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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询问，默契与无声较量
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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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陈旧空气混合着刚带回来的地底尘埃味，此刻又掺进了一股公式化的、带着文件油墨和消毒水气息的官场味道。特殊事件调查科的张调查员像根标枪似的站在仓库中央，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从每个人脸上刮过，最后落在穆玖身上。
“穆玖学员，”他翻开手中的电子记录板，声音平板无波，“根据‘穹顶大厅’事件初步报告，以及后续能量波动监测，显示在事件发生前后及今晚特定时段，你的个人能量标识曾出现在非授权区域附近。请解释。”
来了。直切要害，没有迂回。
穆玖面色平静：“‘穹顶大厅’事件我是受害者之一，接受治疗后返回学院区域。至于今晚，我在古异常院进行导师批准的夜间研究项目。”她指了指周围堆积的“研究材料”和颜初月那个原型机，“这些项目需要安静环境，偶尔会去仓库外围通风管道区域检查设备状态，可能触发了广域监测网的边缘警报。”
理由充分，指向明确——古异常院的研究向来“不拘一格”，去管道区合情合理。她甚至没否认“出现在附近”，只是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
张调查员盯着她看了两秒，手指在记录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数据：“记录显示，今晚21：47至23：03期间，你个人及另外四位，”他目光扫过陆疏言等人，“的能量标识同时消失在常规监测网中，直至23：15才重新出现。这段时间，你们在哪里？在做什么？”
同时消失？看来堡垒的监控网络比想象中更密。零点区外围的“后门”和混沌能量场显然干扰了标识信号，但重新出现的时间点……对方掌握得很精确。
陆疏言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带着军人汇报般的简洁：“报告。我们几人因共同的研究兴趣和近期事件，组成临时学习小组。今晚在古异常院仓库进行联合数据分析和设备调试。期间为测试某种新型能量屏蔽材料的局部效果，进行了小范围、短时间的屏蔽场激活实验。实验导致个人能量标识短暂紊乱。实验数据记录已备份，可随时调阅。”他说话时，目光坦荡地与张调查员对视，没有丝毫闪烁。
“屏蔽场实验？”张调查员看向颜初月，“颜初月学员，你是能源应用系的高材生，这种实验符合安全规范吗？”
颜初月微微抬着下巴，脸上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符合。实验经过初步风险评估，使用材料为学院登记在册的低风险惰性能量凝胶，屏蔽范围严格控制在仓库内部，持续时间不足两小时，且有完备的应急方案。相关申请流程，”她瞥了一眼旁边微笑不语的萧临渊，“已经通过学院风纪委员会报备。”
她把球踢给了萧临渊。
萧临渊适时地推了推眼镜，温声接话：“是的，张调查员。颜同学小组的实验申请，确实在今晚早些时候提交到了委员会。鉴于其研究性质与近期学院鼓励的跨领域合作方向相符，且风险评估可控，我已做备案处理。相关文件在这里。”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投射出一份带有电子印章和签名的文件虚影，内容、时间戳一应俱全，完美无缺。
张调查员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年轻人——一个面无表情但应答滴水不漏的研究员，一个气场沉稳、回答干脆利落的军部子弟，一个家世显赫、对流程门儿清的大小姐，还有一个看起来温和周到、准备齐全的风纪委员长。
每个人的说辞都能相互印证，逻辑闭环，手续齐全。挑不出明显的毛病。
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在每个人脸上逡巡，尤其是在穆玖和陆疏言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多年的调查直觉告诉他，这几个人，尤其是这个穆玖，绝不像表面这么简单。那个所谓的“屏蔽场实验”，真的只是为了研究？那些同时消失又出现的能量标识，真的只是巧合？
“我需要查看实验的原始数据和能量残留记录。”张调查员没有轻易放弃。
“当然可以。”罗小飞立刻应道，转身跑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噼里啪啦地在光屏上操作起来，很快调出一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的能量波形图、频谱分析和实验日志。“这是屏蔽场激活前后的环境能量对比，这是个人标识信号的衰减与恢复模拟曲线，这是使用的惰性凝胶批次号和能量惰化系数……”他语速飞快，数据详实，完全是一个沉浸在研究中的技术狂人模样。
张调查员看着那些天书般的数据，眉头紧锁。他不是专业的技术人员，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判断这些数据的真伪。但罗小飞那副理所当然、急于展示研究成果的样子，又不像作假。
“另外，”张调查员转向穆玖，话题忽然一转，“关于舞会事件，技术部门在被篡改的数据包底层，发现了极其罕见的‘辰星’实验室废弃协议残留。据档案记载，沈牧之院长早年曾与‘辰星’实验室有过合作。你作为他的学生，是否听沈院长提起过相关事项？或者，在你的研究中，是否接触过与‘辰星’实验室相关的物品或信息？”
问题变得更加尖锐，直接指向了沈牧之和“辰星”！
仓库里的气氛为之一凝。
穆玖迎上张调查员审视的目光，眼神没有躲闪：“沈院长行踪不定，很少提及过去。我的研究主要基于古异常院的现有藏品和‘磐石’导师的指导，目前没有直接接触到明确标记为‘辰星’实验室的物品。”她说的是实话——金属薄片是刚带回来的，黑匣子和琥珀的来历不明，笔记本是沈牧之仓库里的，都没有“辰星”的明确标签。
