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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余震、食谱与不太成功的审讯 ...


  •   备用安全屋位于学院区边缘一栋老旧公寓楼的顶层,原属某位退休教授的私人工作室,后被萧临渊以“学术资料整理需要安静环境”的名义低调租下。

      空间不大,约莫七十平,被各种临时添置的设备和后来人挤得满满当当。此刻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屋内七个人加一个被抓的活口,连下脚都费劲。

      颜初月正跟一扇死活关不严的储物柜门较劲。

      “这门到底谁设计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压着火,“合页螺丝松了三圈,门框还变形,这是防贼还是防正常人?”

      坐在旁边调试数据备份的罗小飞头也不敢抬:“那个……可能是上个租户养了只大狗,天天撞门……”

      “养狗撞成这样?养的是熊吗?”颜初月一脚抵住柜门,手上一使劲,“咔”地一声,合页彻底脱离门框,整扇门板朝她脸拍过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门板。

      萧临渊将门板轻轻取下,靠在墙边,语气温和:“先放着吧,回头我来修。你手没事?”

      颜初月抽回手,白皙的指节有些泛红,她甩了甩,别过脸:“没事。这门自己不行,不赖我。”

      萧临渊没拆穿她刚才那一脚踢得多使劲,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去处理林洛递过来的监控回放。

      角落里,陆星遥裹着颜初月硬塞给她的一件备用外套,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喝。她的脸色还泛着白,但已经比在旧观测塔时好了许多,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屋内走来走去的大人们,偶尔落在某个人身上,又很快移开。

      陆疏言蹲在她旁边,手里捏着妹妹换下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裙摆边缘有一小块焦黑的痕迹——是能量超载时,不受控逸散的星辉灼伤的。他的眉头拧得很紧,沉默地盯着那块焦痕,像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证。

      陆星遥伸出小指头,轻轻戳了戳哥哥的手臂。

      “没事的。”她很小声地说,“就蹭到一点点。”

      陆疏言没说话,只是把那块焦痕又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将裙子叠好,放进手边备用背包里。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他抬起头,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保护好自己。”

      陆星遥眨眨眼:“可是你们都在前面呀。”

      陆疏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成一条线,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

      另一边。

      苏明晏正蹲在安全屋唯一的“审讯区”前。

      审讯区其实就是卫生间门口那一小块空地,被抓的两个活口里,跑了一个,剩这个被陆疏言卸了下巴关节,捆成不太好动弹的姿势,靠墙坐着。苏明晏蹲在他面前,双手搭在膝盖上,银发低马尾因为之前战斗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双桃花眼越发潋滟。

      他歪着头,打量俘虏,神情专注,像在端详一件新入手的艺术品。

      “啧。”他开口,“你们这制服料子不错啊,是定制的吧?哪个裁缝做的?”

      俘虏没说话,眼神警惕。

      苏明晏也不急,伸手捏了捏俘虏的袖口,认真评价:“混纺,含毛量不高,但垂坠感还行。就是颜色选得不好,这种灰不溜秋的,晚上出去执行任务,往墙根一蹲,跟抹布成精似的。我建议你们下次换哑光藏青,显贵,还不容易脏。”

      俘虏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扭曲。

      穆玖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罗小飞刚截取的能量干扰装置残骸分析报告。她看了眼苏明晏,又看了眼俘虏。

      “审出什么了?”

      苏明晏站起来,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审出他老板审美不太行。”顿了顿,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专业训练痕迹很重,下巴卸成这样都没喊一声,眼神不乱飘,关键问题上瞳孔收缩稳定。不是普通佣兵,应该是‘影梭’正式编制的行动人员。但他身上没有任何可追溯身份的标识,连衣服标签都是剪掉的。跑掉那个带着我们需要的干扰装置样本,这个……估计是留下来断后的弃子。”

      俘虏听到“弃子”两个字,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穆玖捕捉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将那份报告放在旁边桌上,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俘虏面前坐下。姿态并不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说很平和。

      “你刚才听到的,”她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我们发射了一个信号。不是攻击,不是破坏,只是一个‘询问’。我们想知道二十年前,‘永恒琥珀计划’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我们亲人失踪的真相。想知道那些被归类为‘失败品’的研究样本,是不是像人一样会痛、会恐惧、会留下遗产。”

      俘虏的眼睛动了一下,依然沉默。

      “你的老板不让你说话。”穆玖点点头,“那就不说。但有一件事你可以确认——今晚我们的实验成功了。信号发出去了,接收的人,会回来的。”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俘虏,最后一句声音很轻:

      “到时候,不需要你说任何话,我们也会知道答案。”

      俘虏垂下了眼皮,呼吸节奏却变了半拍。

      苏明晏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是心理战?”

