底下。你们把那个地方好好找找,不管找到没有,都别回来,等着兰春和我联系你们,如果我们没动静,就去大路上打电话找我哥帮忙。”
      说完,我翻出两个手电筒给张儒和大强,又转头对兰春说:“待会我们把灯灭了,外面的人要是进来,到时候你直接动手。”
      这时候大强才看见兰春手里的剑,发出疑问:“咦?妹儿,你怎么给剑开刃了?”
      “别下死手。”我忙不迭补充。
      兰春看着我,勉强点了点头。
      安排妥当,我和兰春灭了灯躺在床上,虽然计划得不错,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
      我睡在里侧,兰春胳膊上硬硬的肌肉贴在我的身侧,整个人犹如弦上之箭。
      房间里,安静得好像空气都停滞了,这时候,兰春突然暴起,挥剑劈向房间中的黑影。
      我大惊,完全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进来了人,看来昨天张儒的潜入非常拙劣,连我都能发现。
      我缩向墙角,尽量让兰春不用顾及我。借着月色,我看见兰春手里的剑舞得令人眼花缭乱,来人招架不住,我听见他用异国的语言喊着什么,随后被兰春用剑把敲晕了。应该只是晕了吧?我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黑影。
      “只是敲晕了。”兰春看出我心中所想,开口解释。
      只有一个人吗?我总觉得不对,还是和兰春先躲起来看看情况。
      刚准备开口,门外又涌进四五个人影。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又吞了下去。
      兰春不慌不忙,起手式面向来人。双方对峙着。
      那些人叽里咕噜说了一些鸟语后,突然大喊:“冷静!冷静!我们没有恶意。”
      兰春纹丝未动。
      见状,对面一拥而上,和兰春缠斗起来,
      只是有一个人影在一旁伺机想做些什么,来不及出声提醒,我就看见那人发射了什么东西,兰春被击中后,摇摇晃晃地坚持着,最后倒地不起。
      我迅速将手里的□□塞到床垫和墙壁的缝隙中,眼下是跑不了了,得和他们虚与委蛇才行。
      灯又被点亮,那些人这才发现角落里的我,我发着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尖叫着质问:“你们是谁!”
      他们又在用鸟语说着什么,随后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走了出来,脸上的皮因为挤出的笑容层层堆叠,像只癞皮狗。他说:“女士,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在找人……你……”
      他的话被我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号打断好几次。
      没办法,我必须哭出来,把恐慌的情绪宣泄完才能让我之后冷静的思考。我一边哭着,一边脑子也没闲着,编造出一个我和兰春出现在这里的合理故事。
      终于,等我抽抽嗒嗒的哭完了,小胡子就问我:“女士,我们在找人,你在这附近有没有遇见别人?”
      我嗫嚅道:“你们不就是别人。”
      “除了我们以外呢?”小胡子的耐心还挺好,继续问道。
      “没有了。”我抹了把脸,眼泪鼻涕糊了一手。
      他转头对着同伙说了些什么,有两个人就出了房间,应该是去搜查别墅,但是张儒和大强肯定已经溜出去了。
      小胡子突然对我发难:“女士,你和你的同伴在这里干什么?”
      “我和家里人,吵架,就跑出来了。”我哽咽地回答:“听说这一块,没有人,我就,我就带着我的保镖来这里探险。”
      说着,我又哭了起来,:“我要回家!呜呜呜我想回家!”
      只不过我已经冷静下来,导致这次情绪不够饱满,我只能没有眼泪地干嚎。
      可能是我嚎的太难听,小胡子往后退了些。
      “你们是谁,在找谁?”我渐渐收了声音,不等小胡子思考我的话的可信度,也向他发难。
      小胡子扯了扯嘴角,明显也在编:“我们……是一家外企的员工,有位张女士,她……拿了企业的资金跑了,我们一路追到了这里。”
      说着,他拿出了张儒的照片举在我面前,问道:“女士,你真的没有见过这个人吗?”
