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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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妄吃饭很安静，让秦窈不禁盯着她的侧脸开始发呆。
秦窈还记得她第一次见许妄时，许妄还是个半大的小学生，由于营养不良长得瘦弱，五年级的年龄长成了三年级的样子，每天穿的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她爹妈从哪里给她捡来的衣服。
那会儿镇上有个从县城退休下来的老厨开了个饭店，还帮人做酒席，秦窈初中毕业因为没钱继续读书，就去了镇上的老厨那儿当帮工，每天休息的时候她就站那门口看着那小孩儿总是往前面的田坎里钻。
老厨的媳妇儿喜欢找人唠嗑，这店里不是五大三粗干活的爷们儿，就是两三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妇女，镇子人说话直，她不爱同一群直肠子说话，店里就秦窈一个年轻人，秦窈说话讨人喜欢，她便天天找秦窈唠家常。
秦窈总是抽张凳子坐在饭店门口看着那小孩儿天不亮就跑去田坎，快到午时又跑回去，中午又蹿了回来，好像一天都很忙。
太阳顶着头顶晒，这小孩儿也不怕中暑，秦窈拿着竹篾扇子扇风，就连风都是热的。
中午了，那小孩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布包，里面似乎包了个饭盒，方方正正的，身上还挎了一大壶水。
“喂，小孩儿，你天天跑来跑去的这么热，也不怕中暑啊。”
许妄朝路对面的饭店一望，就见那路对面的饭店门口坐着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姐姐，扎着高马尾，还俏皮的朝她笑。
许妄知道她，每天都在这个饭店晃悠，只要是她从这个地方路过就一定看得到这人在店门口坐着，跟他们大人说县城大店子门口那石狮子一样。
听大人们说那石狮子一个很贵，这饭店大概是做不起石狮子就找人来坐门口也是挺新奇的，许妄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不和陌生人讲话，班主任说的。
于是许妄撒腿就跑，生怕那门口坐着的“狮子”冲上来咬她。
“欸，这小孩儿……”
秦窈一阵无语，她是把自己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吗？明明自己长得还挺好看的……
“诶呦，又是许家那大丫头。”
老板娘抽了张凳子坐在秦窈旁边，手里抓了一把瓜子递给秦窈，秦窈接过瓜子，就知道老板娘又要开始聊八卦了。
“周姐，你认识啊？”秦窈望着那小孩儿跑走的方向磕起瓜子，尝到是五香味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周姐点点头:“那可不，镇上偏头那一家子就是许家，那小孩儿是许家的大姑娘。”
“那他们家还有个小孩儿咯？”
周姐“嗯”了一声，左右看看后，凑到秦窈耳边悄声道:“他们那一家子，想儿子可想疯了，俗话说酸儿辣女，头两胎媳妇不爱吃酸，就想吃点辣的，知道是女儿，就给打掉了。”
秦窈心里一惊，忙问道:“这，那她是怎么留下来的？”
周姐知道她在问许妄，嘴里“呸呸”两声吐掉瓜子壳，继续:“这一胎，那许栋梁的娘不知道从哪嘎达请来的道士，说是这一胎是女儿，那一家子都准备又打掉了，道士说，把这孩子留下来，她会保他们下一胎一定是个男孩儿。”
“这不，就有这么玄乎，这孩子出生后两年，这儿子就落地了。”
秦窈嘴里的瓜子也不嚼了，只觉得这故事，有那么点奇怪的味道。
“那这孩子可就是他们家的福星咯？”秦窈问，但周姐却瘪着嘴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什么福星，我没见得，你要说他们对她好吧，这身上的衣服就没见干净过，你要说不好吧，这孩子到现在还活着。”
秦窈:？？？
这样的形容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手里的瓜子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加热了，手捏的有点痛，她把手摊开，几颗瓜子壳扎进了她手里。
“这小孩儿多可怜，这镇子上和她家有点关系的基本上都知道，诶，偏偏这许家人又捉摸不透，你说你要对这小孩儿好就好的多一点，打一巴掌给一颗糖，这叫什么事儿啊。”
秦窈又想到这小孩儿天天往那边的田坎跑，不由得问起来:“我看她天天往那田坎跑，是为啥啊？”
周姐:“那许栋梁包了块地在那里，每天下地干活，离他们家有点距离，就让许丫头天天送饭送水。”
夏天少说也有个三十多度，秦窈摇着竹篾扇子都觉得热，别说一个小孩儿顶着太阳跑来跑去的还送水送饭了。
“可我看这会儿不是该上学了吗？怎么她还在外面跑？”
周姐:“不是我说啊，这国家虽然下发了义务教育，但这镇子上不让小孩儿去读书的人家多了去了，许家本来是只负担的起一个小孩儿读书的，那小丫头成绩真不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能考第一名，这时间久了，老师也去他们家家访，让他们把孩子留下读书，答是答应了，但这丫头一有时间就必须从学校回来给她爹送饭，说是帮着减轻一下家里的活。”
秦窈纳闷:“她不是还有个弟弟吗？怎么不让那弟弟一起去？”