      穆玖没回答,转身走向罗小飞的设备台。

      苏明晏跟在她身后,忽然说:“你刚才那段话说得不错。”

      穆玖瞥他一眼。

      “真的。”苏明晏双手插兜,晃悠悠地走,“真诚,克制,不煽情。比颜初月上次在商业谈判时那句‘贵方报价让我觉得我方智商受到了侮辱’效果好多了。”

      “我听见了!”颜初月从储物柜方向投来一道眼刀。

      苏明晏冲她比了个“我闭嘴”的手势,嘴角的笑意却没收住。

      罗小飞的设备台上,几块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的数据分析界面。琥珀和黑匣子的能量残余波形已经被记录下来,正在与基金会“藏品”数据、磐石导师遗留资料、以及今晚捕获的干扰装置残骸进行交叉比对。

      “干扰装置的工作原理初步解析出来了。”罗小飞推了推眼镜,指着其中一块屏幕,“它不是常规的信号屏蔽器,而是一种非常精密的‘频率定向散射仪’。工作原理有点像——你对着一个水波纹中心扔石头,它就在波纹传播的路径上同步制造反相位的扰动,让波纹自己把自己抵消掉。这个技术难度很高,而且需要对我们的目标频率有非常精确的预判……”

      “也就是说,”林洛在旁边接口,“他们知道我们会发射什么频率的信号?”

      罗小飞点头,脸色不太好看:“不仅是知道。他们还准备了专门的应对装备。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的拦截,是有预案的。”

      穆玖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没有说话。

      萧临渊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上传的监控回放:“那个跑掉的俘虏,携带干扰装置残骸,从东侧小巷撤离。陆疏言追到巷口时,有一辆民用货运悬浮车正好经过,遮挡了视野。三秒后对方消失,初步判断有接应。”

      “车牌查了吗?”

      “查了。套牌,真车半小时前报失,车主在城西看午夜场电影,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萧临渊顿了顿,“对方做得很干净。”

      “干净”意味着不着急,有经验,有资源,也有退路。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仓促组建的地下组织,而是某种有体系、有沉淀、甚至可能在堡垒内部有常规掩护渠道的势力。

      苏明晏吹了声口哨,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所以我们现在是惹上了个既有钱、又专业、还特别讲究制服审美的神秘组织。”

      “你还在纠结那衣服颜色?”颜初月忍无可忍。

      “那不是纠结,那是专业观察。”苏明晏一本正经,“细节见真章。”

      颜初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话。

      陆星遥捧着茶杯,看苏明晏和颜初月像两只漂亮的大型猫科动物隔着空气互相竖毛,眼睛弯了弯。她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袖子。

      “那个坏人的下巴,”她小声问,“是你卸的吗?”

      陆疏言点头。

      “疼吗?”

      “疼。但没伤要害。”

      陆星遥想了想,又问:“那待会儿要不要给他装回去?”

      陆疏言沉默两秒:“先不装。他嘴硬,装上还得卸。”

      陆星遥“哦”了一声,点点头,像记住了什么很重要的知识点。

      这段对话声音不大,但恰好被经过的苏明晏听了个全。他停下脚步,看了看陆疏言,又看了看陆星遥,表情微妙。

      “你们陆家的家风,还挺务实。”他评价道。

      陆疏言抬眼看他,没接话。

      苏明晏也不在意,晃悠着走开了。

      凌晨四点。

      所有人分批休息。安全屋里只剩一盏小灯亮着,是罗小飞坚持要守着自动运行的波形对比程序。林洛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颜初月歪在另一侧的扶手椅里,长发垂落,呼吸均匀。

      陆星遥在角落的折叠床上睡着了。陆疏言坐在床边地板上,背靠着墙,闭着眼,也不知是睡是醒。

      穆玖站在窗前,隔着老旧的百叶窗缝隙,看着外面深蓝的人造天幕。

      萧临渊走到她身旁。

      “不休息?”

