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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眼、影与不速之客   凌 ...


  •   凌晨四点,安全屋的灯又亮了。

      这一次不是有人失眠,是罗小飞的探测仪突然尖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把所有人从睡梦中生生拽了出来。陆疏言第一个睁眼,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能量枪上;苏明晏从铺盖里弹起来,银发散落满脸,手里下意识攥着那枚金属骰子;颜初月抱着陆星遥从卧室冲出来,长发乱得像台风过境,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怎么了?!”穆玖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到地上。

      罗小飞趴在设备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敲,屏幕上数据瀑布般倾泻。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后的兴奋与紧张交织的颤抖。

      “基金会地下那个‘眼’——它动了!不是之前那种规律脉动,是主动发射!它在向外发送信号!频率很高,加密级别极高,我截不到内容,但能确认发射方向和目标——零点区,‘心脏’的方向!”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萧临渊已经站在罗小飞身后,金丝眼镜映着屏幕的冷光,目光沉得像深水。“信号强度?持续时间?”

      “强度中等,持续约十一秒。已经结束了。但——”罗小飞调出另一组数据,“这不是第一次。我回滚了之前七十二小时的被动监测记录,发现类似的信号发射还有两次。一次在我们去EH-17之前,一次在穆林哥醒来的当晚。只是当时强度太低,被我的过滤算法当成背景噪声滤掉了。”

      “它在汇报。”穆林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靠在沙发角落,身上还盖着两条毯子,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那双带着银白色光芒的黑眼睛,此刻正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数据,像在读一种只有他能看懂的语言。

      “那个‘眼’,是‘观测者’留下的监控节点。它在监测‘心脏’的状态,以及——钥匙的动向。每次有重大变化,它就会向外发送信号。”

      “向外?”颜初月皱眉,“向哪里?‘观测者’不是早就走了吗?”

      “不知道。”穆林说,“但信号发出去了。四十年,一直在发。有没有收到,没人知道。”

      苏明晏把银发拢到脑后,从地上站起来。“所以,‘影梭’那边肯定也收到了。他们守护那个‘眼’四十年,现在‘眼’忽然活跃起来,他们不可能没反应。”

      “不是‘不可能’。”萧临渊已经打开自己的终端,调出辰星区的实时监控画面,“是‘已经’。”

      屏幕上是基金会那栋灰色小楼周边的街景。凌晨四点,街道空旷,路灯昏黄,一切看起来安静如常。但萧临渊将画面放大,指向东侧巷口——一辆黑色的无标识悬浮车,熄火停在那里,车窗全黑,看不到里面。

      “这辆车二十分钟前出现在画面里。没有移动,没有熄火,但停在监控死角,只能拍到半个车头。”他切换画面,指向西侧一家关门歇业的古董店门口,“这里还有一辆。南侧社区停车场,第三层,两辆。北侧——”

      “别数了。”苏明晏靠在墙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他们来了。”

      穆玖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百叶窗拨开一道缝隙。外面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在几公里外的辰星区,在那栋灰色小楼的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而守护它的那群人,正在夜色中无声集结。

      “他们想干什么?”罗小飞的声音有点发紧,“把‘眼’转移?还是销毁?”

      “都不是。”萧临渊关掉监控画面,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平稳得不像在凌晨四点被警报叫醒的人。“他们想确认一件事——钥匙是不是已经集齐了,以及,‘心脏’是不是已经激活了。如果确认这两点,他们会做他们四十年来一直在做的事:封存。用一切手段,把‘眼’、‘心脏’、钥匙,以及知道这一切的人,全部封存。”

      陆星遥从颜初月身后探出头,围巾拉到鼻梁,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像四十年前封存沈星海爷爷那样?”

      萧临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对。就像那样。”

      陆星遥把脸埋进围巾里,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从颜初月身后伸过来,轻轻拉住了穆玖的衣角。

      穆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手,然后抬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他们有多少人?装备如何?部署位置?”

