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江里的月亮 “而我的江 ...
-
现在身体控制权在江里手上，他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在对上裴渊视线的下一秒，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来。
又干巴巴开了口:“哈哈，哥，你也睡不着吗？”
说完这话，江里恨不得往自己脑门上拍一掌。
这说的什么话，他睡不着就睡不着，睡不着两眼一闭就是硬睡呗！还问裴渊干什么，这不是没话找话吗？
但对方对他这些内心丰富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依旧垂着眼，就那样盯着他若有所思地瞧了两秒，想了个解决方案，宠溺发问:“那哥哥给你讲个故事？”
裴渊的语气依旧偏向柔和，但江里却从他身上感受出一股完成任务般的敷衍态度。
是因为他第一次这样跟裴渊这样近距离接触才产生的错觉吗？
“不想听故事吗？”见他不回答，对方又问。
说着，还稍稍往后跟他隔开了些距离。
江里对他这个莫名后退的动作感到奇怪。
而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好像沉睡了一样，自从他刚刚拿回身体控制权后，灵魂就待在他身体里一直很安静，江里完全得不到裴澜这个角色本体对裴渊行为的任何情绪反馈。
只能自由发挥了。
“哥哥，你不会是想拿小时候那套睡前故事来哄我睡觉吧？”
江里记得剧本有一个回忆的情节，是小时候的裴渊给裴澜讲睡前故事。
“你想听什么？”裴渊问他。
江里想了想剧本里小裴渊给小裴澜讲的那个睡前故事的名字，突然想跟书里的裴渊唱反调:“我不想听两只老鼠的故事。”
裴渊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伸出手来，很是无奈地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那就闭眼数绵羊吧。”
又面色平静地掩饰了一句:“哥哥只会讲这个。”
江里:“……”
江里:“喔~”
原来是家长面前什么都会的完美邻家哥哥不会这个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里弯了弯眼，在心里笑得很猖狂。
“为什么要纹一个江里的月亮？”
江里刚刚上扬没多久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他突然盼望起裴澜出现。
谁来告诉他这个身体控制权的规则究竟是什么？
见江里沉默，裴渊又整理了一下措辞:“我的意思是，天上也有月亮，为什么会纹江里的月亮？”
或许是江里的祈祷盼望起了作用，裴澜真的出来了。
裴澜小心翼翼开口，试图用自己的思维回答:“哥哥，这是因为天上的月亮远在天边，大家都能看见，但是江里的月亮近在眼前，只有极少数人能看见。”
完美扣题！
江里的灵魂在他身体里上蹿下跳，为他的完美发言兴奋鼓掌。
当然，裴澜是不可能看得见这一切的。
“近在眼前吗？”裴渊听了这话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眼中复杂情绪交杂，裴澜忍不住问了句:“哥哥？怎么了？”
裴渊看向他，突然喊了声:“裴澜。”
裴澜立即应道:“我在呢，哥哥你怎么了？”
裴渊靠近他，替他盖好被角，手指轻轻擦过他耳际，有些烫，但江里说不准是手指还是耳朵，可能因为掌控身体的不是他的灵魂，所以他的感受不是很确切。
江里感觉裴澜的身体在被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瞬间，耳根连带面颊开始发烫燃烧。
他看见裴渊关了床头小夜灯，声音极轻地在他耳旁说:“早点休息吧。”
江里便也真的因这句话而逐渐陷入睡眠，在即将进入梦乡时，他忽然想起他纹在锁骨处的那个月亮。
他意识逐渐模糊不清，脑海中莫名响起的一道声音却愈发清晰。
对方好像在同他聊什么，后背慵懒随性地靠在身后栏杆上，浑身上下那肆意桀骜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他的脸很模糊，江里看不清他讲话时的神态。
他对着江里说:“因为不是我的，就像那天边明月，远在天边，而我的江里，近在眼前。”
江里走上前去轻轻打了他两下，笑骂着:“在说什么？谁是你的？又在臭美了。”
嘴上是骂着的，可心里却在美滋滋冒甜蜜粉色泡泡。
梦里的他们打打闹闹走远，江里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深处莫名抵制这个梦。
他潜意识里不想梦见这种梦。
为什么？
因为不想……梦见那个人？
可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一个出现他梦里，连脸都没出现过的人，他却对他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排斥甚至抵制他？
江里自认自己的生活中根本不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他一向冷静体面，任何人都不能影响他的决策，他的心情，更何况是搅动他的情绪到这种接近失控的状态呢？
……
“快醒醒，江里！”
随着这一声呼唤，江里抬起沉重的眼皮，在一阵晕眩中缓缓睁开眼。
Cindy满是担忧的脸骤然放大在眼前:“你终于醒了，半天喊不醒你，吓死我了。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发现你一入睡就睡得有些沉。而且你是不是做噩梦遇到梦魇了，睡着时总是无意识蹙眉。”
江里下意识张嘴，却发现喉间干涩，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哑着嗓子扯出一句话:“有水吗？”