      “在想事情。”穆玖说。

      萧临渊没追问想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苏明晏刚才跟我说,你今天在审讯时说的那番话,是他认识你以来,你说得最‘像队长’的一次。”

      穆玖偏过头。

      “他原话是‘真诚、克制、不煽情’。”萧临渊微笑,“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穆玖沉默片刻:“我只是说实话。”

      “说实话最难。”萧临渊说,“尤其是在不知道听的人是谁、会不会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拆开分析的时候。你还是说了。”

      穆玖没回答。

      窗外的天幕边缘,开始缓慢地泛出模拟晨曦的浅灰。

      就在这时,罗小飞的设备台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数据对比完成了!”罗小飞压低声音,但难掩激动,“琥珀的共振频率、基金会的‘杂音’源频率、还有那个干扰装置试图抵消的目标频率——这三者的核心特征谱,有70%以上的重叠!它们用的是同一套‘底层频率标准’!”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什么意思?”颜初月揉着眼睛。

      “意思是……”罗小飞深吸一口气,“琥珀、基金会地下那个‘心脏’、以及‘影梭’今晚用来对付我们的干扰装置,它们对能量的理解、使用的频率体系、甚至是编码逻辑,都来自同一个技术源头!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或者说,某个组织——在持续研究、甚至复制当年‘永恒琥珀计划’的核心技术!”

      空气凝固。

      琥珀,是“观测者”留下的遗物。

      基金会地下,疑似是当年禁忌实验的延续或遗迹。

      而“影梭”,这个一直如影随形的敌人,用的也是同一套技术体系。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三个可能。”萧临渊声音沉稳,语速平缓,“第一,‘影梭’是当年实验知情者或幸存者建立的秘密组织,目的是守护或研究这项技术。第二,‘影梭’是堡垒官方某个分支的暗面行动组,利用这项技术进行不为人知的监控或干预。第三——”

      他顿了顿。

      “——穆林。你哥哥。他在离开前,接触过当年实验的核心资料,也可能……留下过自己的痕迹。”

      穆玖的脸色很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微微收紧。

      陆星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折叠床上坐起来,安静地看着穆玖的背影。她没说话,只是将那股淡淡的、带着安抚力量的银色感知场,像夜露一样轻柔地延伸出去。

      穆玖感觉到那缕凉意,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

      “继续查。”她说,“不管源头是谁,我们至少知道,琥珀、地下‘心脏’、还有敌人的装备,用的是同一种‘语言’。这意味着——”

      “——我们手里的‘钥匙’,”苏明晏接话,难得认真,“不仅是对着门有用。对着敌人,也有用。”

      穆玖点头。

      窗外,人造天幕已经彻底亮了。

      就在这时,林洛的个人终端忽然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穆玖姐!收到一条新信息!发信人编码是——”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

      “是沈院长。”

      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林洛将信息投射到主屏幕上。内容不长,甚至可以说非常简短,只有两行字:

      “信号已收悉。”

      “明日傍晚,老地方。只你一人。”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但所有人都知道,“老地方”指的是哪里。

      学院深处,旧地球植物园。

      沈牧之唯一会称作“老地方”的地方。

      穆玖盯着那两行字,良久,轻声说:

      “他回来了。”

      ---

      上午十点,学院区。

      苏明晏被萧临渊派出来采购补给——安全屋的速食库存告急,颜初月对咖啡豆的品质发出了最后通牒,陆星遥需要新的能量补充剂,而罗小飞声称“没有榛果巧克力棒他的大脑就会停止运转”。

      苏明晏走进学院区最大的综合超市,银发松松垮垮地扎着,戴了副平光眼镜做掩饰,推着购物车,姿态像在逛自家仓库。

      他先去了咖啡区,按照颜初月的严苛要求挑了指定产地、指定烘焙度的咖啡豆。接着去零食区,扫荡了罗小飞指定品牌的全口味榛果巧克力棒。然后去保健品区,找到陆星遥常用的那款能量补充剂,拿了两盒。

      最后,他在生鲜区停下脚步。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是萧临渊发来的消息,简短一句话:

      “沈院长回来了。”

      苏明晏看着屏幕,几秒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站在冷柜前,看着里面整齐码放的盒装牛排,忽然想起昨晚旧观测塔下,陆星遥那句轻轻的“星星好重”。

      想起穆玖审讯时那个平静的背影。

      想起琥珀亮起时,那种跨越漫长岁月传来的、疲惫又固执的“询问”。

      他伸手,从冷柜里拿了两盒品相最好的眼肉。

      购物车被一只白皙的手按住了。

      苏明晏抬头。

      颜初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还穿着昨晚那身工装连体裤,长发有些匆忙地扎起,眼下还带着没睡够的青痕。她盯着购物车里那两盒牛排,眉头皱起。

      “你买这个干什么?”

      “吃啊。”苏明晏理直气壮。

      颜初月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忍耐什么:“我们是在执行潜伏任务,在安全屋躲追踪,不是出来野餐。”

      “正因为是潜伏任务。”苏明晏将牛排放进购物车,“才更要吃好点。昨晚陆星遥那个脸色你没看到?那是能量透支,不是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的。还有你,你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除了咖啡和三明治,正经吃过东西吗?”