“是吗？”张调查员不置可否，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工作台。刚才进来时，他似乎瞥见台上有什么金属反光的东西，但此刻那里只有一些寻常的工具和零件。是看错了？还是被收起来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看似随意地靠近工作台。“古异常院的藏品……确实包罗万象。”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台上一个造型奇特的、布满灰尘的旧式能量转换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转换器的瞬间——
“张调查员，”萧临渊温和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提醒，“这些旧设备年久失修，能量结构很不稳定，有些还带有未知的辐射或信息残留。为了您的安全，最好不要直接接触。上次就有一位好奇的访客不小心触发了某个旧样本的信息回波，头疼了好几天。”
张调查员的手顿在半空。他看了一眼萧临渊，对方笑容依旧，眼神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其貌不扬的转换器，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萧委员长提醒的是。”张调查员退后半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记录板上，“既然如此，今晚的询问暂时到此为止。各位的口供和‘实验资料’我会带回核查。请近期保持通讯畅通，不要离开堡垒内城范围，随时配合后续调查。”
他合上记录板，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穆玖：“穆玖学员，近期堡垒内不太平，涉及旧时代禁忌技术和不明势力的活动有所增加。你作为沈院长的学生，又是近期多起事件的关联者，请务必谨慎行事，有任何异常发现，及时向官方报告。这既是对你自己的保护，也是对堡垒安全的负责。”
这番话，听起来是官方的例行警告，但其中隐含的意味，却让人深思。
“明白。”穆玖点头。
张调查员不再多说，转身向门口走去。萧临渊对众人歉意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仓库的门重新关上，将两位不速之客隔绝在外。
直到门外脚步声彻底远去，仓库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呼——”林洛夸张地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吓死我了！那个张调查员的眼神，跟刀子似的！还有萧委员长，他刚才……是帮我们解围了？”
“算是吧。”颜初月抱着手臂，眉头微蹙，“他提醒张调查员别碰东西，确实避免了麻烦。那份实验备案文件，时间点也卡得太‘巧’了。”她看向穆玖，“你之前让他协调装备和流程，他就留了这么一手？”
穆玖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工作台前，从一堆零件下面，取出那枚暗银色的金属薄片——刚才在张调查员目光扫过时，她不动声色地用其他东西盖住了它。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目前，他站在帮我们应付官方的立场上。”陆疏言沉声道，“但官方已经盯上我们了，尤其是你，穆玖。‘辰星’实验室是个敏感词。”
“我知道。”穆玖将金属薄片收起，“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张调查员只是第一波。‘影梭’的人失手，官方介入，说明暗处的‘他们’可能加快了动作，或者……在施加压力。”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罗小飞有些焦虑，“研究还要继续吗？官方会不会限制我们的行动？”
“研究不能停，但要更隐蔽。”穆玖看向众人，“陆疏言，军部渠道还能用吗？”
“暂时可以，但需要更谨慎。张调查员的出现，意味着内城安全系统提高了警戒等级。”陆疏言回答。
“林洛，颜初月，你们那边的私下调查，转为线上和加密渠道，尽量减少直接接触。重点放在历史档案和已公开信息的交叉比对，不要再去接触那些边缘人物。”
“明白。”两人点头。
“罗小飞，你继续分析金属片和零点区数据，但所有运算和存储，转移到你那个‘混沌汤锅’算法的离线核心，断开与学院主网的连接。”
“没问题！我的独立服务器藏在后勤部废弃的冷库里，绝对安全！”罗小飞拍胸脯保证。
“我自己，”穆玖顿了顿，“会去找‘磐石’导师，也会尝试联系沈院长。另外……”她想起苏明晏，“需要和我们的‘情报伙伴’谈谈了。”
“苏明晏？”颜初月撇撇嘴，“那家伙神出鬼没的，靠谱吗？”
“他提供的情报目前为止是准确的。”穆玖说，“而且，他比我们更熟悉堡垒的暗面。我们需要他的渠道，来了解官方调查背后的推动力，以及‘影梭’和‘他们’的下一步动向。”
众人没有异议。不知不觉中，穆玖已经成为了这个临时团队事实上的指挥者。她的冷静、果断和对局势的清晰判断，赢得了其他人的信服。
“都累了，先回去休息。”穆玖看了眼时间，“保持加密频道联系，有任何异常，立即通报。”
众人陆续离开。颜初月走在最后，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头对穆玖低声说：“你自己也小心点。那个张调查员……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容易就信了。”
“嗯。”穆玖点头。
颜初月离开后，仓库里只剩下穆玖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堡垒永恒不变的虚假夜空。
萧临渊的“帮助”，张调查员的“警告”，官方的突然介入……这一切都表明，水面下的争斗，已经开始向水面蔓延。
“他们”在施加压力，试图用官方的力量来限制和警告他们。
而他们，必须在这越来越小的缝隙中，找到真相，并且……保护好自己。
她想起金属薄片上“辰星”留给哥哥的话——“吾未负约”。
哥哥，你和“辰星”之间，到底约定了什么？
而我现在所做的，是否也在履行某种……未曾言明的约定？
心口的星芒印记，平稳地搏动着，像黑夜中唯一的灯塔。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转身，走向工作台，准备开始整理今晚的收获和下一步的计划。
夜色还很长。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展示它真正的威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