“有。”Cindy递给他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记不太清具体是什么了……”江里转念又问，“Cindy姐，我睡了很久吗？”
“也没有很久，我们跨城行驶也才三个多小时的车程。”
一说到车程，Cindy开始愤愤不平，“后头本来有十多台跟车的私生，我们都甩掉不少，到现在只有那最后两辆车，冥顽不灵一直跟着。”
“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太适合工作，要不然我跟那边沟通一下把这个拍摄延期一下？”
“不用了，拍摄能延期，进组可是已经定下日期的，因为我一个人耽误整个剧组的拍摄进程可是得不偿失了。”江里淡然拒绝了。
Cindy说:“行，那就原计划进行，拍完这个就送你回去收拾行李，我给你订的明天凌晨飞剧组的机票，你还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车窗外是飞驰而过的车流，家中的玻璃窗外是一个相机咔嚓而过的闪过灯。
江里原本想要呼吸新鲜空气的好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他冷着脸“唰”地拉上床帘，转身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这些私生真讨厌。
他这样想道。
江里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活在万人瞩目下的生活。
但这样的生活自他参演的第一部戏播出至现在，他已经过了两年。
按道理来说，他也该习惯了。
但内心深处没来由的烦躁总是在他独处想到这些时油然而生。
对着镜子练表情管理的温润浅笑下，是他很快垮下脸后极度悲观和极端厌世的冷淡面孔。
至于为什么在娱乐圈撑到现在？
江里抬眼看了墙上挂着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相框。
他走到其中一个相框前停下，开始久久驻足。
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纯粹，眉眼带笑时如山水画意，只寥寥几笔，便能轻松勾勒描摹出青山绿色的轮廓。
江里便是这种老天赏饭的天赋型选手，出道后能火得如此顺利，这张脸替他加了不少分。
他五官看起来很简单，但组合在一起定睛瞧上一眼就是觉得看起来很舒服，冷脸冷眼时令人觉得疏离冷淡，不敢轻易嬉笑靠近。
可当他嘴角噙着笑，撩起薄眼皮看人时又显得格外温柔，眉眼含情，是一张在镜头面前欺骗感极强的脸。
挂在墙上的这张照片恰好就是这样。
Cindy签他当她旗下艺人时曾经说过，他最自然而然眉眼含笑的时候最好看。
可自从两年前的一场车祸让他丢了三年记忆，他便很少能露出这样轻松自然的笑容了。
准确来说，无论是失忆前的他，还是失忆后的他，都鲜少会是这样随心表露愉悦情绪的人。
他没怎么见过这样子的自己。
大学时期的他要打工供还在高中的妹妹读书，要防着赌博的父亲找到他们的住所来讨要金钱，还要三天两头照顾久卧病床的母亲。
余下的时间，江里不是泡在学校图书馆学习就是去练习室精进演技。
从前的他身上担子这样重，他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呢？
江里自己也很好奇。
可惜他根本记不得了。
最令他惊讶的是，这三年记忆对他的日常生活毫无影响。
他依旧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直到某天回到家中看见墙上的这张照片——
那是一张他在练习室练习演戏时被人偷拍放到校园墙上表白的照片。
妹妹告诉他，那张照片在他大二时就出现了，而他失去记忆的时候已经大四，算算时间已经足足挂了两年了。
若要问江里，失去三年记忆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不适应的事情吗？
那只有两个，一个是这张趁妹妹不在家挂在他家墙上的照片——
从前的江里根本不会干这种招摇显眼包的事情。
另外一个是——
黎暮。
作为江里的大学同学，黎暮有着可以与江里营销早年相熟好关系的天然优势。
可对方进圈后，第一次跟他碰面就是没有好脸色的针锋相对。
江里想，他应该是曾经得罪过自己这位不太好讲话的大学同学了吧。
毕竟黎暮这个人，总是致力于用一张毒舌平等地创死所有人。
大学寝室四个人，他跟黎暮毕业就进了娱乐圈，另外两个一个回家继承车行家业，一个干直播当网红去了。
江里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搁置在旁边的剧本细细看了起来。
他已经用荧光笔在上面批注做了很多笔记，台词也已经记得大差不差了。
但他现在突然看不进任何剧情。
黎暮能把角色演出原梅想要的情感，他却不能。
他能游刃有余处理好娱乐圈复杂的人际关系，却唯独拿不下黎暮，费尽心思也无法让黎暮对他有任何改观。
他承认，他终究无法像自己心中所想那样，轻易就能忽视黎暮对他的所有厌恶情绪。
江里轻叹一口气，放下剧本，掏出手机点进安静一年多的大学wx寝室群。
他进圈前微信里所有好友加起来都不超过三位数，索性现在也没换wx号继续用着。
手指悬在那两个室友的头像上犹豫了一下，最后点进了那位回家继承车行家业的室友wx聊天框。
又在几番踌躇后发出一条消息。
[老齐，好久没聊天了，最近车行生意还好吗？突然想起好久没跟你联系，空了跟你聊几句，刚刚晚上路过烧烤摊，想起来我们寝室大学的时候老是出去吃宵夜。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大一不住寝室，大二才彻底搬进寝室住，刚进寝室那会儿大家都相处得挺好的，不过……你还记得黎暮后来为什么讨厌我吗？]
，还差 