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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碎片、清单与苏明晏的限量版香水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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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安全屋的气压很低。
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压抑，而是通宵熬夜后特有的、混着咖啡因和疲惫的迟钝感。罗小飞趴在设备台上，脸埋在一堆打印出来的波形图里，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了有一阵。林洛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眼皮在打架，但每隔几秒会猛地睁大，强行在笔记本上多写几个字。
陆疏言靠门坐着，闭着眼，姿态依然随时能暴起。陆星遥枕在他腿上，蜷成小小一团，呼吸轻得像猫。
颜初月端着一杯新的咖啡从厨房出来，看见这幅景象，脚步放轻了。她把咖啡放在萧临渊面前——他还没睡，从凌晨回来一直在处理家族那边的事务，终端上的邮件列表长得看不到底。
“谢谢。”萧临渊抬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颜初月没说什么“你该休息”之类的废话，只是把咖啡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苏明晏不在。半小时前他说“出去透透气”，还没回来。
穆玖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枚新琥珀。
从疗养院回来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合眼。不是不困，是闭上眼睛就会听到那个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很远的门。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琥珀。
在清晨的光线下，它内部的纹路比昨晚更加清晰。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光晕，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像血管一样的网状结构，中心位置有一个更亮的点，忽明忽暗。
陆星遥说颜色没变灰，说明“他还在”。
但“他”到底是以什么形式存在？意识？能量残响？还是某种人类还没有命名的东西？
穆玖将琥珀收进口袋，转身走向设备台。
“罗小飞。”
罗小飞从波形图里弹起来，脸上印着纸上的折痕：“在！”
“沈星海那本笔记，你扫描完了吗？”
“扫描完了，OCR识别也跑了一遍。但有些手写注释太潦草，识别率只有六成。”他顿了顿，“不过有几页我拍的高清照片，可以人工识别。”
“把那几页调出来。”
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亮起。
是沈星海笔记中段的一组页面。不同于前面的工整记录，这几页的笔迹明显更潦草，有几处还有涂改和墨渍，像是在很仓促的情况下写下的。
页眉处有一行字：
“第三枚钥匙碎片分布推定”
下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粗糙，但标注清晰——堡垒城区轮廓，几个关键位置用红圈标出，旁边写着地名和编号。
穆玖的目光落在地图左上角的标注上：
“碎片一：零点区，EH-17实验舱残骸区域（推定）”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EH-17。
她见过这个编号。
在零点区无名纪念碑的背面。“永恒琥珀计划”遇难者名单，第十七号。
穆林。
“碎片一推定在EH-17附近。”她念出来，声音很平。
颜初月走过来，低头看屏幕。
“你哥哥那个实验舱？”
穆玖点头。
“碎片二：学院区，旧地球植物园，温室地基下方（推定）”
颜初月抬头看她：“沈院长的植物园？”
“沈星海的东西，藏在弟弟的地盘下面，合理。”萧临渊也走过来，端着咖啡。
“碎片三：辰星区，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地下三层（推定）”
穆玖的目光停在这个条目上。
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地下三层。
他们之前推测那里有“心脏”，有“杂音源”，有某种正在呼吸的东西。但沈星海的笔记明确指出——那里有一枚碎片。
“碎片”是什么？第三枚钥匙碎裂后的残片。完整的钥匙有三枚，一枚在沈星河手里，一枚在苏远山手里，第三枚碎了。
而基金会地下，有一块碎片。
“罗小飞，放大基金会那个标注。”
罗小飞操作了几下，地图的局部被放大。标注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后来补充的：
“此地有‘眼’。勿近。待钥匙共鸣。”
“‘眼’？”林洛凑过来，“什么意思？”
没人能回答。
苏明晏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这段沉默。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银发松散地披着，发梢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水汽。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是那种很贵的、需要专门定制的香水味。
颜初月闻到了，皱了皱鼻子：“你出去透气还是出去约会？”
苏明晏把门带上，靠在门板上，桃花眼微微弯起：“透气顺便路过商场，试了试新到的限量款。怎么，好闻吗？”
“难闻。”
“你都没走近。”
“站这么远都熏得慌。”
苏明晏笑了一声，没接话，走到设备台前，低头看屏幕。
“碎片分布图？”他看清内容后，表情正经了些，“沈星海画的？”
“嗯。”穆玖指着他祖父那条，“你祖父手里的那枚钥匙，现在在哪里？”
苏明晏沉默了一秒。
“他没说。”
“你没问？”
“问了。”苏明晏说，“他说，‘该出现的时候会出现’。”