      他弯下腰,眼睛紧盯着我,想辨别我接下来的话是真是假。
      我装作思考了半晌,小声说:“我们在村子里闲逛的时候,我的保镖好像是说看见了人,我以为她看错了,这地方哪会有人……”
      我絮絮叨叨地说道:“你们可以问问她,可是……”
      我看向倒地的兰春,她的剑已经被小胡子的同伙收走了。
      “放心,女士,她只是被麻醉了。”小胡子似乎对兰春很感兴趣,说道:“你的保镖,身手很好。”
      废话,正儿八经的武功,你们看得明白吗。我在心里骂了他一通。
      小胡子直起身,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最后又转向我:“不好意思,女士,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需要把你和你的保镖绑起来,放心,我们找到人就会放了你们。”
      他挥挥手,示意手下把兰春拖到我旁边,然后将我和兰春反手绑了起来。
      最开始进来的那个倒霉蛋被兰春砍的身上一道一道的血口子,刚才勉强被包扎了一下,靠在另一个角落,小胡子让他负责盯着我们,就走出了房间。
      一时间,房间又安静下来,只有倒霉蛋喘粗气的声音,身上的伤肯定是不好受。
      倒霉蛋恶狠狠地盯着我,我心里发毛,索性缓慢地睁眼闭眼假装睡着。
      不知道兰春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张儒和大强找到证据没有,不知道能不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想着想着,我居然真的睡着了。

      是兰春的动作叫醒了我,我睁眼,看见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老板。”兰春小声喊我。
      我看向另一个角落的倒霉蛋,睡得很死,最好是伤口感染发烧,然后烧死你。我心里这样想,不忘低声回应兰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对不起老板,我大意了。”兰春回答道。
      “没事,这又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撑过去的,听着,我和家里人吵架,带着保镖你出来散心,没看到过别的人,但是我们在村东边时你好像看见过人影。”我快速和兰春串通现在的情况。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他们手里不知道还有没有麻药,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白天我看得清,不会再被偷袭了。”兰春慢吞吞地反驳。
      “你的剑不是被收走了吗?”
      “我最擅长的是八卦掌,不是剑。”
      “那也不行,万一他们有别的手段,被惹毛了对你动手就得不偿失了,要不是我说你好像看见了人,昨天夜里那个倒霉蛋就想收拾你了。”我严肃地说:“他们不值得我们赌上生命。”
      我继续说:“不知道张儒和大强那边是什么情况,如果让你带他们去找张儒,你就把他们带到村东边去,到时候我见机行事,你回来的时候要是看见门廊的摇椅倒了,就代表我已经溜了,那你就跑,你应该甩得掉他们吧?”
      “不行,我要留在你身边。”兰春拒绝道。
      “放心吧,现在他们还在装好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而且我身后还藏了一把□□。”
      兰春盯着我,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还想再补充其他可能发生的情况,兰春打断我:“有人来了。”
      “快快快,假装没醒。”我调转话头,连忙闭眼头一歪靠在兰春肩上。
      小胡子走了进来,我装作被他进房间的声音吵醒,睡眼惺忪地看向他。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是我的手机,昨晚被他收走交给了倒霉蛋。
      那个倒霉蛋被身上的声音吓了一跳,惊坐而起,结果牵扯到伤口,又痛苦哀嚎着倒了下去。
      小胡子拿过手机,“哥哥?”他看着上面的备注。
      我嘴巴一瘪,委屈道:“我哥哥每天都和我打电话的。”
      小胡子又开始假笑,语气却含着威胁:“女士,你也不想让哥哥担心对吗,我们找人的事非常机密,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我睁大眼睛,害怕地点点头。
      小胡子给我松了绑,我赶着铃声结束的前一秒接通了视频电话。
      张儒和大强联系我哥了吗?还是他正巧打电话过来?我拿不定主意,不过看见电话里板着脸的那个人,知道这件事以后肯定不好收场,眼下只得先老实地喊了一声哥哥。
      “还不回来?”他的声音沉得像乌云。
      “呜呜呜我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你还凶我!我想吃你做的芹菜烧牛肉呜呜呜呜呜。”我胡搅蛮缠。
      “知道了,我今天来接你。”哥哥面上不显,语气里含着迫切。
      我余光看见小胡子冲我摇了摇头,只好开口推脱:“不用了,我这两天就自己回去了。”
      随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对我来说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哥哥扔下一句随便你就挂了电话。
      小胡子对我的话很满意,满意地将我的手又反绑起来。死东西,把你头砍下来,我在心里暗骂,表面上天真地问道:“你们找到人就放了我们吗?”
