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吃饭的地方是看不见厨房的，也只有在秦窈看不见她的地方，许妄才敢把一直低着的头抬起来，悄悄往厨房探。
在见到秦窈以前，秦窈的名声就几乎传遍了小镇，秦窈来到小镇上时她就知道镇上来了个厨娘叫秦窈了，因为秦窈在这个镇上是出了名的漂亮，名声时好时坏，好在大家觉得她长得漂亮，坏在保守一派的人说她不知廉耻，整天穿着那么暴露的衣服晃来晃去，不知道要勾引哪家的男人。
一个突然来到小镇的漂亮女人在镇上开了一家饭店，镇上的人都觉得奇怪。
流言四起开始，到现在从来就没有消停过，许妄的耳朵里听到的，只有关于秦窈的负面传言。
久而久之，她就对这个没见过的人产生了好奇。
她背着书包放学，路过镇上那些闲来无事的老一辈坐成一团嗑瓜子，耳朵里就接收到了秦窈两个字。
她故意放慢步子，想听听这群人说什么，就听见村口的王大娘朝地上啐了一口骂到:“现在从城后头回来了，我看她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你看这个地方哪个像她一样穿成那个样子，一天化起妆不晓得给哪个看。”
她没见过秦窈，到底什么样的一个人居然会在镇上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言论，所以她第二天向魏莱打听起秦窈，知道了在镇子街上，有一家饭店，那饭店就是秦窈开的。
魏莱嘿嘿一笑:“你想去看看她吗？我见过她一次，还是我爹妈带我去那家饭店吃饭的时候见到的。”
许妄啃着手里的馒头，摇摇头:“我没有很感兴趣。”
魏莱嘴一撇，不干了:“诶呦，你和我打听她呢你还说不感兴趣，天塌下来都有你许妄的嘴顶着。不过有一说一，她真是人长得好看，做饭也有一手，我都连吃了三碗饭呢。”
许妄也不说话，她对秦窈做的饭好不好吃也不感兴趣，倒是魏莱都夸她长得漂亮了，她也确确实实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对漂亮和美这一类形容词没有概念，身边的人也只有魏莱算可爱，一时间她恍了神，然后抬起头问魏莱:“你说你明天下午没事干对吧。”
魏莱嚼着嘴里的饭嘟囔着:“对啊，怎么了？”
只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许妄那双暗淡的黑色眸子精明的亮了一下。
她有些懵地挠了挠头。
… …
隔天的下午，许妄出奇的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校门口等着魏莱做完值日出校门，魏莱火急火燎的从学校跑出来，扯住人就往外跑，好像有狗在追她似的。
许妄被她扯的一个趔趄，把人拉住:“跑那么快干嘛，你逃值日了？”魏莱眼睛一瞪:“呸呸呸，我那是怕你今天回家晚了会挨打所以才这么急。”
许妄会心一笑，拍拍她的头:“没关系，挨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总不能打我一辈子吧。”
魏莱看着抓住她手腕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破皮的地方，垂眸沉默，而后又立刻打起精神往前走:“走吧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十来分钟，魏莱扯扯许妄的衣角说到:“到了。”
许妄抬头，就看见店门没有招牌，只写着家常菜、面、酒水。和她想象的出入不大，毕竟在这个小镇上，用不着很华丽的装潢。
魏莱探头往里看，并没有看到人，索性扯住许妄就要往里走:“走走走，人应该在里面。”
许妄就像被钉子定住了一样，站着不动，还把魏莱拉了回来:“算了吧，我们进去又不吃饭，会打扰到别人做生意的。”
魏莱把嘴一撇，手上拉人的劲儿反而更大了:“不吃？谁说不吃了？我请你吃碗面。”
许妄没站稳，两个人“扑腾”一下子往店里栽，摔得不轻。只听见店里传出一声轻笑:“哎呦，这是干嘛啊。”
听见声音，两个人赶紧起身，许妄抬眼，就见到秦窈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穿着花色V字领短袖配紧身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当时很流行的马丁靴。
以前她对美没有概念，那么现在大概是美已经不够形容秦窈到底多好看了，熟悉的脸庞让她沉默着盯着秦窈，像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许妄一时间没了动作，还是魏莱嘴甜的叫了声“姐姐”，然后让秦窈煮两碗面。
许妄回过神，就见秦窈正看着她笑，伸手往她眼前挥挥:“我这么好看吗，一直盯着我。”
一番挑逗让许妄红了脸，什么话也不说，只管把头往下低，像个木头一样被魏莱扯着往座位上走，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怦”地跳，很快，快到她觉得快要窒息。
进店许妄就听见了音乐声，她转头，就看见柜台上放着一台收音机，收音机放着歌，许妄听不懂，只觉得旋律很好听，恰好秦窈也正在哼这首歌。
魏莱闲不住，转头和秦窈唠起嗑:“姐姐，你这听的什么歌啊？你好像天天都在放这首歌。”
秦窈忙着手上的活，笑着开口:“千千阙歌。”
千千阙歌，许妄埋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她也觉得这首歌好听，只是听不懂在唱什么。
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再听到这首歌，还是下一次再来这里见一次秦窈。
… …