颜初月冷笑一声：“苏家人的沟通风格都这样吗？说话跟算命似的？”
苏明晏看了她一眼，居然没回嘴。
穆玖盯着那三个碎片推定位置，脑海中快速串联信息。零点区，EH-17，哥哥的实验舱残骸区域。学院区，沈牧之的温室地基下方。辰星区，基金会地下三层。
三个位置，三枚碎片。沈星海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推定了它们的大致方位，却没有去取。
为什么？
“他进‘心脏’之前，就知道自己没时间去取了。”萧临渊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所以他把地图留下来，等人来。”
“等人来。”穆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
等谁？
等一个四十年后拿着琥珀共鸣的人。
等一个叫穆玖的、从废土穿越而来的、和“辰”有某种联系的女孩。
她忽然觉得肩上的东西又重了一点。
不是负担，是某种类似“被选中”的沉重感。不是荣耀，是责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罗小飞打着哈欠问，“三个地方，挨个挖？”
“不能挖。”萧临渊推了推眼镜，“零点区的EH-17是官方划定的‘纪念禁區’，没有特别许可不得进入。学院区的温室地基，动工需要沈院长许可，而且动静太大。基金会地下三层——那里是‘影梭’的地盘，上次我们去侦察就被盯上了。”
“所以三个都动不了。”林洛总结。
“正面动不了。”穆玖说，“那就侧面。”
她看向苏明晏。
“你祖父守了‘心脏’四十年，他手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比如，怎么进入EH-17而不惊动官方。比如，基金会地下三层的‘眼’到底是什么。”
苏明晏皱眉：“你让我再去问他？”
“你不去我去。”
“不行。”苏明晏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着他。
苏明晏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顿了顿，放缓语气：“他那个地方，不是随便能进的。昨天能进去，是因为他提前知道我们要来，撤了部分警戒。现在再去，他不一定见。”
“那就让他见。”穆玖说，“你给他发消息，就说——‘排骨炖好了，但你不来就没有了。’”
苏明晏愣了一秒。
颜初月嘴角抽了抽。
然后苏明晏居然真的掏出终端，开始打字。
“你认真的？”颜初月看他。
“认真的。”苏明晏头也不抬，“他这辈子没什么爱好，就是嘴馋。我妈说过，当年他在元老院开会，中途茶歇能把人家准备的三明治全部扫光。”
罗小飞小声嘀咕：“这画风不太像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也得吃饭。”苏明晏按下发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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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苏远山没有回复。
苏明晏盯着终端看了两个小时，从“他可能没看到”到“他可能不想回”到“他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最后一条让颜初月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你祖父那个人，谁出事他都不会出事？”
“那是之前的判断。”苏明晏把终端扣在桌上，“现在不确定了。”
“为什么？”
苏明晏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老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重量。不是“他老了所以打不过了”那种老，是“他老了所以可能会做年轻时不会做的选择”那种老。
穆玖看着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只是把自己的终端拿起来，给沈牧之发了条消息。
“沈院长，您有空吗？有些事想请教。”
沈牧之的回复来得很快：
“来。茶刚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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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旧地球植物园。
沈牧之今天坐在温室外面的石凳上。阳光正好，那株山茶开了七八朵，粉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穆玖在他旁边坐下。
“新琥珀呢？”沈牧之问。
穆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琥珀，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沈牧之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我昨晚梦见他了。”他说。
穆玖没有接话。
“梦见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外套，拿着那根手杖。我说，爸，你不是走了吗？他说，我回来拿东西。我问拿什么。他说——”
沈牧之顿了顿。
“——拿我的烟斗。落在床头柜上了。”
穆玖安静地听着。
“我说，你又不抽烟。他说，对哦，那可能不是我的。”
沈牧之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怅然的东西。
“然后我就醒了。”
穆玖沉默了片刻。
“您觉得，他在‘心脏’里，能做梦吗？”
沈牧之看着那枚琥珀，看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如果是他，他会的。他这个人，在哪里都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穆玖将笔记里那张碎片分布图的事告诉了沈牧之。
沈牧之听完，没有惊讶。
“我父亲确实提过，温室地基下面可能有东西。但他从来没说过是什么。”他看着穆玖，“你想挖？”
“想。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穆玖看着那株山茶。