      小胡子肯定了我的问题,正中我下怀,我说道:“那让我的保镖带你们去找吧,昨天她说好像看见人影的地方。”
      身旁的兰春已经在我打电话时自己找机会醒了过来。
      小胡子过来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当即就准备将兰春带走。只是我还以为至少会留一个人看着我,没想到小胡子觉得我就是个娇气的大小姐,将绑着我的绳子拴在窗台上,然后将倒霉蛋也带着离开了房间。
      这不是天助我也?我仔细听着他们下楼的声音,心中计划等他们走远了就用房间里的瓦砾把绳子磨开。虽然只在电影上看过,但是应该是可行的,然后把□□带着。
      我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楼下剧烈打斗的声音。
      不会是兰春沉不住气和他们干起来了吧?我拼命往门口挣扎,想听得再清楚一点,绳子绷的笔直,绳子那头的窗台将我困在这里。这下轮到我沉不住气了,看清一块瓦砾就背身蹲下抓到手上,蹲得太猛直接让我跌坐在地上,来不及管太多,我就着这个姿势疯狂摩擦手腕上的绳子。
      事实证明,这根本行不通,背着手我使不上力,绳子没断,倒是我的手掌因为过度用力又是被划破又是抽筋的。
      就在这时,有人像子弹一样冲进了房间。
      我被门冲撞到墙发出的剧烈声响吓得一哆嗦,定睛一看,竟然是挂完电话没多久的哥哥。
      他看着坐在地上已经呆滞的我一言不发,转到我背后为我松了绑。
      完蛋了,这么狼狈,肯定要挨骂了。我一边想着,一边干涩地说:“我腿麻了,起不来。”
      他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我的腿,我哀嚎:“杀人啦!杀人啦!”
      “闭嘴。”
      我能屈能伸,瞬间就合上了嘴巴。
      哥哥将我的一只胳膊架在他脖子上,把我扶了起来,离开了这个房间。
      一楼遍地都是倒下的人,我还看见一个人的脑袋有些变形。
      我震惊地问站在一旁的兰春:“这是你徒手打的?”
      “是。”兰春回答。
      我神色复杂,转头看向哥哥,他真是给我请了两个了不得的保镖。
      兰春身边还有几个哥哥带来的人,跟着我们走出了这栋见证了历史的别墅。
      “那些人不用管吗?”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保护张儒的行动组马上就到。”
      “行动组还联系上你了啊。”我小声嘀咕,这下好了,什么都瞒不住了。
      对了,张儒和大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但是看着杜岳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脸,我不敢问。
      其实我的腿已经不麻了,但是我也不敢说。就这样让哥哥把我扶到车前,我迅速地钻了进去挪到最里面的位置。
      “老板!”大强的声音在我耳边炸起。
      我这才看见大强坐在前面,此时哥哥和兰春也上了车。
      兰春聪明地坐在了我后面,这样我就得直面杜岳的威压了。
      车门关闭,杜岳接过大强递来的医药箱,开始往我划开的手掌上涂碘伏。
      太安静了,我必须得说点什么,于是张口:“大强,张儒去哪儿了?”
