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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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被秦窈半拖半拽地带回家的。
她就像三岁小孩子一样手足无措，秦窈就指挥她去洗澡，等她出来以后指挥她吃饭，吃完饭把她按在沙发上坐着，等她洗完碗出来，看见许妄依旧没有动作，坐在沙发上摆弄自己的手指。
她今天正忙着店子上的事，以前带她干的张厨师突然来店子上了，她就忙着招呼这位老师傅，两人坐下叙旧，一直到送人出门以后动静才传到她耳朵里。
他们说许家来了警察，好像是犯了什么事儿。
镇子上姓许的有好几户人家，起初她并没有太在意，直到所有人跑去的方向都是往许妄家走的。
然后她就看到了许妄躺在地上，身上沾着尘土和血，脑袋边摆着把菜刀，还闪着银光。
那一瞬间她的心是凉的，但好在许妄没有什么事。
晚上，许妄依旧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像今天下午秦窈在院子里发现她那样。
从把她带回家开始，许妄就一直没说过话。
就算再讨厌自己的父母，这样的消息还是太让人震惊了，况且许妄还是个孩子。
“许妄。”秦窈叫她，然而许妄没有给她回应。
于是她侧身过去把人搂过来，把她搂在怀里，拍拍她的脑袋:“和我说说话。”
许妄把头埋在她怀里一言不发，秦窈也没有逼她说，她了解许妄的特质，也许过一会儿她就会开口说话了。
半晌，她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了，许妄窝在她怀里微微发颤，热气撒在她胸口。
她知道，许妄哭了。
然而她也只是沉默地拍着许妄的脑袋，感受少女的抽泣，以及无休止跌落的滚烫泪水。
“我好像、在做梦一样。”
“我之前就知道肯定会有这一天的，所以我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可是为什么真的等这天来的时候，我还是这么难受呢？”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该去把他们拦下来的，虽然没有钱，但是他们至少没有进去，许耀世也不会跑了……”
“许妄。”秦窈出声打断她，“你没有错，你就是因为知道答案所以才会做这种选择的，你的父母是成年人，他们有自己的判断，和你没关系，所以你劝了也没用。”
“你弟弟怎么做和你没有关系，你已经尽了自己的责任了，你劝过他让他回去上学，只是他自己不愿意而已。”
“他和你年龄相差并不大，你可以做的判断他为什么不能自己做呢？”
“不要再把所有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了，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孩子，你不是成年人，也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许妄再也忍不住了，细细的哽咽演变成哭嚎，她整个人蜷缩在秦窈怀里，那一刻她觉得秦窈就是一个巨大的港湾，一个庇护所，独属于她的庇护所。
秦窈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给她顺气。
许妄太矛盾了，她搞不清什么是对与错，在不属于她该承受责任的年龄担起了太多东西，让她认为错与对都与自己有关。
她无声地安慰着许妄，如果不是许妄趴在她胸口前，她真想替她擦干眼泪，告诉她不哭了，她还有她。
哭泣总是会点到为止，等许妄渐渐平缓下来后，她想问问许妄今后会跟着家里的亲戚继续生活吗，因为她记得魏莱提过许妄的生日，她离成年还有段时间。
“今后你要跟着家里的亲戚一起生活吗？”秦窈问她，许妄没说话，吸溜着鼻子，半晌开口:“自己生活。”
“可是你不是还有一段时间才成年吗？”
许妄沉沉说到:“我和他们说我辍学了，今后自己打工挣钱，家里亲戚没有人会想养一个吃白饭的。”
秦窈听得皱眉:“不行，你马上高考了，怎么能辍学？”
“噗嗤”一声，许妄笑了出来:“我不是真的要辍学，只是和他们说是这样说，只要我有能力养活自己才不会把我送去亲戚家，我会想办法养活自己的。”
秦窈半晌没动静，许妄在她怀里挪了挪脑袋，然后悄悄抬头去看她，却发现秦窈正看着自己。
“你要和我一起生活吗？”
“什么？”
“我照顾你。”
“噗通”许妄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夜里屋子太黑，她看不清秦窈的脸，却知道她正看着自己。
她把头埋了回去，没有给秦窈答复，秦窈却一直耐心的等她的答案。
“咔哒”一声，墙上的挂钟指向整点。
“我可以继续吃你做的饭吗？”
秦窈一愣:“当然可以了，什么傻话？”
许妄点点头:“我还没有准备好，家里还有事情需要我打理，打理好了我来找你。”
又是一副大人样。