周姐拍拍她的手背:“诶呦，你忘啦？人家表面不说更喜欢儿子，但是心里还不清楚吗，那两口子都生怕儿子累着了，怎么还可能让她儿子跑这儿跑那儿的。”
“这丫头叫许妄，儿子叫许耀世，我看不见得，她那儿子要能出息，猪都可以上树了！”
最后一句话给秦窈逗得直笑，是啊，不读书还怎么走的出这小破镇，更何况这许家盲目的溺爱这许耀世，等许耀世长大了真的不会恨他们吗？
秦窈摇摇头，她也想读书，可是没钱读，她从小就没见过她妈，父亲又在前两年上工出意外死了，赔的钱供不起她一直念到大学，尽管她再喜欢学习，也架不住连学费都交不起，她也不愿意麻烦学校的老师，自己给自己办了退学，恰好遇着退休出来单干的老厨，跟他学起了手艺。
不过她倒是挺意外许家居然愿意给那孩子取名许望，但她当时一心只有愿望的望，忽略了和望字同音的妄。
当初许妄是被迫留下来的，如果不是因为那道士说许妄会保他们下一胎是男孩儿，估计许妄也一样被流掉了。
许栋梁两口子都是农民，也没念过几个字，上户口时他想不出名，奈何自己文化又不够，就借了电话打给县城的表弟，表弟读过书，听完他说话只说了四个字。
痴心妄想。
许妄的出生本就不受待见，要想在这个家活的好，那就是痴心妄想，表弟心知肚明。
谁知道这妄字就有那么奇怪，上户口的工作人员听完许家全程的对话，只能无奈叹气，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自己的亲女儿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但他管不着，只能默默的把名字写上，希望这儿小孩儿能好好活着吧。
估摸着许妄送完饭下午得回去上课，秦窈起身去把该收拾的提前收拾了，然后在门口坐下来等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前跑走。
太阳越来越毒辣，秦窈坐在门前都往嘴里灌了两三碗水了，也没见人回来，总不能路上被晒中暑了吧？
秦窈起身，往许妄跑走的地方看，正巧碰上许妄抱着饭盒跑回来，奇怪的是她步履蹒跚，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了。
许妄一边跑，一边抬手擦掉额头上留下来的汗，等跑到店前是，她双眼一黑，“扑通”一下子栽了下去，饭盒摔的离她有些距离，盖子变形了。
没料到她会倒在店前，秦窈惊地跳了起来，赶忙去把人拉起来，店里听到动静的老厨和周姐忙走出来看，就见秦窈手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脸上蹭破了皮，估计是脸着地，鼻子也在流血。
“这这，她跑到门口突然就摔倒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秦窈拍拍她的脸，没动静，周姐往她脸上一瞧，这不是许家的丫头吗？
脸上全是汗，用手擦过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嘴唇没血色脸色发青，一看就是中暑了。
“诶呦，这孩子中暑了，快抱到店里来，快。”
秦窈立马把人搂紧，等周姐把几张椅子拼好，她轻轻把人放在椅子上，许妄的手抓着她的衣领，她就跟着蹲下来，轻轻把她的手拿开。
周姐拧了一条帕子，把许妄脸上的汗擦干，许妄全身都是湿哒哒的，几根发丝贴在脸上，眉头紧蹙。
周姐伸手掐住许妄的人中，不多时，许妄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睡了一觉。
周姐松了口气:“诶呦，醒了就好，小娃娃，你中暑了知道不？”
许妄环视一圈后，立马警觉起来，毕竟周围没有熟人，她身边还围着三个陌生人，立刻警觉起来。
张厨师去厨房端来一碗绿豆汤递给周姐，周姐接过递到她嘴边:“喝点，这大太阳的真觉得自己身体好着呢，瞧这脸，都蹭掉皮了。”
许妄迷迷糊糊的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盯着绿豆汤迟迟不接，就听见身旁人开口:“接着喝啊，愣着干啥呢。”
她转头，就见身侧蹲着一个高马尾少女，没有表情的盯着她。
这不是饭店的那头“狮子”吗？
她盯着秦窈，两个人啥也不干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分钟，周姐把碗塞进许妄手里:“行了你俩，再瞪眼珠子就出来了，绿豆汤解暑，快喝吧”
“谢…谢谢。”许妄终于开了口，因为太久没喝水，嗓音有些沙哑，她捧着碗“吨吨吨”的一直喝，直到见了碗底。
她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擦掉嘴上的残留，就要下椅子。
“诶，你去哪儿啊？”秦窈问道。
许妄还是有些怕她，她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犹豫不决的开口问秦窈:“狮…哦不是，那个，你看到我的饭盒了吗？”
狮什么？秦窈一头雾水，她指着桌上那个长方形的铁皮饭盒说道:“那儿呢，只不过你摔下去那一下太重了，盖子变形了。”
许妄把盒子举起来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完蛋了，盒子坏了，她回去准挨个毒打。
许妄哭丧着脸把饭盒用布包起来，跟店老板和秦窈一一道谢，抱着盒子跑回去，秦窈看着小小的身影继续穿梭在那条道上，摇摇头失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