许妄总是不自觉的陷入回忆，等她回过神来，她听到店里的收音机依旧在工作，收音机还是那台，放的还是那首千千阙歌。
秦窈真的很喜欢这首歌吧，许妄悄悄望向秦窈忙活的背影，伴着收音机的旋律，秦窈也在跟唱这首歌，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清楚，唱的很好听。
许妄听得入迷，见秦窈端着菜从厨房走了出来，她赶忙收回自己的目光，照旧把头埋了下去，不去看秦窈，只听见盘子同桌面磕碰的声音。
“来，吃饭吧。”秦窈轻呼一口气，把碗筷递给许妄，那个陶瓷碗里已经盛好了一碗米饭。
许妄接过碗筷轻声说着“谢谢”，抬眼就看见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荤菜里更是肉非常多。
那些钱居然可以吃这么多菜吗？许妄眼睛一亮，许耀世回家的时候都没弄过这么多肉。
“吃饭怎么还低着头呢？”秦窈伸手扶住许妄的下巴，把人的头往上抬，让许妄同她对视。
没来的及反应的许妄就这么大咧咧同她大眼瞪小眼，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逗得秦窈直笑:“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真可爱，你这学生仔，看着面熟嘞，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小朋友。”
许妄迅速把自己的脸从秦窈手上移开，捧着碗去夹盘子里的菜，桌上的一道茄子第一个吸引了她的视线，她夹住一条茄子送进嘴里，不由得睁大眼睛。
好吃。
许妄吃的最多的就是馒头，一个馒头和一碗水的饱腹感可以撑很久，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饭菜了，就算运气好，田芳做的菜他们吃剩的留给许妄，许妄也觉得不好吃，她也明白为什么每次许耀世都叫着饭菜难吃，田芳也不想再在许耀世回家时做饭，全部交给许妄，许妄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饭好不好吃，她从来没吃过。
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注视着自己，许妄别扭的抬起头看着秦窈，就见她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问:“怎么样呀小孩？”
小孩……许妄撇撇嘴，第一次听别人这样叫她还觉得很不习惯，她点头:“好吃。”还怕秦窈不相信她说的话，她又夹了几口菜就着饭往嘴里送。
“我做菜可从来没失手过，镇上那些当官的可都喜欢来我这儿吃呢。要我说这镇上我做菜第二，没人敢叫第一！”许妄嚼着嘴里的饭，沉默地看着秦窈臭屁，但秦窈说话确实不夸张，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菜。
良久，许妄开口:“……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秦窈一愣，随即哈哈笑道:“鱼香茄子，我最拿手的一道菜。”
鱼香茄子，许妄暗暗记下名字，默默把这道菜排到她最喜欢的第一位。
看着许妄低头吃饭，秦窈也去柜台坐下开始细细打量这个学生。
这个学生已经同那个叫魏莱的小女孩来这儿吃过好几次面了，说起来，她和那个小女孩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
一个哪哪儿都是新的最好的，一个缝缝补补又三年，也许是她的家境不好吧，在这个镇上这样的人还多着，秦窈这么想着。
她看着许妄的手臂，细长的手臂上面还有青一块紫一块的疤，她不确定是怎么来的，但她刚刚拉住许妄的手时，就摸到了上面厚厚的一层老茧，这是学生的手吗？
秦窈也不知道，学生放学回家帮着干活也难免会磨出茧子。
那一卷厚厚的钱还揣在她的围裙里，秦窈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大概有个十来块，能攒这么多却不舍的给自己换身好的衣服和书包，秦窈总觉得和她手臂上的淤青一样不对劲。
她观察这个小孩儿好多次了，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她总觉得都很熟悉。
她离开镇子上时没碰上的那个孩子，六七年过去了，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但她不好去揣测别人，索性躺在椅子上继续跟着收音机哼歌，直到许妄吃完饭。
她看着许妄站起身想收拾桌子，连忙站起来说道:“欸，放着吧学生仔，哪儿有来吃饭让客人收拾的道理，放着我来收拾。”
许妄连着点头表示知道了，去别的座位上拿自己的书包准备回家，出门前秦窈站在她身后扯扯她的包:“你包上有东西，我帮你拍拍。”
许妄点头，推门出去前转头，愣愣开口:“那个…菜很好吃，谢谢你。”
秦窈一愣，舒了一口气笑:“喜欢就好，下次来还给你做，嗯，就算不来吃饭来看我也行。”
许妄推门走了，店里只剩秦窈一个人，她收拾着那堆碗碟，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好像也是在同样的夏天，刚成年的她遇到一个小孩儿，那小孩儿也是这样初见时刺棱棱的，好像要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扎一遍一样。
只不过她很久没见到过了。
她又开始想了。
要不下次问问她叫什么名字吧。
秦窈又躺回椅子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