“等我们弄清楚基金会地下那个‘眼’是什么之后。”
沈牧之点了点头。
“那我能帮什么忙？”
穆玖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沈牧之微微愣住的话：
“您能活着。”
沈牧之看着她。
“您活着，就是最大的帮忙。”穆玖说，“您父亲等了四十年，不是为了等一个您也跳进来的结局。”
沈牧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都长，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被阳光晒暖的旧纸张。
“好。”他说，“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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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安全屋。
苏明晏的终端终于震了。
他几乎是抢过来的。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排骨留着。周末。”
苏明晏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回了吗？”颜初月凑过来。
苏明晏把终端递给她。
颜初月看完，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刻薄话，最后只说了句：“你家老爷子说话确实像算命的。”
苏明晏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
陆星遥从旁边探过头：“周末是哪天？”
“后天。”苏明晏说。
“那我们要准备什么？”
苏明晏想了想。
“排骨。萝卜。还有——”
他看向穆玖。
“——一个能让他开口的问题。”
穆玖对上他的目光。
“你想问什么？”
苏明晏沉默了几秒。
“我想问，他这四十年，后不后悔。”
穆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平时总是盛着玩世不恭的光，此刻却安静得像深水。
“你怕他回答什么？”穆玖问。
苏明晏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否认。
颜初月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插不进话。她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开始清点食材。
“排骨还剩一盒，不够。萝卜也没有了。明天得去采购。”她顿了顿，“还有谁要带什么东西？”
林洛举手：“榛果巧克力棒。”
“你上次买的还没吃完。”
“那是上次的，这次是新的一周。”
颜初月深吸一口气，在本子上记下来。
罗小飞小声说：“能不能带点那种……薄荷糖？提神用的。”
“你昨晚喝的四杯咖啡还不够提神？”
“咖啡喝多了胃不舒服。”
颜初月又记下来。
陆星遥举起手：“初月姐，我想吃草莓。”
颜初月看她一眼，语气软下来：“这个季节哪来的草莓？”
“超市有进口的，很贵。”
颜初月沉默了两秒，在本子上写下“草莓”两个字。
陆星遥弯起眼睛笑。
萧临渊推了推眼镜：“明天我开车，东西多，一辆车装不下。”
“那我也开一辆。”颜初月说，“我和星遥一辆，你们男的自己分。”
“性别隔离？”苏明晏挑眉。
“品质隔离。”颜初月面不改色。
苏明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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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穆玖一个人坐在屋顶。
还是那个废弃的小平台，还是那几盆枯死的绿植。人造天幕切换到“星空”模式，猎户三星不在，但天顶有一颗很亮的星，像是北极星。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这次不是苏明晏。
是陆星遥。
小公主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怀里抱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茶，小心翼翼地踩着杂物走过来，在穆玖旁边坐下。
“睡不着？”穆玖问。
陆星遥摇头。
“做噩梦了？”
还是摇头。
“那怎么上来了？”
陆星遥把茶杯捧在手里，望着天顶那颗亮星。
“我在下面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她说，“觉得你可能会想要人陪。”
穆玖看着她。
小公主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小巧，嘴唇微微抿着，像在认真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星遥。”
“嗯？”
“你怕不怕？”
陆星遥偏过头看她。
“怕什么？”
“怕接下来的事。”穆玖说，“怕危险，怕回不来，怕——”
“怕哥哥担心？”陆星遥接话。
穆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陆星遥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我怕。”她小声说，“但不是怕危险。是怕——”
她顿了顿。
“是怕有一天，你们都不在了，只剩我一个人。”
穆玖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不会的。”陆星遥抬起头，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但有时候还是会想。”
穆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会的。”她说。
陆星遥看着她。
“你保证？”
穆玖沉默了一秒。
“我保证。”
陆星遥弯起眼睛，把那句“你怎么保证”咽了回去。
她需要的不是保证。只是一个“有人愿意说这句话”的动作。
两个人坐在屋顶，看着头顶那颗不知名的亮星。
夜风很轻。
茶很香。
穆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没那么难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