      萧临渊调出罗小飞之前做的辰星区地形图,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红点。“至少四辆车,十二到十六人。装备不明,但从车辆型号看,应该有重型能量武器和便携式屏蔽装置。他们选的位置很有讲究——东、西、南三个方向,正好封锁了基金会周边的主要路口。北面是那条死巷,没有出口,不需要封锁。”

      “这是包围。”陆疏言开口,声音低沉,“不是进攻,是包围。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过去。”

      苏明晏吹了声口哨。“这么自信?知道我们一定会去?”

      “因为‘眼’在发信号。”萧临渊说,“而我们需要知道它在发给谁。如果不弄清楚这一点,‘心脏’随时可能暴露在未知的威胁下。所以,我们必须去。”

      穆玖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沉默了几秒。“他们知道我们会去,所以设好了包围圈。等我们自投罗网。”

      “对。”

      “那我们就不去。”颜初月说,“不去,他们白等。”

      “不去,问题不解决。”萧临渊摇头,“‘眼’还在发信号。这次是发给‘心脏’,下次可能是发给别的地方。我们不能让它继续。”

      颜初月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穆玖看向穆林。他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脸色苍白,但那双带着银白色光芒的眼睛正看着她,平静得像一面深湖。

      “哥。”

      “嗯。”

      “你留在这里。”

      穆林没有争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跟过去是累赘。“让星遥陪我。”他说。

      陆星遥从颜初月身后跑出来,跑到穆林旁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我陪穆林哥哥。你们去吧,我们等你们回来。”

      穆玖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其他人。

      “陆疏言,你开车,外围接应,不要进包围圈。苏明晏,你跟我进去。萧临渊,你在外围指挥,实时监控他们的动向。颜初月,你负责——”她顿了一下。

      “我负责打架。”颜初月替她说完了,手指尖已经有细微的电弧在跳动。

      穆玖没有纠正她。因为她说得对。

      “罗小飞,林洛,你们留在车里,负责技术支援。需要任何数据或通信中继,第一时间给。”

      罗小飞用力点头,林洛已经开始检查通讯设备。

      “走。”

      五分钟后,悬浮车驶入夜色。

      陆疏言开车,没有开灯,靠着夜视系统和罗小飞的导航,无声地滑过学院区的街道,驶向辰星区。车内没有人说话。颜初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苏明晏转着骰子,转得比平时慢,萧临渊盯着终端上的实时监控画面,罗小飞和林洛挤在后座,各自抱着设备,像两个即将上考场的考生。

      穆玖坐在副驾驶,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枚刻字的琥珀。琥珀温热,像有人在轻轻握她的手。

      “到了。”陆疏言将车停在一处废弃的停车场,距离基金会那栋灰色小楼约八百米。正是上次穆玖和陆疏言来侦察时选的那个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基金会的侧后方,也能看到萧临渊标记的那些红点区域。

      “东侧巷口那辆黑色车还在。”萧临渊调出画面,“西侧古董店门口,两辆。南侧停车场,三辆——比之前多了一辆。北侧——”他顿了顿。

      “北侧怎么了?”苏明晏凑过来。

      “北侧那条死巷,本来没有封锁。现在有一个人。”萧临渊放大画面。巷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灰色外套,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手里拄着一根细长的文明杖,顶端镶嵌着深色的琥珀。

      苏明晏的手指顿住了。“纪时序?”

      “不是。”穆玖盯着那个身影,“纪时序进‘心脏’了。这是别人。”

      那个人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不是苏远山,是另一个人。更老,更瘦,脸上的皮肤像风干的橘皮,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却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锐利。

      “那是谁?”罗小飞小声问。

      没有人能回答。

      萧临渊调出数据库中的人脸比对,几秒后,结果出来了。他的表情变了。

      “苏行远。”苏明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涩得像含了沙子。“我祖父的哥哥。元老院最资深的终身议员。三十年前宣布‘病退’,进入长期疗养。之后再也没有公开露面过。”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萧临渊说。

      “他没死。”苏明晏盯着屏幕上那张苍老的脸,“他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穆玖看着那个拄着琥珀手杖、站在死巷口的路灯下的老人。“他是‘影梭’的人?”