“我来找你”几个字听得秦窈耳根软软的，好像许妄的某种承诺一样。
“你可以等我吗？”许妄又问她。
秦窈笑笑:“当然会了。”
“我们可以拉钩吗？”
秦窈伸出小拇指勾起许妄的小拇指，两个人念着“拉钩上吊”，随后盖了章，像在做保证的小朋友一样。
“现在放心了吗？”秦窈问她。许妄点点头:“嗯。”
秦窈不会骗她，她知道的，可是她就是想和秦窈撒撒娇，像这样得到她的承诺。
她把头埋回去沉沉睡去，今天一晚上许妄都睡得不踏实，不是时不时抽泣，就是死死抓住秦窈的衣角不放。
大人样的许妄其实是个小孩子，秦窈稍微动一下她就醒了，然后拽住她的衣角问要去哪里。
“我去接杯水喝。”
“哦。”许妄松开了手，痴痴望着天花板，她啥也看不清，头顶没有熟悉的房梁，不用时不时担心会不会掉下来砸死她。
她只能靠听声音来辨别秦窈在干嘛，“咕咚咕咚”，是秦窈在倒水了，接着是微弱的喘息声，大概是秦窈在喝水，一直到“咔哒”，她就听到秦窈踩着拖鞋往屋里走了。
“怎么还没睡？”上了床，秦窈问她。
“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是警察到我家来的样子，家外面站着一大群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有些人在骂我爹妈，有些人可怜我和许耀世以后怎么办，有些人幸灾乐祸说幸好当初没跟着去城里做事。”
许妄深吸一口气，好像在平复自己的心:“怎么会这么突然呢？明明前不久他们才回来过，还给我买了一套衣服。”
“我爸走之前和我说，他穷了大半辈子，没有啥是不敢做的，又没杀人又没犯法的，往常他最在意那个什么？哦，避谶。偏偏那天他没有避谶。”
“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好像是在问秦窈，但许妄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天花板。
还没等秦窈回答，她又开始自顾自说话:“他们好奇怪，明明不喜欢女儿，却又要把我生下来，不喜欢我，有时候又对我好，不喜欢我，家里最穷的时候许栋梁一个人打好几份工都不把我送出去。”
“他们到底爱不爱我？”
半晌，许妄扯扯嘴角自嘲:“可能我努力了这么久他们也看到了，知道我比许耀世更有上进心，只是还是避不开这小镇家家都需要一个儿子吧。”
听着许妄自问自答，秦窈一直沉默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口才合适，好像说什么都没有太多用处，许妄自己可以想明白。
“我问了警察，他们会判多久，警察说他们呆的传销组织人员超过了三十个，还有两个因为受不住折磨自杀了，出来起码也是7年后了。”
“7年，那会儿我已经24了，要是他们找到我了怎么办？”
“那你就离开这里。”秦窈终于开口了，她转头看着许妄，许妄已经在看天花板。
“我能去哪里呢？”
“去你想去的地方，离开镇子，永远不要回来了，许妄，你不该只在这里。”
许妄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到秦窈的脸上，好像在仔细看着她的每一处地方。
“那你呢？”许妄问她。
一时间，秦窈语塞了，但许妄似乎没察觉到。
“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我们找个地方，永远不回来了，谁也找不到我们。”
“你会跟我走吗？”
黑夜衬得无声房间里的空气更为凝固，许妄看不见秦窈脸上的表情，但她依旧盯着秦窈的脸，好像要把她烫出一个洞来，告诉她答案。
“会。”
秦窈同她对视。
“我跟着张厨师学手艺的时候才16，18的时候他接了城里的大活，带着我一起去。”
“我第一次进城是18岁，没见过世面，看着城里那么多新奇玩意儿，每一个我都要看个几分钟，好多小孩儿都笑。”
“我在城里呆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我见到的东西就没有重复的，最后大活收工了，张厨师说回家的时候我犹豫了，最后没有跟着回来。”
“那会儿我就觉得，我应该留在城里，我不要回来了，城里有太多我没见过的东西了，我出去看了才知道小镇太落后了，小镇有的东西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时代一直在推进，像你这样的学生就应该出去看看。”
“张厨师把我介绍给了他以前的同事当学徒，我就拼命的攒钱留在城里。”
她突然伸手把许妄搂住:“但是许妄，想离开这里不是想到就可以，有能力的人才可以随意离开。”
“你要成为那样的人，然后带着我一起离开，好吗？”
“然后我们永远不回来了，谁也找不到我们。”
许妄埋在她怀里点头，她当然知道只有有能力的人可以离开这个镇子，如果她就这么执意离开，那么出去也不会比许栋梁他们好到哪儿去，至少他们每天都有饭吃。
她默默记下今晚的对话，记下秦窈说的那句会，然后沉沉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