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算法》江月几年初

10、第 10 章 喜欢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是个阴天。

　　盛宁星站在公告栏前，仰着头在一排排名字里寻找自己。

　　红榜从第一名贴到第一百名，她从前看到后，又从后看到前，来回看了三遍，终于在第八十七名的位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盛宁星总分 598 年级排名 87，她盯着那三个数字，愣了很久。

　　598分，比上次多了将近七十分，年级排名从二百五直接冲进前一百。

　　“星星！”周舒雨的尖叫从背后传来，紧接着是一记重重的巴掌拍在她肩上，“你你你数学考了多少！”

　　盛宁星被她拍得一个踉跄，揉了揉肩膀：“还不知道呢，等下看发的成绩条吧。”

　　“我看到了，刚才路过办公室，老陈在登记成绩。”周舒雨激动得脸都红了，“你数学考了112，112！”

　　盛宁星愣住了，112，上次月考，她的数学是73分。

　　“天呐。”她听见自己说。

　　“天！”周舒雨学她，“你居然进步了39分！”

　　公告栏前人越来越多，有人惊叹，有人羡慕，也有人窃窃私语。

　　盛宁星站在原地，被周舒雨抱着蹦跶，脑子里一片空白。

　　112分。

　　她想起那些深夜刷题的夜晚，想起程予墨整理的厚厚一摞资料，想起他在奶茶店里一遍遍给她讲题的样子，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看，是程予墨的消息：“看到成绩了吗？”

　　她盯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刚想回复，周舒雨又扑过来抢她手机。

　　“谁啊谁啊，是不是程予墨？让我看看。”

　　“别闹！”盛宁星躲开，手指飞快地打字：

　　“看到了，112，程老师教得好。”

　　发送。

　　几秒后，回复过来：“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晚上去米线店？”

　　盛宁星看着那行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周舒雨凑过来看，她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按在胸前，瞪她一眼。

　　“干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没有。”盛宁星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吧，去领成绩条。”

　　她转身往教学楼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程予墨站在红榜的最顶端。程予墨总分 736 年级排名 1

　　物理满分，数学148，化学满分。一如既往的稳定，一如既往的遥不可及。

　　但他此刻没有在看自己的名字，而是在看榜单下方——第八十七名的位置，那个名字后面标着598分的数字。

　　112分，她做到了。

　　他想起第一次补习时，她皱着眉说“导数完全不会”的样子。

　　那时候她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眼神专注得像个准备起跑的运动员。

　　他讲了平均变化率，讲了瞬时速度，讲了切线的斜率。她听得很认真，但眼底始终有一层迷茫的雾。

　　后来那道题，她把抛物线画在草稿纸上，旁边标注着“起跳角度”“最高点”“落地瞬间”，把抽象的函数翻译成了她熟悉的运动语言。

　　“予墨，看什么呢？”林修远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第八十七……盛宁星，那个田径队的，你认识？”

　　“嗯。”“嗯是什么意思，认识还是不认识？”

　　程予墨收回视线，没回答。

　　林修远狐疑地看着他，忽然凑近：“你最近不对劲，老往校外跑，上课还走神。说，是不是……”

　　“不是。”程予墨打断他，转身往教室走。

　　“我还没问是什么呢。”林修远追上去，“你这人怎么这样。”

　　程予墨没理他，但嘴角弯了弯。

　　下午发成绩条的时候，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欢呼。程予墨坐在位置上翻物理竞赛题，耳朵却捕捉着隔壁的动静。

　　体育生们的教室在一楼东侧，离这里隔着一个操场。

　　他不知道盛宁星现在在干嘛，是不是也在领成绩条，是不是也有人在恭喜她。

　　林修远在旁边念叨：“我妈说这次考得好奖励我新手机，哎予墨你手机用多久了，要不要换一个？”

　　“不用。”

　　“你怎么什么都不用，有没有点年轻人的追求？”

　　程予墨没说话，但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盛宁星把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眼睛亮亮地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他低下头，继续看题，但那些公式忽然变得有点模糊。

　　晚上七点，米线店。

　　盛宁星到的时候，程予墨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了。

　　他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你来这么早？”盛宁星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往旁边一放。

　　“刚到。”骗人，他那杯柠檬水已经喝了三分之一了。

　　盛宁星没戳穿他，点了一碗招牌米线，然后把成绩条拍在桌上。

　　“看！”

　　程予墨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112，不错。”

　　“什么叫不错？这叫飞跃。”盛宁星把成绩条收回来，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老陈今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好像我作弊了一样。”

　　“你没作弊。”

　　“那当然，但我要是他，我也不信，73到112，这进步幅度是有点夸张。”

　　程予墨看着她，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映着米线店暖黄的灯光。

　　“你应得的。”盛宁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程予墨，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没回答，垂下眼继续看书，但盛宁星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

　　米线端上来，她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对了，你考了多少？”

　　“736。”

　　“……哦。”

　　盛宁星咬着吸管，盯着他看，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好像736分和喝水一样平常。

　　“你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

　　“什么？”

　　“考736分，年级第一，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凑近一点，“你心里其实是不是特别爽，偷偷爽？”

　　程予墨抬眼看着她，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

　　“还好。”他说。

　　“骗人。”盛宁星缩回去，继续喝奶茶，“你这种人，就是闷骚。”

　　程予墨没反驳，低头翻了一页书。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米线店里的人越来越少。盛宁星把今天的战利品——成绩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

　　“程予墨，你说，我要是继续这么学下去，能不能考进年级前五十？”

　　“能。”

　　“前三十？”“能。”

　　“前十呢？”程予墨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

　　“理论上，如果你保持现在的学习强度，并且方法得当，两年内进入年级前三十是有可能的。前十需要一些天赋，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盛宁星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认真的？”“嗯。”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程予墨，你这个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别人都说加油你可以的，只有你真的在算概率。”

　　程予墨沉默了一下。“你不喜欢？”

　　“喜欢啊。”盛宁星又吸了一口奶茶，“特别喜欢你这种。实在，不画饼。”

　　特别喜欢你这种，程予墨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

　　“怎么了？”盛宁星问。“没什么。”他翻过一页，“继续吧。”

　　盛宁星没多想，开始给他讲这十天复习的心得，哪里懂了哪里还是晕，哪道题做了三遍才做对，哪道题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程予墨听着，偶尔插一句话，指出她理解偏差的地方，或者补充一些解题思路。

　　两人的对话像往常一样，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异常。

　　但程予墨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喜欢”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心脏突然被人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不疼，但让人无法忽略。

　　他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但那一页已经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盛宁星还在说话，声音清脆，偶尔笑起来露出那颗小虎牙。他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努力压下去。

　　不能让她发现，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这算什么。

　　九点半，米线店打烊。两人站在门口，又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她往左，他往右。

　　“下周还有补习吗？”盛宁星问。“有。”

　　“那我准时到。”“嗯。”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

　　“程予墨。”“嗯？”

　　“谢谢你，真的。”

　　她站在路灯下，眼睛亮亮的，笑容干净得像刚跑完步的清晨。

　　程予墨看着她，忽然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用谢。”他说，盛宁星挥挥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