      苏明晏沉默了很久。

      “他可能就是‘影梭’。”

      凌晨五点十三分。穆玖和苏明晏从停车场出发,步行前往基金会。两人都穿了深色衣服,没有开灯,沿着建筑物的阴影移动。夜风很冷,吹得人脸颊发疼。苏明晏走在穆玖前面半步,银发用黑色的发带扎紧,塞进外套领子里,尽量不反光。

      “你紧张吗?”他低声问。

      “不紧张。”穆玖说。

      “我紧张。”

      穆玖看了他一眼。

      “我祖父说过,他哥是个疯子。”苏明晏的声音很轻,“年轻的时候,为了验证一个学术假设,把自己关在真空舱里四十八小时。出来的时候耳膜穿孔,休养了半年。后来进了元老院,为了推动一项法案,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两小时,法案通过了,他胃出血住院。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拼命。拼命地活,拼命地做事,拼命地——信自己信的。”

      “他信什么?”

      苏明晏沉默了几步。

      “他信人类没有准备好。信‘观测者’留下的东西是毒药。信封存是唯一的出路。信了四十年。”

      穆玖没有说话。他们绕到基金会的侧后方。那扇后门还在,金属的,厚重的,门边的摄像头也还在,镜头上的红灯没有亮——关掉了,还是被苏明晏提前干扰了?

      苏明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贴在门锁上。罗小飞做的,比之前那个感应贴片更高级,能同时破解电子锁和能量封印。绿灯亮了,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两人闪身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某种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穆玖来过一次,那次是从正门进来的,装成对古代能量符号感兴趣的学生,麦尔斯先生接待的。这次是从后门,没有麦尔斯,没有冷脸的老妇人,只有沉默的墙壁和越来越浓的消毒水味。

      苏明晏走在前面,手里握着那枚骰子——不是用来转的,骰子里藏着罗小飞做的微型能量探测器,能感知前方是否有能量陷阱或隐藏的监控设备。骰子在他掌心微微震动,绿灯,安全。

      他们沿着走廊深入,经过几扇紧闭的门。门上的标签和上次一样:设备间、仓储、备用电源。但穆玖注意到,走廊的尽头多了一扇门——之前没有的。不是新装的,是原本被伪装成墙壁的一部分,现在打开了,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很陡,很窄,像通往地窖的通道。消毒水的气味从这里涌上来,浓得刺鼻。

      苏明晏看了穆玖一眼,穆玖点头。他先下,她跟在后面。楼梯转了三个弯,越来越深,越来越冷。墙壁从混凝土变成了金属,从金属变成了某种更古老的、表面有能量回路纹路的材质。

      和“心脏”房间里的材质一样。

      楼梯尽头是一道门。不是金属门,是石门,厚重,古朴,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号——和沈星海笔记里那些手绘符号同源,和琥珀内部的能量纹路同源。

      “辰。”穆玖看着门中央那个最大的符号,念出了它的名字。

      苏明晏伸手推门。门没有锁,或者说,锁在四十年前就被打开了。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很高,高到看不清顶部,四壁全是那种带有能量回路纹路的金属材质,散发着微弱的幽蓝色光芒。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球体。不是固体,是光——由无数细小的光点凝聚而成的、直径约一米的球体。那些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像星云,像漩涡,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

      “眼。”穆玖说。

      球体下方,站着一个人。灰色的外套,旧帽子,琥珀手杖。不是苏行远,是另一个人。年轻,苍白,眉眼深邃,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的倦意。

      苏明晏的手按在了能量枪上。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他们。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和纪时序一样的灰色。

      “别紧张。”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我不是来拦你们的。”

      “你是谁?”穆玖问。

      那个人看着她,看了几秒。

      “你们叫我‘影梭’。”他说,“但那是别人给我们起的名字。我们自己不这么叫。”

      “那你们叫什么?”

      那个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我们叫——‘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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