      颜初月一怔。

      “还有罗小飞,他那脑子二十四小时转不停,光吃糖能顶什么用。”苏明晏继续往车里放黄油和香草,“陆疏言那体格,三盒速食炒饭根本不够他塞牙缝。萧临渊胃不好,学院食堂的油大,他吃完一下午都在吃健胃片。”

      他顿了顿,将一块黄油放进购物车,语气平淡:

      “穆玖……穆玖我就不说了。她那种人,没人盯着,连饭都能忘。”

      颜初月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她看着苏明晏往购物车里一样一样放东西——牛肉、蔬菜、配料、甚至一小瓶品质不错的橄榄油。这个总是吊儿郎当、把“麻烦”挂在嘴边的人,此刻的神情专注得像在做精密实验。

      “……你怎么知道萧临渊胃不好?”她最后问。

      苏明晏头也不抬:“上次任务,他中途吃了两次药,我问了一嘴。”

      “罗小飞的零食偏好呢?”

      “他那个口味,全队就他一个人爱吃,不是摆明了的吗。”

      颜初月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袋有机小番茄,扔进购物车。

      “这个搭配牛排,颜色好看。”她说,别过脸,声音别别扭扭,“而且陆星遥挑食,光吃肉她咽不下去。”

      苏明晏看着那袋小番茄,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两人推着购物车,穿过生鲜区。

      “对了,”颜初月忽然说,“你怎么知道我除了咖啡和三明治,没吃别的?”

      苏明晏推车的动作顿了一下。

      “猜的。”他说。

      颜初月狐疑地看他。

      苏明晏面不改色,从货架上拿起一盒蓝莓,放进购物车:“这个甜,适合做饭后水果。”

      颜初月的目光在那盒蓝莓上停了两秒,移开了。

      结账时,苏明晏拿出自己的账户卡,被颜初月一把按住。

      “我来。”她说,“家族账户的额度用不完会被理事会说闲话。”

      苏明晏挑眉:“这是AA还是你请客?”

      “当然是AA。”颜初月飞快地刷了卡,将小票塞进口袋,“回头列账单,你们一个个都跑不掉。”

      苏明晏没拆穿她压根没打算真要他们分摊的意思。

      他拎起两大袋食材,跟在她身后走出超市。

      学院区午后阳光正好,模拟的自然光暖洋洋地洒在步行道上。颜初月走在他前面半步,黑长直的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苏明晏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娇纵豪横的大小姐,其实挺容易看懂的。

      就像他刚才说的——有些人,没人盯着,连饭都能忘。

      而有些人,其实一直盯着。

      只是不想让人发现而已。

      ---

      傍晚。

      穆玖独自走向学院深处。

      旧地球植物园在学院最偏僻的西北角,入口是一扇不起眼的锈色铁门,门边挂着一块木质铭牌,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她推开铁门。

      园内温暖湿润,空气里漂浮着泥土和植物蒸腾的气息。人造光源模拟着黄昏时分的暖金色,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古地球植物染上温柔的色泽。

      沈牧之背对着她,正弯着腰,用一把小巧的园艺剪,修剪一株半人高的茶花。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动作不紧不慢。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说:

      “这株山茶,是堡垒历107年种下的。那年我父亲还在。”

      他的声音温和,像在聊家常。

      “它的花期很不规律。有时候一年开两次,有时候两年才开一次。学院的园艺师换了好几茬,都说它活不长了。但它还在这里。”

      他放下园艺剪,转过身来。

      那双总是温和澄澈的眼睛,此刻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淡淡倦意,但看向穆玖时,依然是那个能在课堂上三言两语点破迷津的老者。

      “你发来的信号,”他说,“我收到了。”

      穆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

      沈牧之看着她,良久,轻叹一声:

      “孩子,你知不知道,你打开了一扇什么样的门?”

      穆玖说:“不知道。”

      顿了顿。

      “但我知道,门后面有人需要找到。”

      沈牧之沉默。

      黄昏的光线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

      “明天,”沈牧之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了几分,“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他看着穆玖,目光复杂,像看着一把双刃的剑。

      “有些真相,知道之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穆玖与他对视,没有回避。

      “我从穿越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她说,“就没想过回头。”

      沈牧之看着这个年轻女孩眼底那种固执的、近乎倔强的平静,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

      那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后来,那个人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名字,和一串没人能解开的谜题。

      沈牧之没有再说劝阻的话。

      他只是重新拿起园艺剪,继续修剪那株不按规律开放的山茶。

      “明天见,孩子。”

      穆玖点头。

      “明天见。”

      她转身,走出植物园。

      铁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暮色四合。

      而那扇关于真相的门,正缓缓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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