      听到这个,大强一下打开了话茬:“老板,你真厉害,我们把东西找到了,然后就按你说的跑到大路上打电话给了老板哥。老板哥接到电话一下子就来了,然后让我把张老板送走,我刚刚才回来,嘿!正好你们这边也解决了。”
      “哈哈,那真是正正好好。”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这样说来,哥哥昨天半夜来的时候,我可能睡得正香。
      大强还在愤愤不平,说道:“没赶上进去揍那些坏人一顿。”
      闻言,我回道:“没事,兰春快把他们的头打扁了,用的还是手……兰春!”我突然想到什么,惊叫道:“你的剑!”
      “怎么了。”兰春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你的剑没拿回来!“我着急地说。
      “那是批发的,不用拿回来。“兰春回答。
      “这样啊……不对!”我又着急起来:“我的手机!我的手机也没拿回来!”
      一直没出声的杜岳把我手上的纱布打好结——也不知道划个口子他这么兴师动众地裹纱布干什么,将怀里的手机拿出来给我。
      “杜岳老板已经拿回来了。”兰春这个马后炮。
      我用完好的左手挠了挠头,不敢再吭声。
      一时间车上安静下来,我小心翼翼地看向杜岳,发现他在闭目养神,应该是昨天晚上也没怎么休息吧。
      我这几天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下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到家。“回家啦!”我雀跃,这两天确实是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终于回巢了。
      哥哥安排兰春和大强住进了两间客房,而我趁他不注意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先洗个热水澡,再换上家居服,最后倒在床上,我深深呼了口气,这几天的历险,结束了。侧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下来吃饭了。”床头的对讲机传来声音。
      我艰难地挣扎了两下,总算把自己从床上拽了下来。慢悠悠地下楼,就看见坐在餐桌旁的哥哥,兰春和大强也在,看样子也好好洗了个澡。
      我一边坐下,一边说道:“呦,你们洗得还挺快……”
      话音未落,我注意到餐桌上只有一大盘芹菜烧牛肉。
      哥哥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说:“不是你说想吃这个吗?”
      看着我的脸垮了下去,他还补充:“今天就吃这个。”
      我自知理亏,坐在餐桌前不敢吭声。
      看着我像个鹌鹑一样老实,哥哥总算是放过了我,起身去厨房端菜。
      我非常有眼色地跟过去帮忙。
      总算吃上了,全是我爱吃的菜,其实我这次是做了好事立了大功哎,不还是得犒劳犒劳我。不过我不敢说出来,只能暗自腹诽。
      “老板,你不喜欢这道菜吗?”大强发出疑问。
      “我不喜欢吃芹菜。”我回答,往嘴里塞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
      “哦,那我吃,我不挑食。”大强善解人意地说。
      “哥,万一杜岳老板爱吃呢?”兰春提醒道。
      “没事,他口味和我一样,我们都不吃芹菜。”我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
      “饭咽下去再说话。”哥哥看着我说。
      大强一边夹着芹菜,一边还在念叨:“不知道那些坏人的下场会怎么样。”
      “放心,”我喝了两口汤顺顺气:“就算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是那栋别墅现在是我的财产,他们私闯民宅,等着上法庭吧。”
      “看来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杜岳眼神不善。
      我又老实了,不敢再说话,默默地吃着饭。
      吃完饭,哥哥让我们三人好好休息,他要回公司加班,我乖顺地答应下来,哥哥辛苦,哥哥再见。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躺在床上,看着哥哥发来在办公室加班的照片,落地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大厦和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座城市,建立在血色的历史之上,这不代表我们忘记了过去,只是我们怀着敬畏和感恩向前走,正如那些受难者所希望的一样,在一个没有战争的时代,幸福的生活。
      我在这和平的安宁里,进入梦乡。
      完。

      很重要的注:灵感来自于Minnie Vautrin(明妮·魏特林)和张纯如两位女士,由衷地希望不了解的朋友们去了解她们真正的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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